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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代价与黎明 林晚发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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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血染的双手
张明在衔尾蛇的私人诊所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林晚守在床边,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麻药还没完全退,他的眼神涣散,在虚空中漂浮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
“林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林晚按下呼叫铃,医生很快进来,检查了心跳、血压、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要静养两周。”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是曼哈顿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张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些人……”
“都死了。”林晚平静地说,“赵锐清理了现场,警方会当成□□火并处理。”
“你开的枪?”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调低沉的嗡嗡声,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张明苦笑。
“我记得你以前,连打印机卡纸都要找技术部。现在,能开枪杀人了。”
“是打伤。”林晚纠正,“我没瞄准要害。”
“有区别吗?”张明看着她,“林晚,你变成什么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变成什么了?
从绝症患者,到金融分析师,到衔尾蛇的“破晓”。
从拿笔的手,到拿枪的手。
从想活着,到……可以杀人。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开枪,我们都会死。你,我,赵锐。而郑国栋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骗那些老人的养老钱,学生的学费,病人的救命钱。”
她抬头,看着张明。
“你后悔帮我吗?后悔收集那些证据吗?”
张明愣住,然后,慢慢摇头。
“不后悔。”
“那我也不后悔。”林晚说,“这个世界没有给我们当圣人的选项。要么拿枪,要么等死。我选拿枪,至少,能拉着该下地狱的人一起下去。”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时候开始,她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是第一次看到顾承泽杀人的视频时?是知道时轮协议是场残酷测试时?还是雨夜里,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时?
不知道。
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张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林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像只兔子。温顺,胆小,谁都能欺负。但现在……”他顿了顿,“你像头狼。受了伤,瘸了腿,但牙齿更尖了。”
狼。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弹过钢琴,写过论文,改过稿子,也开过枪,沾过血。
“兔子活不下去。”她轻声说,“这个世界,是狼的。”
2. 郑国栋的葬礼
一周后,郑国栋死了。
不是暗杀,不是意外,是公开的、盛大的死亡。
在国泰基金的年度投资人大会上,他正慷慨激昂地讲着“价值投资的长青之道”,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紫,从台上栽下来。急救人员赶到时,已经没了呼吸。
官方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但衔尾蛇拿到的尸检报告显示,是某种罕见的神经毒素,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体内,三小时内发作,无药可救。
“是观测者的手段。”顾承泽把报告扔在桌上,脸色凝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们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林晚皱眉,“郑国栋也是观测者的人?”
“是,也不是。”顾承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更准确地说,是‘合作者’。观测者在这个世界需要代理人,帮他们处理一些杂事,收集数据,抹去痕迹。郑国栋就是其中一个。但现在,他暴露了,没用了,所以被处理掉了。”
他转身,看着她。
“就像你收集的那些证据,为什么突然全部失效?为什么刘处长被调走?为什么张副处长接手?因为观测者在保他。但现在,保不住了,就扔掉。干净利落。”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
观测者。
那些高高在上,像神一样看着他们挣扎的存在。
可以随意给予“时轮”这样的“恩赐”,也可以随手抹去一个人的生命。
像清理实验箱里多余的细菌。
“那我们呢?”她问,“我们也是细菌吗?”
“是,也不是。”顾承泽走过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她,“我们是变异了的细菌。他们暂时还舍不得杀,想看看能变异出什么花样。但一旦觉得失去研究价值,或者有威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想起视频里那三具尸体,想起顾承泽的枪,想起那句“清理门户”。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清理我们之前,找到他们。”
“对。”顾承泽直起身,“而郑国栋的死,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葬礼。”顾承泽说,“三天后,在长岛的家族墓园。观测者很注重仪式感,喜欢在重要的节点近距离观察实验品。我猜,他们会派人去。”
“你确定?”
“不确定,但值得赌。”顾承泽看着她,“你和我一起去。以天枢资本代表的身份,吊唁。近距离观察,看看有没有‘异常’。”
异常。
这个词,让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怎么观察?”
顾承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像蓝牙耳机,但更精致。
“生物场扫描仪。衔尾蛇的最新科技,能检测到周围生物的异常能量波动。观测者不是人类,他们的生物场和普通人不同。如果他们在现场,这个会报警。”
他把装置递给林晚。
“别在耳朵后面,头发能遮住。记住,自然一点,别四处张望。观测者很敏感,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林晚接过装置,冰凉,沉甸甸的。
“如果……真的发现了呢?”
“标记,跟踪,但不要动手。”顾承泽的眼神很冷,“我们现在还不是对手。先找到,确认,然后,制定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你加入衔尾蛇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代号‘守墓人’。目标:确认观测者的存在,并尽可能收集信息。”
“明白。”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害怕吗?”
“怕。”林晚实话实说,“但更怕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清理掉。”
顾承泽笑了,那笑容很短促,但真实。
“好。那三天后,我们去看一场葬礼。”
3. 家族墓园
郑国栋的葬礼在一个阴雨天举行。
长岛,温德米尔家族墓园。古老的橡树,整齐的墓碑,空气里是湿润的泥土和凋谢花朵的味道。细雨绵绵,像天空在流泪。
来的人很多。金融界的巨头,政界的官员,媒体的主编,还有哭成泪人的家属。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打着黑伞,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林晚和顾承泽站在人群边缘,低调,但不失礼数。她别着扫描仪,耳朵后面微微发烫,但没有报警。
仪式很漫长。牧师念悼词,家人致辞,朋友追忆。雨声,哭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哀乐。
林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一百多人,大部分是熟面孔。财经新闻上的常客,社交杂志的宠儿,权力游戏的玩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悲伤,但眼底,有的是真悲,有的是假意,有的是算计。
扫描仪一直安静。
直到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时。
耳朵后面的装置,突然开始发烫。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某种警告。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顺着扫描仪的指向看去。
墓园最角落,一棵巨大的橡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没打伞,就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滑过脸颊,但他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这边。
不,不是看着这边。
是在看着她。
那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雨幕,穿过人群,像实质的触手,缠上她的皮肤。
冰冷,粘腻,非人。
林晚感到一阵本能的恶心,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像被冻住了,动不了。
是观测者。
她几乎可以肯定。
“别看了。”顾承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带着警告。
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她转了个方向,用身体挡住那道视线。
“走,去和家属道别,然后离开。”
他们走向灵车旁哭成泪人的郑夫人,说了几句节哀的话,递上白包。整个过程,林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像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离开墓园,坐进车里,那道目光才消失。
林晚靠在座椅上,浑身发冷,手在抖。
“是他吗?”她问,声音有点颤。
“大概率是。”顾承泽启动车子,脸色凝重,“扫描仪有反应?”
“有,发烫。”
“强度?”
“不大,但持续。”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
“是低阶观测者。负责记录和监视的,没什么战斗力,但感知很敏锐。他能感觉到扫描仪的能量波动,所以一直盯着你。”
“那我们暴露了?”
“不一定。”顾承泽说,“扫描仪的能量很微弱,他可能只是觉得异常,但不确定是什么。但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了。观测者已经注意到你,可能会加大监控力度。”
车子驶出墓园,汇入主干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问。
“等。”顾承泽说,“等他们下一步动作。观测者很谨慎,不会轻易出手。但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一击。我们要在他们出手之前,找到他们的弱点。”
“怎么找?”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从你开始。”
4. 实验体
回到公寓,顾承泽带她去了地下室。
林晚从不知道这栋大楼还有地下室。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到达,门开,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灯光冷白,墙壁是某种金属材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衔尾蛇的纽约安全屋之一。”顾承泽解释,“也是我的私人实验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密码输入,三道程序后,门才打开。
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像科幻电影里的指挥中心。一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流和监控画面。中间是个环形的控制台,各种仪器闪烁指示灯。角落里,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舱,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生物组织。
林晚看得愣住了。
“坐。”顾承泽指了指控制台前的椅子,自己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是她的全身扫描图。骨骼,血管,神经,内脏,甚至大脑的活跃区域,都清晰可见。
“这是你加入衔尾蛇那天做的全面扫描。”顾承泽指着大脑区域的一个亮点,“这里,是时轮吊坠的连接点。它通过某种量子纠缠,和你的大脑皮层建立了直接联系。你的任务,奖励,惩罚,都是通过这个连接点直接作用于你的神经中枢。”
他又切换了一张图,是能量流动的示意图。
“当你使用‘真实之眼’时,吊坠会释放一种特殊频率的能量,刺激你的松果体,让你获得超常的感知力。但每次使用,都会对松果体造成微小损伤。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甚至……脑死亡。”
林晚感到后背发凉。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顾承泽看着她,“你已经绑定了,就必须用。不用,任务失败,死。用,还能多活几天。这是阳谋,你选哪个?”
无解的死局。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危机直觉’呢?”
“那个被动技能,原理类似,但消耗更大。”顾承泽调出另一组数据,“每次触发,会大量消耗你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短期看,能救命。长期看,会导致激素紊乱,免疫力下降,最终器官衰竭。”
他关掉屏幕,转身,面对她。
“林晚,时轮协议是个完美的陷阱。它给你希望,给你力量,让你觉得自己在变强,在掌控命运。但实际上,它在一寸寸地,把你变成它的奴隶。等你通过八个世界,现实寿命延长了,但你的身体,你的大脑,可能已经千疮百孔,活不了几天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林晚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那些冰冷的图表。
原来,这就是代价。
用未来的健康,换现在的寿命。
用灵魂的自由,换□□的苟延残喘。
“有解吗?”她问,声音很轻。
“有,但很难。”顾承泽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找到观测者,毁掉时轮系统,解除绑定。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继续用它的力量,和它对抗。很讽刺,对吗?”
何止讽刺。
简直残忍。
“你妹妹,也是这样死的吗?”林晚问。
顾承泽的眼神暗了暗。
“是。她通过了七个世界,现实寿命延长了七年。但最后那一年,她像个八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牙齿掉光,器官一个接一个衰竭。死的时候,体重不到六十斤。她拉着我的手说:哥,我宁可当年就死了,也不要这样活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所以我成立衔尾蛇,所以我找到你,所以我要毁掉这个系统。不只是为你,为我妹妹,也为所有被选中的人。为那些以为自己得到恩赐,实际上在一步步走向地狱的可怜人。”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深沉的痛苦和决绝。
“我该怎么做?”
“继续任务,继续升级,继续接近观测者。”顾承泽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但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学会控制时轮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我会训练你,教你如何减少损耗,如何平衡代价。但最终,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能量流动模型。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来这里训练两个小时。学习控制‘真实之眼’的强度和频率,学习在不触发‘危机直觉’的情况下提高警觉。这很难,很痛苦,但你必须做到。”
林晚看着那个模型,看着那些流动的光点。
像在看自己的生命线。
“好。”她说。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晚,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会失去一切。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送你走,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让你平凡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平凡。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太奢侈了。
“我不退出。”她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扫描图,“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家,我还要吃她做的糖醋排骨。所以我不能死,不能疯,不能输。”
她转头,看着顾承泽。
“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促,但真实,带着某种释然。
“现在。”
5. 控制
训练比想象中更痛苦。
“真实之眼”的本质,是强行激活松果体,让大脑处理远超正常负荷的信息流。控制它,就像在脑子里驯服一头野兽。
第一次尝试,林晚差点晕过去。
信息像海啸一样涌入大脑:墙体的分子结构,空气里的微尘,顾承泽身上的细菌,甚至……时间的流动轨迹。
太多了,太乱了。
她感到剧烈的头痛,恶心,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收!”顾承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被它吞没,控制它,像控制呼吸一样!”
林晚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在那片信息的洪流中,抓住一丝掌控。
一点,一点。
像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的洪流终于开始退去。她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呼……呼……”她大口喘气,眼前还在发黑。
顾承泽递过来一杯水,里面加了电解质和镇静剂。
“喝掉。”
她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勉强喝完,靠在墙上,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第一次,能坚持三十秒,不错。”顾承泽看着她,难得地夸了一句,“我妹妹第一次,只坚持了十秒就晕了。”
“她后来……能控制吗?”
“能,但花了半年。”顾承泽在她旁边坐下,“你比她强,意志力更坚定。但也要小心,控制不好,可能会永久损伤。”
林晚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感受着心跳慢慢平复。
脑子里,那些信息流的余波还在回荡。但这一次,她隐隐感觉到,在那些混乱的信息中,有一种规律,一种节奏。
像心跳,像呼吸。
如果能抓住那种节奏……
“再来。”她说。
顾承泽挑眉:“你确定?今天已经超负荷了。”
“确定。”
第二次,她坚持了四十秒。
第三次,五十秒。
第四次,晕过去了。
醒来时,躺在实验室的医疗床上,头上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打着点滴。顾承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平板,眉头紧皱。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沙哑。
“三个小时。”顾承泽放下平板,看着她,“你的脑电波很乱,差点触发癫痫。不能再练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还能……”
“不能。”顾承泽打断她,语气严厉,“林晚,我知道你想变强,想活下去。但欲速则不达,把自己练废了,什么都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她的脑部扫描图。
“看这里,松果体区域,已经有轻微出血。再练,可能会永久损伤。到时候,别说控制时轮,你可能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区域,有一小片阴影。
像污渍,像伤疤。
林晚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要休息多久?”
“至少三天。”
三天。
倒计时在跳动:
【12天17小时44分】
她等不起。
但她别无选择。
“好。”她说,“三天后,继续。”
6. 意外的访客
休息的第二天,林晚在公寓里接到了艾米的电话。
语气很急,很紧张。
“林晚,出事了。张明不见了。”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护士查房时还在,今早就不见了。监控被黑了,一片空白。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布鲁克林码头,然后就消失了。”
“通知顾总了吗?”
“通知了,他已经在查了。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林晚。这次,可能不是郑国栋的人。”
“那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带走张明的人,手段很高明,不是普通□□。更像是……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这个词,让林晚想起了观测者。
想起了墓园里那个站在雨中的黑影。
想起了那道冰冷粘腻的目光。
“我过去。”她说。
“不行!”艾米立刻反对,“顾总说了,让你在公寓待着,哪里都别去。他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我等不了。”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张明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但你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
“我不知道。”林晚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好觉。”
电话那边,艾米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地址发你了,码头3号仓库。但林晚,答应我,到地方先观察,别冲动。等顾总的人到了再说。”
“好。”
挂断电话,林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把□□塞进后腰,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顾承泽说过,不要擅自行动,要等命令。
但张明等不起。
她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承泽,不是赵锐。
是周助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很冷。
“林小姐,顾总让我来接你。”他说。
“接我去哪里?”
“码头。”周助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明先生在那里等你。”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总找到他了?”
“是的。”周助理点头,“但情况有些复杂,需要你亲自去一趟。车在楼下,请。”
林晚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运转。
顾承泽找到张明了?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她?为什么让周助理来接?为什么语气这么……公式化?
不对劲。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说。
7. 码头陷阱
车子驶向布鲁克林码头。
一路上,周助理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林晚坐在后座,手放在后腰,随时准备拔枪。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像要下雨。码头区的街道很空旷,堆满了集装箱,锈蚀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沉默地指向天空。
3号仓库到了。
是个废弃的冷冻仓库,铁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怪兽的嘴。
“请。”周助理停下车,拉开车门。
林晚下车,握紧了枪柄。
仓库里很冷,空气里有股鱼腥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怪味。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仓库中央,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张明。
“张明!”林晚喊了一声,想冲过去。
“别动。”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不是顾承泽。
是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
林晚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
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面罩,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标准的雇佣兵配置。
但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个纹身。
衔尾蛇,叼着钥匙。
和顾承泽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衔尾蛇的人?”林晚问,手悄悄摸向后腰。
“曾经是。”中间那人说,声音里带着嘲讽,“但现在,我们有了新老板。更有钱,更大方,更懂得欣赏我们价值的新老板。”
“观测者。”林晚说。
那人笑了,虽然看不见脸,但能听出笑声里的得意。
“聪明。不愧是‘钥匙’选中的人。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他抬手,枪口对准她。
“把吊坠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人,三把自动步枪,距离二十米。她只有一把手枪,十五发子弹。硬拼,必死无疑。
只能智取。
“吊坠拿不下来。”她说,声音尽量平静,“它绑定了我的生命体征,强行取下,会自毁。你们老板应该知道。”
那三人对视一眼。
“那就连人一起带回去。”中间那人说,“老板说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他向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端着枪,慢慢围过来。
十米,八米,五米……
林晚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三米。
就是现在。
她猛地蹲下,拔枪,开枪。
砰!砰!
两枪,打在冲在最前面那两人的膝盖上。两人惨叫着倒下,枪掉在地上。
但第三个人反应很快,枪口已经抬起。
来不及了。
林晚闭上眼睛,等待子弹。
但枪声没响。
只有一声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雇佣兵倒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旁边,站着一个人。
顾承泽。
他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稳。
“没、没事。”林晚爬起来,腿还在抖。
顾承泽走到那两人面前,补了两枪。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走到张明面前,检查了一下。
“只是昏迷,没事。”他割断绳子,把张明背起来,“走,这里不能久留。”
“周助理他……”林晚看向仓库门口。
“叛徒,已经处理了。”顾承泽说得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冰冷。
她不再多问,跟着他冲出仓库。
外面,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一辆黑色SUV冲过来,急刹车。赵锐跳下车,拉开后门。
“快!”
三人上车,赵锐猛踩油门,车子冲进雨幕。
后座上,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码头,仓库,还有那三具尸体。
“他们为什么叛变?”她问。
“钱,权,或者被观测者抓住了把柄。”顾承泽说,声音很疲惫,“衔尾蛇成立十年,内部一直不干净。观测者在渗透我们,就像我们在渗透他们。这场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武力对抗,更是人心的较量。”
他看向林晚,眼神复杂。
“今天,你本来可以不来。为什么来?”
“因为张明是我朋友。”林晚说,“我不能看着他死。”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促,但真实。
“你还是那只兔子。”他说,“哪怕长了狼的牙,也改不了兔子的心。”
“不好吗?”
“好,也不好。”顾承泽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好心让你活得更像人,但也让你更容易死。在这个游戏里,人通常活不长。”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窗,像密集的鼓点。
林晚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流淌。
“顾总。”
“嗯?”
“我们赢的几率有多大?”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反抗,几率是零。反抗,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在这样残酷的夜晚,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林晚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他说的,不反抗,几率是零。
反抗,至少……还能多看几场雨。
车子驶入曼哈顿,雨渐渐小了。
天边,隐约露出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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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