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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笼与棋局 第三章 囚 ...

  •   1. 病房七日

      医院VIP病房的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晚在病床上躺了七天。

      右肩的刀伤不深,但失血过多。左手腕在躲避时扭伤,肿得像馒头。最严重的是脑震荡,晕眩,恶心,有时会短暂失忆,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但林晚等不起。

      时轮吊坠的倒计时在掌心跳动,像心脏的起搏器:

      【24天06小时18分】

      每一秒都在流逝。

      顾承泽每天来一次,通常是傍晚。他不说话,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文件,或者用平板处理工作。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转声,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第七天傍晚,林晚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总,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顾承泽从文件中抬起头。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道金色的光边。

      “医生说一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林晚撑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又跌回去。

      顾承泽放下文件,走过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重新调整了输液管。

      “你在急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星驰的案子,调查组在等我回去。还有那些证据……”

      “刘处长昨天被调去党校学习了,为期三个月。”顾承泽打断她,“新的调查组长是张副处长,顾明泽的高中同学。你那些证据,已经被列为‘待核实材料’,无限期搁置。”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所以,我白做了?”

      “不全是。”顾承泽在床边坐下,这个位置背光,他的脸沉在阴影里,“至少,你让很多人记住了你的名字。也让我,”他顿了顿,“重新评估了你的价值。”

      价值。

      又是这个词。

      林晚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所有的情绪都沉在井底,看不见。

      “顾明泽怎么样了?”

      “取保候审。昨天去了马尔代夫度假,发了不少朋友圈。”顾承泽拿出手机,点开,递给她。

      屏幕上是碧海蓝天,白色沙滩。顾明泽穿着花衬衫,搂着个比基尼美女,笑容灿烂。配文:“劫后余生,珍惜当下。”

      下面一堆点赞和祝福评论,有几个名字林晚认识,是证监会的官员。

      她闭上眼,胃里一阵翻腾。

      “想吐吗?”顾承泽问。

      “想杀人。”

      顾承泽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叹息。

      “你不是第一个想杀他的人。”他说,“但你是第一个差点成功的。”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打断了对话。顾承泽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帘缝隙外的夜色。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倒计时。

      等护士离开,林晚重新开口。

      “袭击我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一点。”顾承泽没回头,“那三个人,是境外雇佣兵,上周从缅甸入境。雇主很小心,用的是加密虚拟货币付款,线索断了。”

      “但你有猜测,对吗?”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转身,看着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做选择。”

      2. 选择

      第八天,陈薇来了。

      捧着一大束白百合,香气浓得呛人。她穿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嗒作响,像某种宣告。

      “气色不错嘛。”她把花插进花瓶,动作优雅,“听说你差点死了,吓死我了。”

      林晚靠在床头,没说话。

      陈薇在床边坐下,翘起腿,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王总监让我给你的。看看。”

      是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厚厚十几页,林晚快速翻看,重点在最后几条:

      ?年薪调整为200万,奖金另计

      ?职位晋升为高级分析师,直属上级为王总监

      ?工作内容:负责“特殊项目”,直接向王总监汇报

      ?保密条款:任职期间及离职后十年,不得透露任何工作内容

      ?违约赔偿:5000万

      林晚看完,合上文件。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升职了,恭喜。”陈薇的笑容完美得像面具,“从今天起,你是天枢资本核心团队的成员。那些脏活累活,不用你干了。你要做的,是更高级的事。”

      “什么更高级的事?”

      陈薇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知道天枢为什么能在这个市场屹立二十年不倒吗?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需要有人去‘处理’。”

      她用了“处理”这个词,轻描淡写,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血腥味。

      “星驰的案子,你处理得很好。虽然方法激进,但结果证明了你的价值。”陈薇说,“王总监很欣赏你,顾总也……对你另眼相看。这是你的机会,林晚。抓住它,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什么?”林晚问。

      陈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一切的优越感。

      “钱,权,地位,尊重,安全感,还有……活下去的资格。”她一字一句,“在这个世界,没有这些东西,你什么都不是。有了这些东西,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做你想做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看到那些灯了吗?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生计发愁,为明天焦虑。而你,有机会成为点灯的人,而不是在灯下仰望的人。”她转身,看着林晚,“这个选择,不难做。”

      是不难。

      如果她只是这个世界的林晚,如果她没有时轮倒计时,如果没有现实世界里那个只剩三个月寿命的自己。

      她会签。

      毫不犹豫。

      但她不是。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晚说。

      陈薇挑眉:“多久?”

      “三天。”

      “好,三天。”陈薇拿起包,“三天后,我来拿答案。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顾总让我转告你:你妹妹林晓,这学期拿了国家奖学金。很优秀。”

      门关上。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林晚坐在床上,手里那份文件沉得像铁。

      陈薇最后那句话,不是恭喜,是提醒。

      是温柔的警告。

      3. 妹妹的电话

      陈薇离开后半小时,林晓打来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背后是宿舍的白墙,贴满了励志便签。

      “姐!你猜我昨天干吗去了?”

      “干吗了?”

      “我去听了顾承泽的讲座!就在我们学校大礼堂,人挤人,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位置!”林晓兴奋得脸颊发红,“他真人比照片还帅!而且讲得特别好,关于青年创业和金融伦理,说得我都想转专业了!”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去你们学校了?”

      “对啊,你不知道?哦对,你住院呢。”林晓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认识顾承泽啊?讲座结束,他助理专门找到我,说顾总听说我是你妹妹,想请我吃饭。我的天,我当时都懵了!”

      “你去了吗?”林晚的声音发紧。

      “没,我拒绝了。”林晓吐吐舌头,“我又不傻。那种大人物突然对我示好,肯定是因为你。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林晚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顾承泽在接近林晓。

      用最温柔,最无可指摘的方式。

      “姐,你什么时候出院啊?”林晓问,“妈说等你出院,一定要回家,她给你炖一个月鸡汤,补回来。”

      “快了。”林晚尽量让声音轻松,“你在学校好好的,别省钱,该花就花。钱我打你卡上了。”

      “知道啦,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林晓撇嘴,但眼睛亮晶晶的,“姐,你也要好好的。快点好起来,我想你了。”

      挂断视频,林晚盯着黑掉的屏幕,很久没动。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个繁华的世界,这个她奋斗了两周的世界,突然变得陌生而冰冷。

      像一座精美的囚笼。

      而她,是笼中鸟。

      4. 顾承泽的棋局

      第九天,顾承泽没来。

      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姓周。

      周助理带来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是视频会议界面。

      “顾总在纽约出差,想和您谈谈。”他的语气恭敬但疏离。

      屏幕亮起,顾承泽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酒店房间,他穿着深灰色睡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完澡。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

      “好多了。”林晚说。

      “陈薇去找过你了?”

      “嗯。”

      “你怎么想?”

      林晚沉默了几秒:“顾总希望我怎么想?”

      顾承泽笑了,抿了口酒。

      “林晚,我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张英俊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你签了那份合同,就彻底是我的人了。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最高的权限,让你做你想做的事。但代价是,你的忠诚,必须百分之百。”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还是天枢的员工,但会回到原来的位置。陈薇会接手你所有的工作,星驰的案子会永远搁置。而你,”他顿了顿,“会失去我的保护。”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个字都像秤砣,压在林晚心上。

      “为什么是我?”她问,“天枢不缺聪明人,不缺狠人。为什么非要我?”

      顾承泽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很深。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说,“你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甚至不是为了活命。你心里有把尺,量得是别的东西。这种东西,在这个行业,很稀有。”

      “稀有到值得你花这么大力气?”

      “值得。”顾承泽毫不犹豫,“林晚,这个市场病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治。因为他们都在这个病里得了利。而你,是那个敢下刀的人。我需要这把刀。”

      “帮你治病?”

      “帮我,”顾承泽一字一句,“建立新的秩序。”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屏幕的光照在林晚脸上,明明灭灭。

      新秩序。

      这三个字太大,太虚,像一个漂亮的陷阱。

      但林晚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签了,她就能获得权力,获得资源,获得保护。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完成任务,续命。

      就能保护妹妹。

      就能……做更多事。

      “如果我签了,”她缓缓问,“第一件事是什么?”

      顾承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棋手落下关键一子的笃定。

      “第一件事,出院,来纽约。”

      5. 飞往纽约

      三天后,林晚坐上了飞往纽约的私人飞机。

      医生强烈反对,说她至少还要静养两周。但顾承泽派来了一个医疗团队,全程陪同,飞机上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顾总说,时间不等人。”周助理这样解释。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刺眼。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着毛毯。肩上的伤还在痛,但已经可以忍受。左手腕的肿消了,能做些简单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倒计时还在跳动:

      【21天15小时47分】

      时间不多了。

      周助理坐在对面,正在用笔记本处理工作。他全程话很少,专业,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周助理,”林晚忽然开口,“你跟顾总多久了?”

      “七年。”周助理没抬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助理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顾总,”他斟酌着用词,“是个很复杂的人。对外,他是资本家,是猎人,是规则的制定者。但对内……”

      他停了停,没说完。

      “但对内?”林晚追问。

      周助理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小姐,有些事,你需要自己去看,去感受。我说了,反而会误导你。”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专业的疏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顾总对你,是特别的。”

      “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他愿意花时间,花精力,甚至冒险。”周助理看着她,“这七年,我见过很多人想接近顾总,用各种方式。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他亲自下场。”

      林晚沉默。

      她想起巷子里那颗子弹,想起病房里每天的静坐,想起视频里那句“建立新的秩序”。

      特别。

      这个词,让她既不安,又隐隐有些……期待。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纽约的轮廓出现在舷窗外。高楼林立,哈德逊河像一条灰色的缎带。

      这座城市,是世界的金融中心,是资本的游戏场。

      也是她的新战场。

      6. 第五大道

      车子停在第五大道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公寓。

      电梯直达,门开,是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中央公园。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家具全是大师设计,每一件都像艺术品。

      但没有人气。

      像精心布置的样板间,漂亮,冰冷。

      “顾总在书房。”周助理引她穿过客厅,“您先休息,晚餐七点。顾总说,今晚要和您谈事情。”

      他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车流像玩具,行人像蚂蚁。这个高度,这个视角,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可以掌控一切。

      但林晚知道,她掌控不了。

      她连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是顾承泽,在说英语,流利,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晚没进去,转身去了客房。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衣柜里已经挂满了衣服,从职业装到休闲服,尺码全是她的。标签剪了,看不出品牌,但料子和剪裁都是一流的。

      梳妆台上摆着护肤品,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浴室里,毛巾、牙刷、浴袍,一应俱全。

      像准备了很久。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顾承泽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种了解,让人毛骨悚然。

      7. 晚餐与真相

      晚餐在公寓的露台。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水晶杯。侍者安静地上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画。中央公园的夜景是背景,璀璨,遥远。

      顾承泽坐在主位,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看起来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胃口不好?”他问,看林晚几乎没动刀叉。

      “不饿。”林晚实话实说。

      顾承泽挥挥手,侍者退下。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在飞机上,周助理说我对你很特别。”顾承泽端起红酒,轻轻晃着,“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知道,特别通常意味着麻烦。”

      “你怕麻烦?”

      “我怕死。”

      顾承泽笑了,抿了口酒。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跳跃,“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虽然你确实很出色。也不是因为你的坚持——虽然那很难得。而是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

      “对。”顾承泽的眼神变得很深,“我们都是被命运逼到绝路,然后选择反抗的人。只不过,我反抗的方式是建立帝国,你反抗的方式是揭穿谎言。但本质上,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不认命。”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认命。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

      “顾总也有不认命的时候?”她问。

      “有。”顾承泽的回答很干脆,“我二十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留下巨额债务。债主找上门,要收走房子,把我妹妹送去福利院。我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给了我一个月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那一个月,我做了我这辈子最脏的事。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甚至……见血。但我凑够了钱,保住了房子,让妹妹上了最好的学校。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你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没有第三条路。”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说的很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出,二十岁的顾承泽,是如何在绝境中,把自己变成野兽的。

      “所以你现在吃人吗?”她问。

      “吃。”顾承泽坦然,“但我有原则。不吃老人,不吃孩子,不吃走投无路的人。我只吃那些贪得无厌、咎由自取的人。比如顾明泽。”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恨他?”林晚问。

      “恨?”顾承泽想了想,“不,是鄙视。他明明有机会做个人,却偏要做鬼。还拉着那么多人陪葬。”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的城市。

      “林晚,这个市场,这个行业,已经烂到根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在装睡。因为醒来,就要面对血淋淋的真相,就要失去既得利益。”他转身,看着她,“但你醒了。你不仅醒了,还敢大声喊出来。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

      夜风吹过,扬起林晚的头发。

      她看着顾承泽,看着这个在烛光中像神祇也像魔鬼的男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顾承泽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她,“我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保护。你去查,去挖,去曝光。把那些烂疮一个个挑破,把那些鬼一个个揪出来。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的眼神炽热,像有两团火在烧。

      “我们一起,给这个市场动一场大手术。可能会流血,可能会死人,但手术做完,病人才能活。你敢吗?”

      敢吗?

      林晚问自己。

      她敢在绝症时签下时轮协议,敢在陌生世界从零开始,敢揭穿顾明泽的骗局,敢面对追杀。

      那她敢和顾承泽联手,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吗?

      倒计时在掌心跳动:

      【21天10小时22分】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敢。”她说。

      顾承泽笑了,那笑容像破晓的光,锋利,明亮。

      “很好。”他直起身,端起酒杯,“为我们未来的合作,干杯。”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契约达成。

      8. 第一个目标

      第二天,林晚正式入职顾承泽的私人团队。

      办公室就在公寓楼下,同一栋大楼的三层,占据了整整半层。团队很小,只有六个人:周助理,两个数据分析师,一个法务,一个网络安全专家,还有她。

      “我们是顾总的影子。”周助理在晨会上说,“我们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文件里,不领天枢的工资,不参与天枢的业务。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执行顾总的特殊指令。”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大叔。

      “郑国栋,国泰基金董事长,公募基金一哥。管理规模超五千亿,号称‘价值投资教父’。”周助理切换下一页,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但过去五年,他通过关联交易,向自家公司输送利益超过八十亿。同时利用资金优势,操纵十余只小盘股,获利超三十亿。”

      又一切换,是受害者名单。

      长长一串,有老人,有学生,有工薪阶层。有的投了养老钱,有的投了学费,有的投了买房首付。现在,血本无归。

      “证据我们已经收集了百分之八十。”周助理看向林晚,“你的任务,是在一周内,补全证据链,形成完整的调查报告。然后,我们会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监管部门?”林晚问。

      “因为监管部门里,有他的人。”说话的是顾承泽,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靠在门边,“郑国栋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直接举报,只会让证据消失,让你消失。”

      他走过来,站在林晚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所以,我们要用别的方式。”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林晚,这次的任务,比星驰更危险。郑国栋比顾明泽狡猾十倍,也狠毒十倍。你想清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受害者的照片,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

      她想起现实世界的自己,想起那些被P2P骗光积蓄的老人,想起妹妹如果被骗了学费会怎样。

      “我做。”她说。

      顾承泽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好。从今天起,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所有人听你调遣,包括我。”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网络安全专家——一个染着蓝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吹了声口哨。

      “牛逼啊姐妹。顾总从来没让新人负责过项目,更别说让我们听新人调遣了。”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郑国栋笑眯眯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倒计时在跳动:

      【21天05小时41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9. 狩猎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几乎没出办公室。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看财报,查流水,分析交易记录,梳理人际关系网。郑国栋的犯罪网络比顾明泽庞大得多,也隐蔽得多。

      但林晚有【真实之眼】。

      每天三次的使用机会,她都用在了关键处。看穿虚假财报,识别洗钱路径,甚至看穿某个关键证人的谎言。

      进展很快。

      第四天晚上,她发现了决定性证据:郑国栋通过离岸公司,向某位监管高层的亲属账户转账两千万美元。转账时间,正好是他操纵的那几只股票被调查的前一周。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她兴奋地打电话给顾承泽,想汇报进展。但接电话的是周助理。

      “顾总在开会,很重要。他说,证据你先保存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团队其他人。”周助理的语气有些奇怪,“林小姐,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林晚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纽约的夜晚很热闹,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但此刻,这些繁华的景象,让她感到莫名的寒意。

      倒计时在掌心跳动:

      【18天12小时07分】

      生存游戏,还没结束。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

      10. 陷阱

      第五天上午,林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点开,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附件。是段视频,很模糊,像是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里,是顾承泽。

      他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面前跪着三个人,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顾承泽背对镜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手里拿着把枪。

      枪口抵在其中一人的额头。

      “我说过,别动她。”顾承泽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冰冷,残忍,“你们不听。”

      扣动扳机。

      枪响。那人倒下。

      另外两个人剧烈挣扎,但顾承泽没停,一枪一个。

      三具尸体。

      视频结束。

      林晚猛地合上电脑,胃里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干呕。

      假的。

      一定是假的。

      顾承泽不会杀人,不会用那种方式杀人。

      但视频那么真实,枪声,血,尸体倒下的声音……

      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再看一遍。这次,她用了【真实之眼】。

      视频没有剪辑痕迹,是连贯拍摄的。人脸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顾承泽。枪是真的,血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但就在视频快结束时,她看到了异常。

      倒下的第三个人,手腕上有个纹身。一个很特殊的图案:衔尾蛇,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这个图案,她见过。

      在时轮吊坠上。

      虽然吊坠的图案更复杂,但核心元素一模一样:衔尾蛇,钥匙。

      林晚的心脏狂跳。

      她摘下吊坠,仔细看。银质的圆环上,那些嵌套的纹路里,确实隐藏着这个图案。很小,很精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视频里的人,也有这个纹身。

      是巧合吗?

      还是……这个纹身,代表着什么?

      她重新打开视频,一帧帧看。在顾承泽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他侧颈,似乎也有个纹身,但被衣领遮住,看不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小姐,顾总来了。”是周助理的声音。

      林晚迅速关掉视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请进。”

      门开了。

      顾承泽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笑容温和。

      “听说你几天没出门了,给你带了午饭。是你喜欢的那家日料。”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纸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晚闻到了。

      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味道。

      血腥味。

      混着雪茄和古龙水,但确实是血腥味。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顾承泽俯身,看着她,“不舒服?”

      距离太近,林晚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苍白,惊恐。

      也能看清他侧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纹身。

      衔尾蛇。

      叼着钥匙。

      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没、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可能有点累。”

      顾承泽直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在评估。

      良久,他笑了笑。

      “那吃完午饭,休息一下。郑国栋的案子不急,慢慢来。”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在华尔道夫。陪我一起去。”

      “我……”

      “必须去。”顾承泽回头,看着她,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不容拒绝,“郑国栋也会去。我想让你,近距离看看你的猎物。”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她看着桌上的纸袋,看着里面精致的日料盒。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匿名邮件的发件人。

      看着掌心,时轮吊坠的倒计时:

      【18天08小时33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在狩猎。

      但其实,她也是猎物。

      而猎人,不止一个。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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