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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丞相的软助   禁足相 ...

  •   禁足相府的第一个月,沈砚书过得还算清净。

      他每日读书、练字、打理府中那几盆兰花,偶尔透过院墙,听墙外市井的喧闹。系统面板上的数值稳中有升:

      【洗白值:-25%(稳定增长中)】

      【黑化值:70%(波动幅度减小)】

      【生存率:60%】

      但沈砚书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谢无妄在查他。从他回京那天起,暗卫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相府。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都会被写成密报,送到谢无妄案头。

      沈砚书装作不知道。他每天准时起床,准时用膳,准时在院子里散步。他甚至会对着院墙外某个方向微笑——那是暗卫藏身的地方。

      他在告诉谢无妄:我知道你在看,我不介意。

      但这种平衡,在某个雨夜被打破了。

      那晚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沈砚书在书房看书,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他放下书,走出去,就看见高德忠带着一队御林军,押着一个老妇人,站在暴雨里。

      老妇人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但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像一只被淋湿的老鹰。

      沈砚书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容姑姑。谢无妄母后当年的贴身宫女,先皇后“自缢”后,她是唯一一个逃出宫的知情人。原剧情里,谢无妄登基后找过她,但没找到。沈砚书穿来后,第一时间派人暗中保护她,把她安置在城外一处庄子里。

      现在,她被带到这里。

      “高公公,”沈砚书撑伞走进雨里,声音平静,“这是何意?”

      高德忠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温度:“沈相,陛下听闻您与这位老妪有旧,特命奴才请她入宫一叙。”

      “叙旧?”沈砚书看着容姑姑。老妇人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决绝。

      “是。”高德忠一甩拂尘,“陛下还说,外头雨大,请沈相在府中等候。叙完旧,自会送这位老妪回来。”

      沈砚书知道,容姑姑一旦进宫,就回不来了。

      谢无妄会逼问当年真相,而容姑姑知道的太多——太多能置沈家于死地的秘密。就算她不说,谢无妄也有千百种方法让她开口。

      “高公公,”沈砚书慢慢开口,“容姑姑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陛下若想问话,臣可代为转达。”

      “沈相,”高德忠的笑容淡了,“这是圣旨。”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闪电划过天空,照亮沈砚书苍白的脸。

      “臣,”他缓缓跪下,膝盖没入冰冷的水洼,“恳请陛下,容臣入宫面圣。”

      高德忠一怔。

      沈砚书是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他可以争,可以吵,甚至可以抗旨,但他不该跪。

      跪了,就输了气势,输了体面。

      但他跪了,跪在暴雨里,跪在一个太监面前,为一个老宫女求情。

      “沈相……”高德忠有些无措。

      “高公公若不允,”沈砚书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混进衣领里,“臣便跪在这里,直到陛下愿意见臣。”

      高德忠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一跺脚:“罢了!沈相既然执意如此,那便随奴才进宫吧!”

      沈砚书站起身,走到容姑姑面前,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姑姑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容姑姑看着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皇宫,紫宸殿。

      谢无妄站在殿门口,看着暴雨中走来的两个人。

      沈砚书没撑伞,浑身湿透,紫色的朝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他扶着容姑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在他们身后,高德忠撑着伞,小跑着跟着,一脸为难。

      “陛下,”高德忠抢先几步跑到殿前,“沈相他……”

      “朕看见了。”谢无妄打断他,目光落在沈砚书身上,“让他跪着。”

      沈砚书在殿前台阶下停步,松开容姑姑,跪下。

      “臣沈砚书,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微弱,但很清晰。

      谢无妄没说话,转身进了殿。殿门开着,他能看见沈砚书跪在雨里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闪电一次次劈开夜空,将沈砚书跪着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容姑姑早就被带下去“安置”了。殿前空地上,只剩下沈砚书一个人。

      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但背依旧挺得笔直。

      谢无妄坐在殿里,手边是容姑姑的供词——其实没什么新鲜的,和他查到的差不多。先皇后确实是被沈家设计害死的,但容姑姑不知道细节,她只是个宫女,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他放下供词,走到殿门口。

      “沈砚书,”他开口,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你为了一个宫女,在朕殿前跪了三个时辰。值得吗?”

      沈砚书抬起头。雨水糊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才看清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殿门内,身后是温暖的烛光。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干爽,温暖,和跪在雨里的沈砚书,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陛下,”沈砚书的声音有点抖,是冷的,“容姑姑是无辜的。”

      “无辜?”谢无妄笑了,“沈砚书,这宫里,这天底下,有谁是真的无辜?你?朕?还是那个老宫女?”

      “她是无辜的。”沈砚书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伺候过先皇后。陛下若恨,恨臣便是。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但请陛下,放了她。”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砚书,”他慢慢走下台阶,走进雨里。宫人想给他撑伞,被他挥手屏退。

      他走到沈砚书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告诉朕,”谢无妄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嗯?因为她伺候过朕的母后?因为你想赎罪?还是因为……”

      他伸手,捏住沈砚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朕,你是个好人?”

      沈砚书看着他。雨水顺着谢无妄的脸颊流下来,流进衣领里。少年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沈砚书看不懂的情绪。

      “臣不是好人。”沈砚书说,声音很平静,“臣的父亲害死了先皇后,臣是罪人之子,臣不配做好人。”

      谢无妄的手颤了一下。

      “臣对她好,”沈砚书继续说,雨水流进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红,“不是因为想赎罪,也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只是因为,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

      谢无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沈砚书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地上,“您高高在上,生杀予夺。您要一个人死,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但您有没有想过,那只蚂蚁也想活?那个老宫女,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伺候了一个不该伺候的人,就该死吗?”

      谢无妄的手在颤抖。

      “沈砚书,”他咬牙,“你……”

      “陛下要杀她,可以。”沈砚书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但请陛下,先杀了臣!”

      他猛地挺直背,脖颈仰起,露出脆弱的咽喉。

      “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随时可以拿走。但容姑姑的命,是她自己的。她不该为沈家的罪孽,为臣的罪孽,付出代价!”

      雷声轰鸣,闪电劈开夜空,照亮沈砚书的脸。

      苍白,湿透,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烧着的火。

      谢无妄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雨里,为了一个老宫女,不惜以命相逼的人。

      这个人,是他的仇人,是害死他母后的凶手的儿子。

      这个人,曾经权倾朝野,视人命如草芥。

      这个人,现在跪在这里,说“请陛下先杀了臣”。

      谢无妄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想笑,又想哭。

      “沈砚书,”他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沈砚书,“你赢了。”

      沈砚书一怔。

      “带那个老宫女走。”谢无妄的声音很疲惫,“从今往后,别让朕再看见她。”

      沈砚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不走?”谢无妄回头,眼神很冷,“等着朕反悔?”

      沈砚书慢慢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跌倒。他扶住旁边的石栏,稳住身形,对着谢无妄的背影,深深一礼。

      “臣,谢陛下恩典。”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

      谢无妄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陛下,”沈砚书轻声说,“雨大,回殿里吧。小心着凉。”

      说完,他转身,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谢无妄站在雨里,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慢慢走回殿内。

      他走到桌边,拿起容姑姑的供词,看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攥紧,狠狠摔在地上。

      纸页散开,墨迹被雨水浸湿,晕开一团团污渍。

      高德忠战战兢兢地进来:“陛下,您的手……”

      谢无妄低头,才发现自己攥得太紧,指甲嵌进手心,渗出血来。

      “没事。”他说,声音很哑,“出去。”

      高德忠退下了。

      谢无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暴雨。

      雨声很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躲在母后怀里,听母后讲故事。

      母后说,这世上,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有坏报。

      可现在,好人死了,坏人还活着。

      而那个坏人的儿子,跪在雨里,为一个老宫女求情。

      谢无妄抬手,捂住眼睛。

      掌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洗白值:+15%(当前-10%)】

      【黑化值:-20%(当前50%)】

      【警告:检测到主角情感波动剧烈,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沈砚书扶着容姑姑走出宫门时,雨小了些。

      他在宫门外找了辆马车,把容姑姑扶上去,对车夫说了个地址。

      “去城南,柳叶胡同,第三家。”

      那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另一个住处,比城外的庄子更隐蔽。

      马车驶动,容姑姑坐在车里,看着沈砚书,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少爷,您不该救老奴。”

      沈砚书正在拧衣摆的水,闻言抬头:“姑姑说什么傻话。”

      “老奴这条命不值钱,”容姑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少爷您……您为了老奴,得罪了陛下,不值得。”

      沈砚书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值得。”

      容姑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少爷,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砚书动作一顿。

      “以前的少爷,不会为了一个下人,在雨里跪三个时辰。”容姑姑低声说,“也不会说‘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这种话。”

      沈砚书沉默片刻,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容姑姑叹口气,“人都是会变的。陛下也变了。老奴记得,陛下小时候,是个很爱笑的孩子。先皇后总说,陛下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沈砚书没说话。

      马车在雨夜里前行,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少爷,”容姑姑忽然抓住沈砚书的手,抓得很紧,“您要小心。陛下他……他看您的眼神,不对劲。”

      沈砚书看向她。

      “那眼神,老奴见过。”容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先皇当年看先皇后,就是那样的眼神。”

      沈砚书的心猛地一沉。

      “爱恨交织,”容姑姑松开手,靠回车厢壁,闭上眼睛,“最是要命。”

      马车在雨夜里前行,驶向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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