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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中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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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在黑暗中漂浮。
耳边是系统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台:【警告……毒性持续侵蚀……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使用急救药剂……】
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直往下坠。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现代世界的办公室,他在写任务报告。同事说:“砚书,你这次任务评分又是S+,厉害啊。”
时空管理局的白色走廊,他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系统在耳边播报:“下一个任务世界编号734,古代权谋类,难度等级:地狱。”
然后是谢无妄的脸。
苍白的,阴鸷的,带着恨意的。
流泪的,颤抖的,说“你别骗朕”的。
最后是那支箭,闪着寒光,越来越近——
沈砚书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很久才聚焦。他看见明黄色的帐顶,繁复的龙纹刺绣,在烛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空气里有药味,很浓,混着淡淡的龙涎香。
他想动,左肩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那手很凉,力道却很稳。
沈砚书侧过脸,看见了谢无妄。
少年天子坐在床边,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戴冠冕,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他眼下那抹青黑更重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陛下……”沈砚书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谢无妄立刻起身倒了杯水,扶他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有些笨拙,水洒了一点出来,沾湿了沈砚书的衣襟。
“慢点喝。”谢无妄说,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
沈砚书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缓解了些。他重新躺下,看着谢无妄:“臣……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谢无妄把杯子放回去,又坐回床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手腕上,像在探脉,“御医说,箭上有毒,叫‘黄泉’。”
“毒?”沈砚书皱眉。
“嗯。”谢无妄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腕骨,“朕已经派人全城搜查解药。会找到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砚书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陛下,”沈砚书轻声说,“臣没事。”
“你闭嘴。”谢无妄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沈砚书,你是觉得朕是傻子吗?”
沈砚书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陛下在怕什么?”沈砚书问。
谢无妄的手一僵。
“朕没怕。”他说,声音有点哑。
“那陛下为什么在发抖?”
谢无妄不说话了。他盯着沈砚书,看了很久,忽然俯身,额头抵在沈砚书没受伤的右肩上。
“沈砚书,”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要是敢死,朕就屠了沈家满门,一个不留。”
这话说得很狠,但沈砚书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臣不会死。”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谢无妄头发上,“臣答应过陛下,要辅佐陛下成为千古明君。君无戏言,臣也无戏言。”
谢无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靠过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妄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表情,只是眼眶还红着。
“该换药了。”他说,起身去拿药箱。
药箱很精致,紫檀木的,上面镶着金边。谢无妄打开,里面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他拿出一个白瓷瓶,一块干净的白布,又端来一盆温水。
“可能会疼。”他坐在床边,伸手去解沈砚书的衣带。
沈砚书看着他笨拙地解开衣带,小心翼翼地把中衣从受伤的肩膀褪下来。伤口包扎得很好,白布上只有零星几点血迹。
谢无妄用温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沈砚书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专注得有些可爱。
“陛下以前给人换过药吗?”沈砚书问。
谢无妄手一顿:“没有。”
“那怎么……”
“御医教的。”谢无妄低声说,继续手上的动作,“朕学了三遍。”
沈砚书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白布揭开,露出下面的伤口。箭伤很深,皮肉外翻,周围一片青紫,是毒素扩散的痕迹。谢无妄的手抖了一下。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沈砚书说。
谢无妄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沈砚书,你总是这样。”
“怎样?”
“疼了不说,累了不说,难受了也不说。”谢无妄低头,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好像你是铁打的一样。”
沈砚书笑了笑:“臣本来就是铁打的。”
“胡说。”谢无妄拿起新的白布,开始包扎。他的手法很生疏,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看着那个结,谢无妄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想拆了重来。
“很好了。”沈砚书说。
谢无妄抬眼看他。
“真的,”沈砚书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轻声说,“比御医包得还好。”
谢无妄的耳尖有点红。他别过脸,收拾药箱:“油嘴滑舌。”
换好药,谢无妄扶沈砚书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却没走,而是在床边坐下了。
“陛下不回去休息吗?”沈砚书问。
“朕今晚睡这儿。”谢无妄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书一怔:“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谢无妄吹灭了几盏灯,只留床前一盏,然后脱了外袍,在沈砚书身边躺下。
床很大,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沈砚书能闻见谢无妄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龙涎香,混着药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
“睡吧。”谢无妄说,背对着他。
沈砚书闭上眼。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但很奇怪,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在时空管理局的医疗舱里。系统在耳边播报:“任务世界734,主角谢无妄好感度突破阈值,警告,警告……”
他看见谢无妄站在医疗舱外,隔着玻璃看他,眼神空洞。
“沈砚书,”谢无妄说,声音很轻,“你骗我。”
“我没有……”
“你有。”谢无妄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白,“你说要辅佐朕,说要做忠臣,说不会死……都是骗人的。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不是……”
“系统,”沈砚书在梦里喃喃,“系统……任务……”
“什么?”
沈砚书猛地睁开眼。
他喘着气,额头上都是冷汗。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做噩梦了?”
谢无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砚书侧过脸,发现谢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嗯。”沈砚书低声应道。
“梦见什么了?”
“……忘了。”
谢无妄没再问。他伸手,握住沈砚书没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很凉,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睡吧。”谢无妄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朕在这儿。”
沈砚书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陛下,”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臣不得不离开,陛下会怎么样?”
谢无妄的手一紧。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很冷。
“臣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谢无妄盯着他,一字一句,“沈砚书,你哪儿也不准去。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就是死了,骨灰也要撒在朕的皇陵里。”
这话说得蛮横,不讲理。
但沈砚书笑了。
“好。”他说,“臣哪儿也不去。”
谢无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砚书,”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执拗,“你答应朕了。君无戏言。”
“嗯,君无戏言。”
谢无妄这才满意,重新躺回去,但手还握着沈砚书的手,没松开。
沈砚书闭上眼,这次他没再做梦。
一夜无梦。
天亮时,沈砚书醒过来,发现谢无妄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指尖都泛白了。少年天子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沈砚书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洒在谢无妄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有些干,起了皮。
沈砚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天子,其实也才十六岁。
十六岁,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
可他已经要背负一个国家的重量,要面对朝堂的明枪暗箭,要提防所有人的算计,包括他。
沈砚书心里那点坚硬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系统,”他在心里说,“这个任务,我可能做不好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申请心理干预?】
“不用。”沈砚书闭上眼,“让我静静。”
他就这么静静躺着,直到谢无妄醒过来。
谢无妄睁开眼,看见沈砚书,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松开手。
“朕……”他坐起身,耳朵有点红,“朕睡着了。”
“嗯。”沈砚书也坐起来,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
“疼?”谢无妄立刻看过来。
“还好。”沈砚书笑了笑,“陛下该上朝了。”
谢无妄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他起身,穿好外袍,走到门边,又回头。
“沈砚书,”他说,“好好养伤。朕下朝了来看你。”
“臣遵旨。”
谢无妄走了,门轻轻关上。
沈砚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
【系统提示:主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未知(超过检测阈值)】
【警告:情感介入度过高,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任务进度:洗白值+10%,当前洗白值:+25%】
沈砚书闭上眼。
“晚了。”他低声说,“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