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科举改革
沈 ...
-
沈砚书在宫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谢无妄每天下朝后都会来,亲自给他换药,陪他用膳,有时还会拿着奏折坐在他床边批阅。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很微妙,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沈砚书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左肩留下了一道疤,很深,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御医说,毒素虽然清了,但伤了筋脉,以后这只手可能使不上大力气。
谢无妄听了,摔了一套茶具。
沈砚书倒不介意。他本来就不是武将,使不使得上力气,没什么区别。
能下床走动后,他开始琢磨正事。
系统面板上的洗白值已经涨到+25%,但离“拉满”还差得远。要让谢无妄成为明君,光靠救命之恩不够,得做实打实的政绩。
而大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寒门子弟无路可进。科举制度虽然有,但形同虚设,录取的全是世家子弟,寒门连考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这不行。
沈砚书花了几天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科举改制方案。内容包括:废除荐举制,全面推行科举;设立州县两级考试,择优录取;糊名、誊录,防止舞弊;设立武举,选拔将才。
写完后,他拿去给谢无妄看。
谢无妄正在批阅奏折,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能下床了?”
“嗯。”沈砚书把折子递过去,“陛下看看这个。”
谢无妄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有时还会翻回去重看。看完,他合上折子,抬眼看向沈砚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臣知道。”沈砚书说,“这意味着触动世家利益,会引来反扑。”
“那你还提?”
“因为必须提。”沈砚书直视他,“陛下,大周开国百年,世家坐大,朝堂上一半是崔家的人,三成是王家的门生,剩下两成才是其他。长此以往,皇权旁落,国将不国。”
谢无妄没说话,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击。
“世家子弟,生于富贵,长于安逸,不知民间疾苦,不懂治国之要。他们做官,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百姓,更不是为了陛下。”沈砚书继续说,声音很稳,“而寒门子弟,生于微末,长于困苦,他们知道百姓要什么,知道国家缺什么。他们做官,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改变命运。这样的人,才会真心为陛下办事,为百姓做事。”
谢无妄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砚书,”他缓缓开口,“你也是世家出身。”
“所以臣更清楚世家的弊端。”沈砚书跪下来,“陛下,臣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臣还是要说。若要大周兴盛,若要皇权稳固,必须打破世家垄断,给寒门一条出路。”
谢无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御花园,正是春末夏初,花开得热闹,姹紫嫣红。但谢无妄看着那些花,眼神很冷。
“你知道崔家、王家、李家,这些世家加起来,掌握着大周多少土地,多少财富,多少兵权吗?”他问,声音很轻。
“臣知道。”
“你知道他们联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臣知道。”
“那你还提?”
沈砚书抬起头,看着谢无妄的背影。少年的肩膀还很单薄,但挺得很直,像一杆枪。
“因为陛下是皇帝。”他一字一句,“因为陛下手里,有天下民心。”
谢无妄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沈砚书脸上。他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砚书,”谢无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告诉朕,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朕?”
沈砚书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有区别吗?”他问。
“有。”谢无妄说,“如果是为了大周,朕敬你是忠臣。如果是为了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会当你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沈砚书听懂了。
他垂下眼:“臣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陛下。”
谢无妄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好。”他站起身,“明日早朝,你上折子。朕准了。”
沈砚书一怔:“陛下……”
“怎么?”谢无妄低头看他,“怕了?”
“臣不怕。”沈砚书说,“但陛下……您可想清楚了?这会得罪很多人。”
“朕知道。”谢无妄伸手,把他拉起来,“沈砚书,你可知朕这是在为你树敌?”
“臣知道。”
“那你可知,从今往后,朝堂上想杀你的人,会多一倍?”
“臣知道。”
谢无妄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沈砚书,”他低声说,“你真是个傻子。”
沈砚书没说话。
谢无妄转身,走回御案后,拿起那本折子,又看了一遍。
“明日早朝,”他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朕会力排众议,推行新政。你,做好准备。”
“臣遵旨。”
第二日早朝,果然炸开了锅。
沈砚书的折子一上,崔家家主、礼部尚书崔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科举改制,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啊!”崔琰须发皆白,声音洪亮,“自太祖开国,荐举制沿用百年,选贤任能,从未出错。如今贸然改制,恐生祸乱!”
“崔大人此言差矣。”沈砚书出列,声音平静,“荐举制选的是世家子弟,寒门无路,贤能埋没。科举改制,正是为了广开才路,选天下英才,为我大周所用。”
“寒门子弟,见识短浅,岂能为官?”
“崔大人此言,是觉得寒门子弟,天生不如世家?”
“你——”
“好了。”谢无妄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相所言,朕已看过。科举改制,势在必行。”
“陛下!”崔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三思啊!此例一开,世家寒心,朝堂不稳啊!”
“崔大人是觉得,朕的朝堂,离了世家就不稳了?”谢无妄淡淡地问。
崔琰浑身一颤:“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谢无妄站起身,扫视群臣,“即日起,废除荐举制,全面推行科举。礼部、吏部,三日内拿出详细章程,报朕审批。退朝。”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沈砚书站在原地,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愤怒,有怨恨,有不解,有幸灾乐祸。
他面不改色,转身往外走。
在宫道上,他被谢无妄堵住了。
准确地说,是谢无妄在御花园的拐角等他,屏退了左右,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
“沈相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谢无妄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砚书行礼:“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谢无妄走近两步,盯着他,“沈砚书,你知道刚才下朝后,有多少人去崔家了吗?”
“臣不知。”
“十七个。”谢无妄一字一句,“六部尚书去了三个,侍郎去了五个,剩下的都是实权人物。崔家现在,大概正在商量怎么弄死你。”
沈砚书抬眼看他:“陛下在担心臣?”
“朕是担心朕的江山。”谢无妄别过脸,“你要是死了,谁给朕推行新政?”
沈砚书笑了笑,没说话。
谢无妄转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眉头皱起来:“你还笑?”
“臣只是觉得,”沈砚书轻声说,“陛下其实很关心臣。”
谢无妄的耳尖红了:“胡说。”
沈砚书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谢无妄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冕旒。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谢无妄僵住了。
沈砚书的指尖碰到他的额头,很凉,很轻。冕旒的玉珠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沈砚书看着他,眼神很温柔,“臣知道,陛下在做一件很难的事。臣也知道,陛下是在为臣树敌。但臣不怕。因为臣知道,陛下会护着臣。”
谢无妄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抓住了沈砚书的手腕。
“沈砚书,”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沈砚书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臣知道。陛下也知道。”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谢无妄浑身一颤。
沈砚书退后一步,松开手,对他行了一礼:“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走了。
谢无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手心里还残留着沈砚书手腕的温度,很凉,很细,像一截玉。
他慢慢握紧手,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攥进骨血里。
“沈砚书,”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真是……要了朕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