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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与玫瑰 林晚提交证 ...

  •   1. 余震

      “星驰汽车”的雷爆了,但炸出的坑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深。

      周一开盘,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封单量高达流通盘的40%。交易所连发三道监管函,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媒体用“A股年度最大财务造假案”做标题,配上顾明泽在发布会上一闪而过的铁青面孔。

      天枢资本的战略投资部,气压低得像台风眼。

      林晚坐在新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她升职了,但没人来道贺。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刻意放轻脚步,经过她门前时眼神复杂地瞟一眼,又迅速移开。

      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或者说,一把刚见过血的刀。

      上午十点,内线电话响了。是王总监,声音听不出情绪:“来我办公室。”

      林晚起身。推开门时,外面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的余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抑的声响。

      总监办公室里除了王总监,还有一个人。

      陈薇。

      她坐在会客沙发上,端着杯咖啡,小口啜饮。看见林晚进来,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坐。”王总监指了指陈薇对面的位置。

      林晚坐下。沙发很软,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两件事。”王总监没废话,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第一,星驰的案子,你继续跟。证监会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你是天枢的对接人。所有问询,所有资料,你负责。”

      文件是任命函,盖着公司公章。职务一栏写着“星驰汽车专项调查组负责人”,下面是一行小字:职级M3,年薪调整为120万。

      林晚扫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王总监顿了顿,看向她,“顾明泽昨天下午,被人打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在自家车库,三个蒙面人,打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现在还在ICU。”王总监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新闻稿,“警察调了监控,人跑了,没线索。”

      “您觉得是我做的?”林晚问。

      “我觉得你没那么蠢。”王总监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但顾明泽的家人不这么觉得。他老婆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要是她老公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找人弄死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公司会保护我吗?”

      “会。”王总监点头,“但公司的保护,是有限的。你出了这栋大楼,发生了什么,公司只能‘深表遗憾’。”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谈判的姿势。

      “林晚,我上次说过,留下来,你就是公司的刀。刀是工具,工具坏了可以换,但握刀的人不会为了一把刀,把自己的手搭进去。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王总监靠回椅背,“给你派个保镖,费用公司出。另外,最近上下班走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别落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扔过来。

      “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安保最好的一栋。暂时给你住,算是福利。”

      林晚接住门禁卡。冰凉的金属片,边缘硌手。

      “谢谢总监。”

      “不用谢我。”王总监摆摆手,“你值这个价。出去吧,陈薇留一下。”

      林晚起身,离开。关上门时,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对话声:

      “老王,你真要保她?顾明泽那边……”

      “她现在是我们的牌……”

      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声音。

      2. 新居

      公司给的公寓在“云鼎国际”,距离天枢大厦步行十分钟,是这座城市最贵的楼盘之一。安保森严,进出门要刷三次卡,大堂里有穿制服的前台和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

      林晚的房子在28层,一室一厅,六十平米。装修是标准的样板间风格,灰白色调,家具全是意大利品牌,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江景。

      她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人像蚂蚁,车像玩具。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就像一周前的她。

      手机震动。是妹妹林晓发来的微信:“姐,妈让我问你,这周末真不回来啊?排骨都买好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她回:“这周加班,回不去。钱我打你卡上了,带妈去吃顿好的。”

      发完,她关掉微信,点开银行APP。

      余额:1,203,547.82元。

      其中一百万是公司预付的年薪,二十万是“星驰报告”的专项奖金。在现实世界,她工作五年,存款从来没超过十万。

      而现在,她一周赚了一百二十万。

      代价是,有人想弄死她。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些。

      脖子上,时轮吊坠贴着皮肤,微凉。

      她握住吊坠,低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吊坠没有反应。

      但林晚知道,这一切都是“时轮协议”的一部分。那个神秘的系统把她扔进这个世界,给她绝症,给她倒计时,逼她在生死和良知之间做选择。

      然后,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看着她从一只温顺的绵羊,变成一把见血的刀。

      “有意思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中人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陌生的东西在生长。

      像野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3. 保镖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走出公寓大堂。

      一个男人靠在门口的黑色SUV旁,看见她,站直身体。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身材精悍,穿简单的黑T恤和工装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林小姐,我是公司安排的保镖,赵锐。”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负责您的安全。”

      林晚点点头:“麻烦你了。”

      赵锐拉开后座车门。林晚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赵锐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复盘今天要做的事:上午和证监会调查组开会,下午整理星驰汽车的关联交易资料,晚上可能要加班写报告。

      红灯。车停下。

      赵锐忽然开口:“林小姐,有些事需要跟您确认。”

      “你说。”

      “第一,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人身安全,不包括工作上的事。如果您在工作场合与人发生冲突,只要对方不动手,我不会介入。”

      “理解。”

      “第二,我建议您调整作息,尽量减少夜间活动。如果必须加班,请提前通知我,我会在楼下等。”

      “好。”

      “第三,”赵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顾明泽的事,不是意外。动手的人很专业,挑了没有监控的死角,用的手法是□□。对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顾明泽。”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也在盯着你。”赵锐的语气依旧平静,“打断肋骨是警告,脾脏破裂是意外——那三个人下手重了。但如果下次,他们接到的是别的指令……”

      他没说完。

      但林晚听懂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赵锐,”林晚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特种部队,退役五年。”

      “为什么来当保镖?”

      “钱多。”赵锐的回答很直接,“而且,保护人和杀人的逻辑差不多,都是预判,都是博弈。我擅长这个。”

      林晚沉默了。

      她看着赵锐的后脑勺,那个寸头理得很短,能看见青色的头皮。这个人,曾经是保家卫国的军人,现在成了资本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像她一样。

      4. 调查组

      上午九点,证监会大楼。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证监会的官员,有交易所的代表,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还有两个检察院的人。气氛肃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资料。

      林晚坐在天枢资本的位置上,旁边是陈薇。

      这是王总监的安排:让陈薇陪她来,既表示公司的重视,也是一种监督。

      会议开始。主持的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一位副处长,姓刘,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天枢资本提交的报告,我们初步审阅了。”刘处长开门见山,“问题很严重,也很典型。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确定调查方向和重点。林分析师,你先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晚身上。

      她打开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星驰汽车的财务造假,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收入虚增。通过关联交易循环开票,虚构销售额约25亿。这是交易图谱和资金流向……”

      她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转图。红色的箭头像血管,密密麻麻,最后都汇向几个海外的空壳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成本隐藏。”林晚继续,“将实际亏损的业务包装成‘研发项目’,通过资本化调节利润。过去三年,累计虚增利润约8亿。这是相关合同和会计凭证的对比……”

      又是一页PPT,左右两边是同样的项目,左边是公开披露的版本,右边是她从各种边角资料里扒出来的真实版本。数字差异触目惊心。

      “第三,资金挪用。”她切到最后一页,“实际控制人顾明泽通过质押股权、关联方借款等方式,套现超过30亿,大部分流向境外,疑似转移资产。这是银行流水和境外公司注册信息的对应关系……”

      刘处长抬手打断:“这些境外公司的实控人,能确定是顾明泽吗?”

      “不能直接证明。”林晚如实说,“但可以通过几个间接证据链锁定:第一,这些公司的注册代理人是同一家离岸律师事务所;第二,资金流转的中转账户,出现过顾明泽秘书的签名;第三,其中一家公司去年收购了法国的一个酒庄,而顾明泽的社交媒体上,同期发布了在那个酒庄度假的照片。”

      她把照片调出来,投在屏幕上。

      蔚蓝海岸,葡萄园,顾明泽举着红酒杯,笑容灿烂。照片角落有个不起眼的logo,和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标志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证据,单看都不算铁证,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严密的逻辑网。网的中心,就是顾明泽。

      “这些材料,你整理了多久?”刘处长问。

      “一周。”

      “一周?”旁边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林小姐,这些资料涉及跨境调查,专业机构做至少也要一个月。你一个人,一周?”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林晚看向他,集中精神。

      【真实之眼】发动。

      男人头顶浮现出几行小字:

      ?姓名:张建国

      ?职务:信达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与顾明泽的关系:连续五年担任星驰汽车审计师,收受好处费累计1200万元

      ?当前心理状态:紧张,试图质疑证据可信度以自保

      林晚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我只是把公开信息做了串联。如果张会计师有疑问,可以随时核对原始资料。所有数据的来源,我都标注了。”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材料很扎实。”刘处长最终说,“调查组会沿着这几个方向深挖。林分析师,这段时间你保持通讯畅通,可能随时需要你配合。”

      “好的。”

      “另外,”刘处长顿了顿,“基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公开露面。顾明泽的案子牵扯面广,不排除有人狗急跳墙。”

      陈薇在旁边接话:“刘处放心,公司已经安排了安保。”

      会议在中午结束。

      走出证监会大楼时,阳光刺眼。林晚眯了眯眼,赵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薇却没跟上。

      “我还有个局,你先回公司。”陈薇站在车外,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了,晚上顾总有个私人晚宴,在王公馆。王总监让我带你一起去。”

      “顾总?”林晚一愣。

      “对,大老板。”陈薇的笑容加深,“好好准备,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摇曳。

      林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顾承泽的私人晚宴。

      她想起那天在云顶餐厅,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那句“好好干”的客套话。

      也想起张明说的:顾明泽是顾承泽的堂弟。

      这场晚宴,是鸿门宴吗?

      5. 真实之眼的代价

      回到公司,林晚直接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冷汗从后背渗出来,衬衫粘在皮肤上,冰凉。

      刚才在会议室,她用了一次【真实之眼】。

      看穿了张建国的秘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突然多了一双透视眼,能直接看到人心底的暗箱。但同时,也有种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像晕车,像低血糖。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脸。

      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有细小的血丝。脖子上,时轮吊坠微微发烫,像在警告。

      “这就是代价吗?”她低声问。

      没人回答。

      但林晚知道,【真实之眼】不是可以滥用的外挂。每用一次,都是在透支某种东西。也许是精力,也许是运气,也许是……人性。

      她擦干脸,回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星驰汽车案的资料库。密密麻麻的文件,像一座小山。这些都是她过去一周整理的,每一个数据,每一行注释,都浸透着心血。

      也浸透着危险。

      内线电话响了。是王总监。

      “晚上顾总的晚宴,七点,赵锐会送你去。”王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穿正式点,顾总喜欢得体的人。”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被审视。”王总监顿了顿,“林晚,顾总对你很感兴趣。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把握好分寸,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

      被审视。

      她想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想起那种被X光扫过的感觉。

      今晚,她能通过审视吗?

      6. 王公馆

      晚上七点,赵锐的车停在一座老洋房前。

      这里是城市的老租界区,梧桐树掩映下,一栋栋老建筑静静矗立。王公馆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栋,民国时期某位军阀的私宅,后来几经转手,现在的主人很神秘,只用来办私人宴会。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花园打理得很精致,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主楼是三层西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透着一股旧时代的奢华。

      林晚下车。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料子是重磅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是陈薇下午让人送来的,连同高跟鞋和手包。

      “顾总的局,不能穿得太寒酸。”陈薇在电话里说,语气听不出是帮忙还是嘲讽。

      赵锐陪她走到门口,低声说:“我在外面等。有事打电话,我会进去。”

      “好。”

      林晚推门走进。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空气中飘着雪茄、香水和高级食材混合的味道。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王总监,陈薇,几个公司的高管,还有几个在财经新闻上常看到的人物。

      然后,她看到了顾承泽。

      他站在壁炉前,正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同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放松,但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大厅的中心。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顾承泽转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顾承泽微微颔首,对老者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林晚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

      “林分析师。”顾承泽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欢迎。”

      “顾总好。”

      顾承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她的眼睛。

      “项链很特别。”他说。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轮吊坠。他一直戴着,藏在衣服里,刚才下车时整理衣领,不小心露了出来。

      “家传的。”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是吗?”顾承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也有个类似的。改天可以交流一下。”

      他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端来两杯香槟,顾承泽拿了一杯,递给林晚。

      手指相触的瞬间,林晚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

      不是静电。是更深的、更隐秘的什么东西。

      “星驰的案子,做得不错。”顾承泽和她碰了下杯,声音压低,“但下次,提前打个招呼。顾明泽再不成器,也姓顾。”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林晚握紧酒杯:“我以为,公司只看利益,不问亲疏。”

      “利益?”顾承泽挑眉,“那你觉得,星驰的案子,对公司是利益,还是损失?”

      “短期是损失,长期是利益。”林晚直视他,“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比一家造假的公司,更能让天枢长久赚钱。”

      顾承泽没说话。

      他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良久,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细纹漾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些。

      “有意思。”他说,“王总监说你是个狠角色,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看人挺准。”

      他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林晚,这个行业,聪明人多,狠人也多。但既聪明又狠,还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的,很少。”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我希望你是后者。”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像完成一个仪式。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香槟一口没动,冰凉的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下。

      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像一张网。

      陈薇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完美无瑕:“聊得不错?”

      “还好。”

      “顾总很少夸人。”陈薇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运气真好。”

      运气?

      林晚低头,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气泡一个个升起,在表面破碎,消失。

      这不是运气。

      这是她用绝症的倒计时,用良知的抉择,用看不见的代价,换来的入场券。

      而现在,她正式坐上了牌桌。

      对手是顾承泽,是陈薇,是王总监,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业。

      赌注是她的命。

      7. 夜袭

      晚宴在十点结束。

      赵锐的车等在门口。林晚坐进去,报出公寓地址,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车子平稳行驶。夜深了,街上的车流稀疏,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开到一半,赵锐忽然开口:“林小姐,系好安全带。”

      林晚睁开眼:“怎么了?”

      “有辆车,从出王公馆就跟在后面。”赵锐的声音很冷静,“跟了三条街了,不是巧合。”

      林晚回头,从后窗看出去。后面确实有辆黑色的轿车,没开车牌,车型很普通,但跟得很紧。

      “能甩掉吗?”

      “试试。”

      赵锐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路灯昏暗。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车灯刺眼。

      “坐稳。”赵锐说。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疾驰,连续几个急转弯。林晚死死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后面的车技不如赵锐,逐渐被拉开距离。

      就在要出巷子时,前方突然横过来一辆面包车,堵死了去路。

      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赵锐骂了句脏话,迅速挂倒挡。但后面那辆车也追上来了,前后夹击。

      面包车上跳下来四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棍子。

      赵锐解开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甩棍,转头对林晚说:“锁好车门,报警。我没回来,别开门。”

      他推门下车。

      林晚手忙脚乱地锁上车门,拿出手机。手指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对110。

      “喂,我、我在中山路后巷,有人袭击……”

      话没说完,车外已经打起来了。

      赵锐的身手很好,一打四不落下风。甩棍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有备而来,很快有人绕到侧面,用棍子砸车窗。

      “砰!”

      副驾驶的车窗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林晚尖叫一声,缩到后座角落。

      又是重重一击。玻璃碎了,一只手伸进来,要开车门。林晚抓起手包,狠狠砸过去。包里有个金属外壳的粉饼盒,砸在那人手上,那人痛呼一声缩回手。

      但另一边的车窗也被砸了。

      完了。

      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王总监的话:“出了这栋大楼,发生了什么,公司只能深表遗憾。”

      想起顾明泽老婆的威胁。

      想起顾承泽深不见底的眼睛。

      要死在这里了吗?

      在第一个世界,任务还没完成,就要死了吗?

      那现实世界的她呢?会立刻死掉吗?妹妹怎么办?

      就在绝望的瞬间,远处传来警笛声。

      刺耳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车外的人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一眼,迅速撤退。面包车和黑色轿车倒车,掉头,消失在巷子深处。

      赵锐拉开车门,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你没事吧?”他喘着气问。

      林晚摇头,浑身都在抖。

      警车到了,红蓝闪烁的灯照亮了狭窄的巷子。警察下车,询问,做笔录。赵锐应付着,说可能是抢劫未遂。

      但林晚知道,不是抢劫。

      那些人目标明确,就是冲她来的。

      做完笔录,警察派了辆车送他们回去。赵锐的车窗全碎,开不了了。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一点。

      林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水,还在抖。赵锐处理了脸上的伤,坐在对面,表情凝重。

      “对方是专业的。”他说,“不是普通混混。撤退很果断,一点痕迹没留。”

      “是顾明泽的人吗?”

      “不确定。”赵锐摇头,“但时机太巧了。你今天刚见过顾承泽,晚上就被袭击。如果是顾明泽,这是在打顾承泽的脸。如果不是顾明泽……”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林晚听懂了。

      如果不是顾明泽,那就更可怕了。说明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她,在利用她和顾明泽的矛盾。

      “我会加强安保。”赵锐站起来,“这几天你先别出门,有什么事我帮你办。”

      “好。”

      赵锐离开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一群人,一段人生。

      而她,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被人追杀。

      脖子上的吊坠忽然发烫。

      很烫,像烧红的铁。

      林晚痛呼一声,扯下吊坠。银质的时轮在掌心发着幽蓝的光,那些嵌套的圆环在自动旋转,越转越快。

      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生命威胁】

      【隐藏任务触发:生存游戏】

      【任务描述:在连续的追杀中存活三十天】

      【任务奖励:解锁“危机直觉”(被动)】

      【失败惩罚:立即死亡】

      蓝光大盛,淹没了整个视野。

      等光芒散去,林晚发现掌心的吊坠上,多了一行细小的数字:

      【29天23小时59分】

      倒计时,开始了。

      8. 囚鸟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过上了被软禁的生活。

      公寓成了她的牢笼。赵锐在门外安排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值守,所有食物和生活用品都由他亲自采购送上来。窗帘永远拉着,窗户锁死,连阳台都不让去。

      “对方可能用狙击枪。”赵锐这样说时,表情严肃得像在布置军事任务。

      林晚能做的,只有工作。

      远程办公。电脑连着公司的内网,每天开不完的视频会议,处理不完的文件。星驰汽车的调查进入深水区,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顾明泽醒了。但拒绝配合调查,律师团给出的说辞是“商业纠纷,不存在造假”。

      证监会那边压力很大。刘处长给林晚打过一次电话,语气疲惫:“林分析师,这个案子可能办不下去了。上面有人打招呼,要‘妥善处理’。”

      “什么叫妥善处理?”林晚问。

      “就是罚酒三杯,下不为例。”刘处长苦笑,“星驰是地方纳税大户,顾明泽是政协委员。动他,牵扯太多。”

      林晚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被套牢的散户,想起那些可能血本无归的投资人。想起自己用【真实之眼】看穿的那些肮脏交易。

      就这样算了?

      不。

      “刘处,如果我有更硬的证据呢?”她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多硬?”

      “硬到,谁也压不住。”

      刘处长深吸一口气:“林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你真有这种证据,交出来,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顾明泽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

      “我知道。”林晚看着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签下那份五年竞业协议开始,从她选择留在天枢当那把“刀”开始,从她在王公馆见到顾承泽开始。

      她就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是深渊,往后是追兵。

      她能做的,只有往前冲。

      挂断电话,林晚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几天整理的“终极证据”:顾明泽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完整路径,涉及多个官员的受贿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模糊但能听清内容的录音。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足以让半个金融圈地震。

      也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手指在鼠标上悬停。

      真的要交出去吗?

      交出去,她能活过三十天吗?

      脖子上的吊坠微微发烫,倒计时在跳动:

      【28天12小时47分】

      时间不等人。

      追杀也不等人。

      林晚闭上眼,又睁开。

      点击,发送。

      加密邮件,收件人:刘处长,还有几家权威媒体的调查记者。

      附言只有一句话:“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们,请把这些公之于众。”

      9. 交易

      邮件发出去的第二小时,顾承泽来了。

      没有预约,没有通知,直接出现在公寓门口。赵锐挡在门前,表情警惕。

      “顾总,林小姐现在不方便见客。”

      “让她自己说。”顾承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平静,但不容置疑。

      林晚走过去,拉开赵锐,打开门。

      顾承泽站在门外,还是那身中式立领,但今天脸色很冷,像覆了层霜。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身形和赵锐类似,眼神锐利。

      “顾总。”林晚侧身,“请进。”

      顾承泽走进来,两个保镖守在门外。赵锐看了林晚一眼,也退了出去,关上门。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凝滞。

      顾承泽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被窗帘遮住的窗外。背影挺拔,但肩膀有些紧绷。

      “你发给刘处的那些东西,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林晚的心脏一紧。

      “顾总怎么……”

      “刘处是我的老同学。”顾承泽转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他收到邮件,第一时间就给了我。他说,你是个疯子,让我管好自己的刀,别伤到自己。”

      林晚抿紧嘴唇。

      “那些证据,你从哪弄的?”顾承泽问。

      “我有我的渠道。”

      “渠道?”顾承泽笑了,那笑容很冷,“林晚,你知道顾明泽转移资产的那些地下钱庄,背后是谁在运作吗?你知道那些受贿记录里涉及的人,现在是什么职位吗?你知道你捅的这个马蜂窝,能蛰死多少人吗?”

      他一连串的问句,像重锤,砸在林晚心上。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这些事不曝光,会有更多人受害。”

      “受害者?”顾承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指的是那些贪心不足、想一夜暴富的散户?还是那些明知风险、还要往里冲的投机客?林晚,这个市场就是这样,愿赌服输。”

      “这不是赌!”林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诈骗!是犯罪!顾明泽骗了成千上万人的血汗钱,那些人可能是攒了一辈子钱的老人,可能是想给孩子买房的父母,可能是……”

      “可能是像你妹妹那样的学生?”顾承泽打断她。

      林晚浑身一僵。

      “林晚,二十八岁,A师大毕业,父母早逝,和妹妹林晓相依为命。妹妹在B大读大三,学费生活费全靠你。”顾承泽缓缓说出她的资料,像在念简历,“你确诊胃癌晚期,只剩三个月寿命。但一周前,你突然痊愈,然后进了天枢,然后搞垮了星驰,现在又要掀翻半个金融圈。”

      他顿了顿,眼神深得像海。

      “林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绝症,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一切。

      那他知道“时轮协议”吗?知道这是个平行世界吗?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续命吗?

      不,不可能。

      “顾总调查我?”她强作镇定。

      “我调查每一个可能威胁到天枢的人。”顾承泽承认得很坦然,“尤其是你这种,突然出现,毫无背景,却能在两周内搅动风云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太近,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能看清他眼里的每一丝情绪。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把证据撤回来。”顾承泽说,“我可以保你。星驰的案子,到此为止。顾明泽会得到惩罚,但不会是你想要的那种惩罚。你会没事,你妹妹会没事,你还能继续在天枢,赚很多钱,活很多年。”

      这是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用正义,换生存。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包括她的。

      她能拒绝吗?

      拒绝的下场是什么?被追杀?被灭口?还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碾碎?

      倒计时在跳动:

      【28天10小时33分】

      生存游戏,才刚开始。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如果我说不呢?”

      顾承泽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遗憾,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狂热。

      “那我只能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他说,“林晚,我希望你赢。但如果你输了,我不会救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袭击你的人,不是顾明泽派的。”

      “那是谁?”

      “我不知道。”顾承泽说,“但我知道,他们还会再来。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上。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浑身发冷。

      不是顾明泽。

      那会是谁?

      谁想要她的命?

      10. 血色黎明

      三天后,林晚等来了第二次袭击。

      这次是在白天,上午十点,公寓楼下。

      赵锐陪她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这是她一周来第一次出门。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就在他们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穿过一条小巷回公寓时,袭击发生了。

      没有预兆。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突然从墙头跳下来三个人,都戴着黑色头套,手里拿着刀。

      不是棍子,是刀。

      开刃的、闪着寒光的刀。

      赵锐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林晚,迎了上去。他手里没武器,只能空手夺白刃,险象环生。

      林晚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在地上。购物袋里的东西滚了一地,苹果、纸巾、矿泉水瓶,散得到处都是。

      她爬起来,想跑,但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

      前面是赵锐和三个持刀歹徒的搏斗,后面是死胡同。

      怎么办?

      报警?来不及。

      呼救?巷子太深,外面的人听不见。

      她摸出手机,手指发抖地解锁,要打给警察。但一个歹徒注意到了她,脱离战团,朝她冲过来。

      刀光刺眼。

      林晚尖叫一声,把手机砸过去。手机砸在对方脸上,那人痛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赵锐从后面扑上来,勒住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那人软软倒下。

      但另外两个人也红了眼,刀刀致命。赵锐身上已经中了两刀,鲜血染红了T恤,动作开始变慢。

      完了。

      林晚背靠着墙,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倒计时还没结束,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现实世界的她,也会死吗?妹妹会哭吗?

      就在绝望的瞬间,脖子上的吊坠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那光芒如此炽烈,像个小太阳,照亮了整个巷子。冲过来的两个歹徒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动作一滞。

      机械音在脑中炸响:

      【检测到致命危险】

      【被动技能解锁:危机直觉】

      【效果:对即将发生的危险产生本能预警】

      【持续:10秒】

      10、9、8……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晚看到左边那人举刀的动作,看到他手腕的弧度,看到他眼神里的杀意。同时,一种强烈的直觉从脊椎升起:往右躲,蹲下。

      她本能地照做。

      刀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右边那人的刀也到了,直刺胸口。直觉又来了:往左滚。

      她狼狈地滚到一边,刀尖刺进墙壁,溅起火星。

      7、6、5……

      赵锐趁机扑上来,解决了左边那人。但右边那人拔出了刀,再次朝林晚冲来。

      这次,直觉没有预警。

      因为刀太快,距离太近,躲不开了。

      林晚看着那把刀在眼前放大,刀尖闪着死亡的光。

      要死了。

      她想。

      但就在刀尖即将刺入她胸口的瞬间,一声枪响。

      “砰!”

      持刀歹徒的眉心炸开一朵血花。他瞪大眼睛,表情凝固,直挺挺地倒下。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重新流动。

      林晚瘫坐在地,浑身瘫软,连呼吸都忘了。

      巷子口,一个人影逆光站着,手里还举着枪,枪口飘着青烟。

      是顾承泽。

      他放下枪,快步走过来。先检查了赵锐的伤势,然后蹲在林晚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没事了。”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金边,但表情沉在阴影里,看不清。

      “你……”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顾承泽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打横把她抱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林晚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很稳,很有力。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一切,真实得不像是真的。

      顾承泽抱着她走出巷子。外面已经停了几辆车,他的保镖迅速清理现场,把受伤的赵锐抬上车。

      警笛声由远及近。

      顾承泽把她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来,对司机说:“去医院。”

      车子启动。

      林晚蜷缩在座位角落,还在抖。顾承泽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拧了半天没拧开。

      顾承泽拿过去,拧开,又递回来。

      “谢谢。”她的声音还在颤。

      “不谢。”顾承泽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这次是我的人慢了。不会有下次。”

      林晚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

      “那些人……”

      “死了。”顾承泽的声音很平静,“持刀行凶,正当防卫。警察会处理。”

      “我是说,谁派的?”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出来。”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顾承泽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走进电梯时,林晚从金属门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身上披着顾承泽的西装外套,像个逃难的难民。

      也看到顾承泽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眼神深沉。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1、2、3……

      “顾总。”林晚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

      顾承泽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看着倒影里她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电梯门开了。

      医院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明亮,刺眼。

      林晚走出电梯,顾承泽跟在身后。

      价值。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叫做金融的游戏里,一切都是价值。

      人有价值,公司有价值,信息有价值,正义有价值,良知有价值,连生命,也有标价。

      而她,刚刚用她的“价值”,换来了顾承泽的一颗子弹,和一句承诺。

      这算赢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还活着。

      倒计时在跳动:

      【25天07小时12分】

      生存游戏,还在继续。

      而她,必须继续玩下去。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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