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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下实验室 林晚联手陈 ...

  •   1. 陈海的交易

      凌晨四点,深井营地。

      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像垂死挣扎的蝴蝶。三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部分蜷缩在地上睡着了,但不安稳,时不时被噩梦惊动,发出压抑的抽泣或呻吟。

      林晚坐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手里握着那个铁盒。盒子是冰凉的,但里面那团黑色、蠕动的东西,仿佛有自己的脉搏,隔着铁皮传来微弱但持续的震动。

      感染者核心样本。

      观测者要的东西。

      也是陈海给她的“诚意”。

      “你可以用生存点数,兑换‘分析报告’。”陈海坐在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我不建议你现在看。上面的人通过手环监控一切,你兑换了,他们就知道你拿到了样本,可能会给你派更危险的任务。”

      林晚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屏幕是暗的,但她能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视线,通过这个装置,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不是帮你,是帮我们自己。”陈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她,“喝点?取暖。”

      林晚摇头。

      陈海也不勉强,收回酒壶,重新拧好。

      “我妹妹,十三岁,灾变那年生的,没见过太阳,没见过绿树,没见过干净的水。”他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很深,“她身体不好,有辐射病,需要定期吃药。但药只有大本营有,普通人拿不到。上面的人说,只要能提供足够的‘样本’,或者完成指定的‘任务’,就能换药,换进大本营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三个月前,上面派了个和你一样的‘观察员’来,说可以带我妹妹去大本营治疗。我信了,把妹妹交给他。然后,再也没见过她。我去大本营问,他们说没有这个人,没有这回事。说我妹妹可能死在外面了,也可能……被上面的人‘回收’了。”

      “回收?”林晚心里一紧。

      “对,回收。”陈海看向她,眼神里有种压抑的恨意,“你们观察员,定期会带一些‘健康’的幸存者回大本营,说是去工作,去治疗。但那些人,大部分都没再回来。偶尔有一两个回来的,也都变了,眼神空洞,不记得以前的事,像被洗过脑。我们私下里说,这些人被‘回收’了,拆了零件,或者……成了实验品。”

      林晚握紧了铁盒。

      观测者在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在观察,而是在有意识地收集“样本”——感染者样本,人类样本,所有能用于“研究”的材料。

      而像陈海妹妹这样的普通幸存者,在观测者眼里,可能只是一组可消耗的数据。

      “所以你想让我带你们进大本营,找你妹妹?”她问。

      “是,但不止。”陈海说,“我要知道真相,知道我妹妹是死是活,知道上面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你真是观察员,你有权限进大本营的核心区域,能查到记录。如果你不是……”

      他停住,看着她。

      “如果你不是,那更好。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人,你可能愿意帮我,也可能……能毁了那个地方。”

      林晚沉默。

      她能感觉到陈海的绝望和愤怒,那种亲人被夺走、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的痛苦。她能理解,因为她也有妹妹,也有必须守护的人。

      但帮他,意味着对抗观测者,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在这个世界本就渺茫的生存概率,会变得更低。

      不帮他,可以继续伪装成观察员,用相对安全的方式完成任务,活着离开。

      但那样,她和那些冷漠的观测者,有什么区别?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可以,但时间不多。”陈海看了一眼隧道深处,“明天,上面会派人来收样本。如果交不出去,他们会‘清理’这个营地,就像清理没用的实验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或者……交出足够分量的东西。”

      “多重的分量?”

      “一个完整的变种感染者,活的。”陈海说,“或者,三个核心样本。你手里这个,算一个。还差两个。”

      活的变种感染者。

      那东西的战斗力,林晚在夜袭时见过。速度快,力量大,而且似乎有简单的战术思维,会埋伏,会配合。要活捉,难度是击杀的十倍不止。

      “你们有办法?”

      “有,但需要冒险。”陈海压低声音,“实验室下面,有个关押变种感染者的临时牢笼,是之前观察员留下的。我们可以把它引出来,困住,然后你用手环呼叫上面的人来接收。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败,我们可能都得死。”

      “为什么要活捉?死的样本不行吗?”

      “不行,上面要活的,要观察行为模式,要测试新药。”陈海苦笑,“我们就是那个‘测试’环节。把变种放出来,看我们怎么死,记录数据,改进样本。很残忍,对吧?但这就是现实。”

      林晚看着火把的光,看着那些熟睡中的人们,看着陈海眼里的血丝。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黑暗。

      观测者不仅是在观察生存,是在设计死亡。

      “我需要看看那个实验室。”她说。

      陈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带你去。但只能远远地看,不能靠近。实验室周围有自动防御系统,是上面的人设置的,陌生人靠近,会被直接清除。”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现在?”

      “现在。”

      2. 旧时代遗物

      隧道深处,比想象中更复杂。

      陈海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林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手电,光束扫过湿滑的墙壁和地面。空气越来越冷,湿度在增加,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岔路。三条通道,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左边是死路,中间通向另一个废弃车站,右边……”陈海指向右边,“是实验室的入口。但那里有防御系统,看到地上那些黑色的线了吗?”

      林晚低头,手电光下,地面果然铺设着细密的黑色线路,像蛛网,延伸到黑暗深处。

      “压力感应,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就会触发。”陈海说,“触发后,天花板的自动机枪会扫射,墙壁会释放神经毒气。我们试过三次,死了五个人,再也不敢靠近了。”

      “那怎么进去?”

      “不用进去,在外面就能看。”陈海带她走到通道侧面的一个通风口,用撬棍撬开生锈的铁栅栏,“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但小心,别出声,里面可能有东西。”

      通风口很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陈海先进去,林晚紧随其后。爬了大概五六米,前面豁然开朗,是个悬在半空的金属平台,下面是巨大的空间。

      陈海熄灭火把,林晚关掉手电。

      黑暗中,只有远处一点幽绿的光芒,在缓缓闪烁。

      适应了黑暗后,林晚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那是个标准的生物实验室,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大部分设备已经锈蚀损坏,玻璃器皿破碎,操作台上散落着纸张和试管。但有些东西还在运转:几台巨大的培养罐,里面浸泡着扭曲的、难以名状的东西,连接着粗大的电缆,电缆延伸向深处,汇入一个发光的、类似反应堆的装置。

      而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牢笼。

      牢笼里,关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人形,但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化的黑色甲壳,像昆虫的外骨骼。手臂极长,垂到膝盖,末端是锋利的、像镰刀一样的骨刃。头部很小,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在幽绿的光线下,微微开合,滴下粘稠的黑色唾液。

      是变种感染者。

      而且,是活的,在沉睡。

      “那是‘收割者’,我们给它的代号。”陈海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速度极快,骨刃能轻易切开钢板。上次我们死了三个人,才拿到一小块它脱落的甲壳,就是你手里那个样本。”

      林晚盯着那个怪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上面要的,是它?”

      “对,活的。”陈海说,“但牢笼的控制器在实验室内部,我们进不去。唯一的办法,是在外面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它引出来,然后用陷阱困住。但风险太大,一旦它脱离控制,整个地下系统都可能被它杀光。”

      “那其他样本呢?”

      “其他变种,在更深处。”陈海指向实验室后方,那里有个向下延伸的斜坡,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下面是个旧时代的生物武器仓库,灾变时泄漏了,感染了第一批人。后来上面的人封锁了那里,但最近,封锁松动了,有东西跑出来了。我们遇到的夜袭,可能就是下面跑出来的。”

      林晚看着那个斜坡,看着黑暗中隐约闪烁的警示灯,脑子里飞快整合信息。

      旧时代生物武器泄漏,创造了感染者。

      观测者封锁了现场,但没有清理,反而在继续研究,甚至“改进”感染者,制造更强大的变种。

      然后,把幸存者当成测试工具,观察他们在面对这些怪物时的反应,收集数据。

      完美的养蛊场。

      而她们这些实验体,是蛊虫里的“特殊品种”,被扔进来,看能活多久,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你们打算怎么引它出来?”她问。

      “用声音,或者用光。”陈海说,“收割者对高频声音和强光有反应,会变得暴躁,试图攻击声源。我们可以在这边的通道里布置炸药,制造爆炸,把它引过来,然后用准备好的铁笼困住。但需要精确的计算,而且需要有人去当诱饵,在爆炸后吸引它的注意力,把它引到陷阱位置。”

      他说着,看向林晚。

      “诱饵的生存率,不到一成。”

      林晚明白了。

      陈海带她来看实验室,告诉她计划,不是真的想合作,是在试探她的决心,也在……给她一个选择。

      当诱饵,或者,用别的方式。

      “如果我不当诱饵呢?”她问。

      “那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陈海说,“但时间不够了,明天中午,上面的人就会来。交不出活体样本,这个营地就会被清理。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你。上面不会允许一个‘观察员’长期滞留在外,如果你不回去汇报,他们可能会怀疑你的身份,或者……直接认定你叛变了,连你一起清理。”

      很简单的选择题。

      要么冒险当诱饵,要么等死。

      林晚看着下面那个沉睡的怪物,看着它那对锋利的骨刃,看着那身厚重的甲壳。

      然后,她想起了顾承泽的话。

      “在生存游戏里,最大的危险,通常不是环境,也不是野兽,而是人。”

      陈海在逼她做选择。

      用整个营地的性命,用她自己的性命。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海,”她忽然问,“你妹妹,真的被观察员带走了吗?”

      陈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转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果你妹妹真的被带走了,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又怎么确定,我——一个你刚认识几个小时的‘观察员’——有能力从大本营的核心区域,找到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女孩?”

      沉默。

      只有远处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那个怪物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陈海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毒蛇吐信。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我妹妹确实被带走了,但不是在三个月前,是在三天前。带她走的观察员,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死在收集样本任务里的那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很瘦的女孩,十三四岁,脸色苍白,但笑容很甜。背景是这个实验室,但很干净,设备完好,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个培养罐前,罐子里是扭曲的阴影。

      “她不是被带走的,是自愿留下的。”陈海的声音在抖,“她是这个实验室的‘初代实验体’。灾变那年,她才三岁,被困在实验室里,被泄漏的病毒感染了,但没死,而是和病毒共生,成了‘完美载体’。上面的人发现了她,把她养在这里,做研究,想复制她的基因,制造更完美的‘士兵’。”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哥哥,别来找我,我回不去了。——小晴”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你妹妹……还活着?”

      “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陈海收起照片,声音恢复了平静,“她现在在下面,在那片武器仓库的最深处。她是所有感染者的‘母体’,控制着它们,也在被它们控制。三天前,她苏醒了,通过感染者给我传信,说她想见我。但我去不了,下面全是怪物,而且有上面的人守着。我需要一个‘观察员’的身份,混进去,见到她,然后……”

      他停住,没说完。

      但林晚听懂了。

      然后,要么救她出来,要么……结束她的痛苦。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你看起来,和他们不一样。”陈海看着她,“你看那些感染者的眼神,有恐惧,有警惕,但没有那种……看实验品的冷漠。而且,你救那对母女的时候,没犹豫。一个真正的观察员,不会为陌生人冒险。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不是他们的人。你可能……是个变数。”

      他说对了。

      但变数,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如果我帮你,你会帮我进大本营吗?”林晚问。

      “会,但我需要先见到我妹妹。”陈海说,“她可能知道大本营的秘密,知道怎么安全进去,怎么不被发现。她是这个实验室的‘核心’,有最高权限。”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先拿到活体样本,应付明天的检查。”陈海说,“然后,我带你去见小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计划听起来合理,但林晚总觉得,陈海还隐瞒了什么。

      但她没有选择。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盟友,没有情报,没有退路。陈海是她目前唯一能“合作”的对象,即使这可能是个陷阱。

      “好。”她最终说,“我当诱饵。”

      3. 诱饵

      诱饵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在距离实验室入口五十米外的通道里,布置一个临时陷阱:用钢筋和铁网做成的笼子,用滑轮和绳索吊在半空,触发机关就会落下,困住目标。

      笼子需要足够坚固,能承受收割者的冲击。也需要足够大,能容纳它三米高的身躯。

      深井营地的人用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搭好。材料是从废弃车辆和建筑里拆下来的,粗陋,但厚实。笼子底部铺了层铁板,防止它挖地逃跑。

      然后,是诱饵部分。

      林晚需要站在笼子前方二十米的位置,制造足够大的动静——用手榴弹(陈海给的,只有一颗)引爆通道里的废弃油桶,产生巨大的爆炸和火焰,吸引收割者的注意力。

      收割者被惊醒后,会冲出实验室,攻击声源。林晚需要在它冲出来的瞬间,向笼子方向跑,把它引到陷阱下方。然后,躲进预先挖好的掩体里,等陈海拉动机关,笼子落下。

      整个过程,误差不能超过三秒。

      快一点,笼子可能提前落下,困不住。

      慢一点,她可能被收割者的骨刃切成两半。

      “记住,收割者的速度,爆发时能达到每秒十五米。你只有不到两秒的反应时间。”陈海最后一次叮嘱,把一根绳子系在林晚腰上,另一头连在陷阱机关上,“这是保险,万一你来不及躲,拉动绳子,笼子会提前落下,但可能困不住它,也可能……把你一起困在里面。”

      林晚检查了一下手枪,两个弹匣,满的。求生刀绑在小腿上。手电,打火机,医疗包,都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我准备好了。”她说。

      陈海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的手环和样本交给上面,说你因公殉职。这样,你至少不会连累你在乎的人。”

      “谢谢。”林晚说,然后,转身走向预定位置。

      通道里很暗,只有她手里的手电,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地面不平,有碎石,有积水,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还有一种……隐隐的腥甜,像腐烂的肉。

      她走到位置,停下,背靠着墙壁,深呼吸。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没有【危机直觉】,她只能用眼睛,耳朵,和本能。

      手电光扫过前方,实验室入口黑洞洞的,像怪兽的嘴。里面,那个巨大的身影还在沉睡,胸口的甲壳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拿出那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

      然后,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远处陷阱那边,陈海他们点起的微弱火光,像黑暗中的灯塔。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数到三十,她猛地转身,把手榴弹扔向通道另一头的油桶堆。然后,扑向旁边的掩体——一个倒扣的铁皮柜,事先挖好的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火焰冲天而起,热浪像实质的拳头砸过来,即使躲在掩体后,林晚也能感到皮肤被灼得生疼。碎片和烟尘四溅,打在铁皮柜上,叮当作响。

      然后,是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碎石落地的哗啦声。

      两秒。

      三秒。

      四秒。

      就在林晚以为计划失败时,实验室里,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

      像金属摩擦,像野兽嘶吼,像无数人绝望的哀嚎混合在一起,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刺痛。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地面,整个通道都在震动。

      林晚从掩体缝隙看出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实验室入口冲了出来。

      收割者苏醒了。

      它站在火光中,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黑色的甲壳反射着火光,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对镰刀一样的骨刃,在身侧缓缓摆动,刃口闪着寒光。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爆炸的方向,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张开,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然后,它动了。

      不是跑,是弹射。

      像炮弹一样,瞬间跨过二十米的距离,骨刃一挥,一个燃烧的油桶被切成两半,里面的燃油泼洒出来,遇火即燃,形成一道火墙。

      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太快了。

      比陈海说的还要快。

      她咬牙,从掩体后冲出来,向陷阱方向狂奔。

      收割者发现了她。

      那颗小小的头颅转过来,“看”向她。虽然没有眼睛,但林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腻的“视线”,锁定了她。

      下一秒,它追了上来。

      林晚拼尽全力奔跑,但速度差距太大了。她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能感觉到那种腥甜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

      十米。

      五米。

      三米。

      她甚至能听到骨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就是现在!

      她猛地扑向前方,一个战术翻滚,滚进陷阱下方的掩体里。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腰间的保险绳。

      咔嚓。

      机关触发的声音。

      头顶,沉重的铁笼轰然落下。

      但太慢了。

      收割者已经冲到了陷阱边缘,骨刃抬起,就要劈下。

      如果笼子落下,可能只困住它一半,或者……根本困不住。

      完了。

      林晚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断裂的脆响。

      她睁开眼,看见收割者的骨刃,卡在了笼子的钢筋之间。而笼子,不偏不倚,正把它整个罩在里面。

      困住了。

      但还没完。

      收割者在笼子里疯狂挣扎,骨刃劈砍,甲壳撞击,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笼剧烈晃动,随时可能散架。

      “快!加固!”陈海的声音响起。

      深井营地的人从掩体后冲出来,用更多的钢筋和铁索,缠绕,固定,把笼子死死钉在地上。还有人拿来高压电击器,接上蓄电池,对准笼子里的怪物,通电。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笼子上跳跃,收割者发出痛苦的咆哮,挣扎得更厉害了。但电击似乎有效,它的动作在变慢,甲壳上出现焦黑的痕迹。

      “加大电压!”陈海吼道。

      电压调到最大。电弧变成了刺眼的白色,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收割者身上。它的咆哮变成了哀鸣,最后,慢慢停止挣扎,瘫倒在笼子里,不动了。

      只有胸口甲壳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成功了。

      林晚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大口喘气。

      差一点,就死了。

      陈海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干得漂亮。”他说,眼神里有真实的赞赏,“我见过三个观察员,没一个敢当诱饵。你是第一个。”

      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的心跳稍微平复。

      “样本拿到了,下一步呢?”

      “下一步,等上面的人来收货。”陈海看向笼子里昏迷的收割者,“然后,我带你去见小晴。但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你的脸色很差。”

      林晚确实很累,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

      但她不敢睡。

      在这个地方,睡觉等于把命交给别人。

      “我就在这休息。”她说,靠着墙壁坐下,枪放在手边。

      陈海看了她一眼,没强求,转身去安排人看守笼子,清理现场。

      林晚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是营地人们低低的交谈声,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是笼子里怪物微弱的呼吸声。

      近处,是她自己的心跳,和脑子里不断回放的、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瞬间。

      没有【危机直觉】,她靠自己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更难的,还在后面。

      4. 观察员

      上面的人,在中午准时抵达。

      不是从地面来的,是从隧道更深处,开进来一辆履带式装甲车。车身上有衔尾蛇的标志,但和顾承泽那个不太一样,更简洁,更像军徽。

      车停下,下来四个人。

      都穿着灰色的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脸。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是方形的,像发射某种能量武器。

      领队是个高个子,走到笼子前,看了看里面的收割者,然后转身,看向陈海。

      “活的?”

      “活的,但电击昏迷了,需要注射镇定剂才能运输。”陈海恭敬地说。

      高个子点头,示意手下处理。两个人从车上搬下来一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注射器和药剂。他们给收割者注射了某种蓝色的液体,怪物的呼吸变得更微弱,几乎停止。

      “样本呢?”高个子问。

      陈海看向林晚。

      林晚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递过去。

      高个子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递给手下。

      “编号?”

      “K-18。”林晚报出时轮系统给的编号。

      高个子在手臂上的平板点了几下,似乎在核对信息。然后,他抬头,看向林晚,防毒面具后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没有情绪。

      “任务报告。”

      “已完成:收集感染者样本x1,协助捕获活体变种x1。”林晚按照陈海教的说法汇报,“请求返回大本营,进行数据上传和任务结算。”

      高个子沉默了几秒。

      “你的观察员编号。”

      林晚心里一紧。

      她哪有编号?

      但陈海在旁边,适时开口:“长官,她的编号是OR-07,是上一批补充进来的新人,可能系统里还没完全登记。这次任务是她第一次单独出外勤,表现很出色。”

      高个子又看了看平板,然后,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以,但需要做全面消毒和隔离,确认无感染后,才能进入核心区。上车。”

      他转身,走向装甲车。

      林晚松了口气,和陈海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装甲车内部很狭窄,只有两排座位。林晚和高个子坐在后排,另外三个士兵在前排。车门关闭,车内亮起昏暗的红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车子启动,沿着隧道向深处驶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

      林晚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黑暗。隧道在向下延伸,温度在升高,湿度在增加。墙壁上开始出现苔藓,是荧光的,发出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开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刺眼的白光,从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后透出来。门上有个衔尾蛇的标志,下面有一行字:

      【生物研究区-核心实验室-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车子在门前停下。高个子用虹膜和指纹解锁,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5. 母体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像体育馆一样的空间。

      挑高至少五十米,顶部是弧形穹顶,嵌满了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光滑的合金,反射着冷硬的光。四周的墙壁,是一个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浸泡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野兽,有的根本难以名状,是扭曲的肉块和机械的混合体。

      而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柱。

      柱子里,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营养液里,悬浮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赤身裸体,蜷缩着,像子宫里的胎儿。黑色的长发在液体中缓缓飘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很瘦,能看到肋骨的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后背。

      那里,延伸出十几根粗大的、像树根一样的肉色管道,连接着玻璃柱的内壁,管道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液,但更粘稠。而她的四肢,也连接着细一些的管子,输入着各种颜色的药剂。

      她还活着。

      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眼睛闭着,像在沉睡。

      但林晚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是“活”的。不是生理上的活,是某种更本质的、像整个空间“心脏”一样的活。

      陈海的妹妹,小晴。

      这个实验室的“母体”。

      “那是‘零号实验体’,所有感染者的起源。”高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没有感情,“灾变发生时,她被困在实验室里,被原始病毒完全感染,但产生了共生反应,成为了完美的‘载体’。她的基因,是所有变种感染者的模板。她的意识,是所有感染者的‘蜂巢思维’核心。”

      他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

      玻璃柱里的营养液开始波动,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和观测者的眼睛,一模一样。

      没有瞳孔,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金色。

      她“看”向林晚。

      那一瞬间,林晚感到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力,像整个空间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脑子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是精神冲击。

      这个女孩,在用意识攻击她。

      “停下。”高个子说,按下一个按钮。

      玻璃柱里,电流闪过。女孩的身体剧烈抽搐,金色的眼睛闭上,重新陷入沉睡。

      压力消失了。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她……是观测者?”她艰难地问。

      “是,也不是。”高个子转身,看着她,“她是观测者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也是‘控制器’。通过她,观测者能监控所有感染者的状态,能发布指令,能收集数据。但她的意识,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残留,所以不稳定,需要定期‘校准’。”

      他走到玻璃柱前,看着里面的女孩,眼神复杂。

      “三天前,她苏醒了,试图通过感染者网络,联系外界。我们拦截了信号,但不确定她传递了什么信息。所以,需要你——一个‘新人’观察员,去接触她,获取情报,评估她的威胁等级。”

      他转身,看向林晚。

      “这是你的新任务,K-18。进入培养舱,连接她的意识,找到她苏醒的原因,和试图传递的信息。完成任务,你将获得进入大本营核心区的权限,和……你想要的‘真相’。”

      林晚看着那个玻璃柱,看着里面沉睡的女孩,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进去,连接意识。

      可能获得关键情报,也可能……被那个女孩的意识吞噬,或者被观测者发现真实身份。

      但不进去,任务失败,可能立刻被清理。

      “我有多少时间?”她问。

      “二十四小时。”高个子说,“二十四小时后,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被强制断开连接。如果失败,或者确认你被‘污染’,会对你进行‘回收’。”

      回收。

      陈海说的那个词。

      拆了零件,或者变成实验品。

      “我接受。”林晚最终说。

      高个子点头,示意手下带她去准备。

      离开前,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玻璃柱。

      女孩的眼睛,似乎又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隔着营养液,隔着玻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说:

      “我等你。”

      ------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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