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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废土三十日 林晚进入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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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夜
睁开眼睛的瞬间,林晚以为自己瞎了。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是粘稠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没有星光,没有灯火,没有哪怕一丁点人造光源的痕迹。只有风,永不停歇的风,像濒死野兽的呜咽,卷着砂砾和冰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冷。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像无数根冰针刺进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在离开口鼻的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腐烂味,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类似电离臭氧的刺鼻气息。
她撑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伸手摸索,是厚重的、结满冰壳的帆布。她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大概只有棺材大小,身下是坚硬的金属板,硌得骨头生疼。
是某种废弃车辆的残骸。
她费力地推开帆布,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视力在慢慢适应黑暗,勉强能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
这是一片废墟。
目之所及,全是倒塌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混凝土块冻成了青黑色,覆盖着厚厚的冰霜。远处,有几栋相对完整的高楼骨架,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窗户全碎了,像无数个空洞的眼眶。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缓慢翻滚,偶尔有惨白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这片死寂的大地。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压抑的、不自然的暗红色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一切都染上血色。
末日废土。
而且,是核冬天。
林晚脑子里跳出这个词。她在图书馆看过相关资料:核大战后,烟尘遮蔽天空,全球气温骤降,植物枯死,生态系统崩溃,人类文明倒退到冰河世纪。
这里,就是第二世界。
“生存”世界。
难度翻倍。
她蜷缩在车辆残骸里,用冻得麻木的手指检查身上的装备。顾承泽给她的背包还在,压在身下,里面东西基本完好:水壶,压缩饼干,医疗包,求生刀,手电,指南针。防寒服是加厚的,但显然不够抵御这种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作战靴还算保暖,但脚趾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必须立刻找地方取暖,否则不到一小时就会失温死亡。
她咬咬牙,从残骸里爬出来。风更大了,卷起的雪沫和灰尘打在脸上,像刀割。她拉起防寒服的兜帽,用围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顾承泽给的那个指南针。
指针在剧烈晃动,然后,缓缓指向一个方向。
是“安全”的方向。
但在这片废土上,真的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她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指引。
林晚把背包背好,握紧求生刀,朝指针指的方向走去。
地面是冻硬了的泥浆和碎石,覆盖着不均匀的积雪,每一步都又滑又硌脚。视线很差,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她走得很慢,很小心,一边走,一边用【真实之眼】最低强度扫描四周。
没有生命迹象。
至少百米范围内,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物的热量辐射。
只有风,废墟,和死亡。
走了大概半小时,她看见前方有个相对完整的建筑。像是个小型超市,招牌已经掉了一半,模糊能认出“利民”两个字。窗户全碎了,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指南针的指针,微微偏向那栋建筑。
是这里吗?
她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黑暗,未知,可能存在的危险。如果在以前,【危机直觉】会给她预警。但现在,那个能力被抽走了,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超市里可能有物资,可能有隐蔽处,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但继续在户外游荡,必死无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惊心。林晚握紧了刀,侧身闪进去,后背紧贴墙壁,眼睛快速适应着更深的黑暗。
里面比外面暖和一点,至少没有风。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她打开手电,用最低亮度,光束扫过。
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散落,大多已经腐烂变质。地上有干涸的黑褐色污渍,墙上还有弹孔。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屠杀。
甜腥味更浓了。
是从角落传来的。
她慢慢走过去,手电光照过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穿着破旧的防寒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甜腥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林晚停住脚步,心脏狂跳。她握紧刀,慢慢绕到正面。
是个中年男人,脸已经冻得发青,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死了至少一两天了。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罐头,手指抠在拉环上,已经冻僵了,维持着试图打开的姿势。
是饿死的,或者冻死的。
在这种地方,死亡是最常见的风景。
林晚移开目光,正准备搜索其他区域,忽然,手电光扫过男人的手腕。
那里,有个纹身。
衔尾蛇,叼着钥匙。
和顾承泽的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衔尾蛇的人?
还是……观测者的实验体?
她蹲下来,检查那具尸体。防寒服是军用的,但很旧,缝补过很多次。口袋里空无一物,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食物,只有那个铁皮罐头。
她掰开男人冻僵的手指,拿下罐头。很轻,里面是空的,早就被吃光了。但他到死都抱着,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林晚看着那个纹身,看着男人青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同类。
也是在这残酷实验中挣扎,然后失败的人。
她抬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安息。”她低声说,然后站起来,继续搜索。
超市不大,很快搜完。有用的东西不多: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已经冻成冰),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撬棍,还有一盒受潮的火柴。
火柴是关键。
她找到一个相对完好的货架后面,清理出一块地方,用撬棍砸碎几个木制货架,堆在一起。然后,用颤抖的手划亮一根火柴。
哧——
微弱的火苗亮起,在寒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她小心地护着,点燃一堆碎纸和木屑,然后慢慢加上木块。
火,终于燃起来了。
橙红色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温暖慢慢扩散。林晚坐在火堆边,伸出冻僵的手,靠近火焰。热量传来,刺痛,然后是麻木的缓解。
她还活着。
暂时。
2. 第一个任务
火焰稳定下来后,林晚才有精力检查时轮系统。
手腕上,那个银色的衔尾蛇手环亮起微弱的蓝光。顾承泽说这个能监测生命体征,也能传送一次信息,但现在看来,它也是时轮系统在这个世界的交互界面。
手环投射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悬浮在空气中:
【第二世界:废土生存(难度x2.0)】
【当前任务:存活30天(0/30)】
【特殊状态:禁止使用“危机直觉”】
【当前环境:核冬天,地表平均气温-45℃,辐射指数中度,可生存】
【实时体征:体温35.1℃,心率92,血氧饱和度89%,轻度失温】
【建议:尽快提升体温,寻找稳定热源】
这些信息很有用,但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可选任务(每日刷新):今日任务——收集“洁净水”500ml,奖励:基础生存点数x10】
可选任务。
收集洁净水。
在这个冰天雪地、辐射污染的世界,洁净水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但奖励是“生存点数”,听上去像是这个世界的“货币”或者“资源”。
做不做?
林晚犹豫了几秒,然后选择了“接受”。
任务列表刷新:
【可选任务:收集“洁净水”500ml(0/500)】
【任务时限:24小时】
【失败惩罚:无】
没有失败惩罚,只有奖励。看来时轮系统在这个世界,采用了更“温和”的引导方式——用奖励诱惑实验体去完成某些目标,可能是收集数据,也可能是测试某种行为模式。
无论如何,有奖励总比没有好。
但去哪找洁净水?
外面的雪不能直接喝,可能有辐射尘埃。超市里的水冻成了冰,化开也需要燃料。而且,她需要容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罐头上。
铁皮罐头,洗干净,可以当容器。雪,烧开,可以喝。
但需要更多的燃料。
她站起来,拿起撬棍,开始更仔细地搜索超市。这一次,目标明确:可燃物,容器,可能有用的工具。
在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里,她有了发现。
一个半埋在地板下的铁皮柜,上了锁,但锁已经锈蚀。她用撬棍砸开,里面竟然有不少东西:几包军用压缩口粮(虽然过期了,但真空包装应该还能吃),一个小型露营炉,两罐固体燃料,一个铝制水壶,还有……一把手槍。
手枪是□□17,和她在金融世界用过的那把很像。弹匣是满的,15发9mm子弹。旁边还有两个备用弹匣。
林晚拿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在这个世界,武力是生存的保障。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背包,回到火堆旁。露营炉点燃,固体燃料很耐烧,热量集中。她把铝壶装满雪,放在炉子上。
等待雪化的时间,她检查那把枪。状态良好,保养得不错。看来这个超市的幸存者,做了不少准备,但最后还是死了。
是因为寒冷?饥饿?还是……别的危险?
她不知道,但必须提高警惕。
雪化了,水烧开。她倒进铁皮罐头,等稍微凉一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像生命的甘泉。虽然有点金属味,但能喝。
手环震动,任务更新:
【可选任务完成:收集“洁净水”500ml(500/500)】
【奖励发放:生存点数x10】
【当前生存点数:10】
【生存点数商店(预览)已解锁】
手环投射出新的界面,是个简陋的商店列表:
?压缩饼干x5:5点
?饮用水1L:8点
?医用绷带x1:3点
?打火机x1:2点
?初级辐射解毒剂x1:20点
? ……
列表不长,但都是生存必需品。价格不便宜,但至少有个获取渠道。
林晚关掉商店,继续小口喝水。身体在慢慢回暖,但疲倦感也涌上来。她已经至少24小时没合眼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需要休息。
但在这个地方睡觉,等于自杀。
她环顾四周,超市只有一个出入口,窗户全碎了,防御力几乎为零。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最终,她选择了那个小仓库。空间狭窄,只有一扇门,堵住门就能形成相对封闭的空间。她把铁皮柜拖到门后,用撬棍卡住。然后,在地上铺了层帆布(从车上带来的),躺下来,背包当枕头,手枪放在手边。
火堆移到了仓库门口,既能提供一点热量和光亮,也能在有人闯入时发出预警。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躺下,闭上眼睛,但不敢完全睡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像金属摩擦的怪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冻醒了。
火堆快熄了,温度在下降。她爬起来,添了几块木头,重新躺下。这次,她设置了手机(顾承泽给的那个,在这个世界居然还能用,但没信号)的震动闹钟,每两小时响一次,提醒她起来添火,检查安全。
就这样,断断续续,熬过了第一个夜晚。
3. 第二个访客
第二天早上,如果那暗红色的天光能算“早上”的话,林晚被一种声音惊醒。
不是闹钟,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小心翼翼,踩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从超市门口传来,正在靠近。
她瞬间清醒,抓起手枪,翻身蹲在铁皮柜后,枪口对准仓库门。
脚步声在超市里停住了。
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像老鼠。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可能三个。
林晚屏住呼吸,透过铁皮柜的缝隙往外看。视线有限,只能看到货架的一角,和地面上晃动的影子。
“妈的,啥也没有。”一个粗哑的男声,压得很低。
“肯定有,昨天看到这里有光,肯定是有人点了火。”另一个声音,尖细些,“搜仔细点,尤其是后面。”
脚步声向仓库这边来了。
林晚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心跳很快,但手很稳。在金融世界训练出来的本能还在。
仓库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被铁皮柜卡住了。
“锁住了?”粗哑的声音。
“不像,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尖细的声音说,“砸开?”
沉默了几秒。
“砸。”
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踹门,或者用什么东西砸门。铁皮柜被撞得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林晚计算着距离,声音,和可能的敌人数量。
最多三米,两个人,可能有武器。
她在等,等门被砸开的瞬间,那短暂的混乱和暴露。
一下,两下,三下——
轰!
门被硬生生撞开,铁皮柜被撞歪,露出半人宽的缝隙。一个穿着臃肿防寒服、戴着毛线帽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在他完全进入、视线还没适应仓库内黑暗的瞬间,林晚动了。
不是开枪,开枪会暴露位置,而且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她像猎豹一样扑出去,左手抓住铁管往下一压,右手握着的求生刀,精准地横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冰冷锋利的刀刃贴上皮肤,男人僵住了。
“别动。”林晚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动一下,死。”
男人不敢动了,喉咙在刀刃下轻轻滚动。
外面,那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老三?怎么了?找到什么了?”
林晚看着这个男人,用眼神示意他回答。
“没、没什么……”男人声音发颤,“里面……没人,就一堆破烂。”
“没人?那门怎么锁的?”
“可、可能以前的人弄的……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外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尖细的声音说:“行,快点,这地方邪门。”
脚步声远去,出了超市。
林晚等了几秒,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稍稍松开刀,但没完全拿开。
“几个人?”她问。
“两、两个,我和我哥。”男人声音还在抖,“我们就是找点吃的,没想伤人……”
“有武器吗?”
“就、就这根管子,我哥有把刀,但生锈了。”
“从哪来?”
“东边,五公里外有个营地,我们住那。但粮食快没了,出来找……”男人说着,忽然看到林晚手腕上那个银色的衔尾蛇手环,眼睛瞪大了,“你、你是‘上面’的人?”
上面?
林晚心里一动。
“什么上面?”
“就、就是戴这种手环的人……”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你们不是有专门的补给点吗?怎么跑这来了?”
观测者,或者衔尾蛇,在这个世界有“上面”的身份?
“我迷路了。”林晚顺着他的话说,“你们营地,安全吗?”
“还、还行,有三十几个人,轮流守夜。但粮食真的不多了,所以……”男人偷看她一眼,“你要是‘上面’的人,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我们拿东西换,什么都行。”
林晚没立刻回答。
她在权衡。
去营地,可能有稳定的住所,可能有情报,但也可能暴露身份,陷入危险。
不去,继续一个人在这废土游荡,生存概率渺茫。
而且,这个男人提到了“上面”,这可能是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观测者布局的关键。
“带我去营地。”她最终说,收起了刀,“但如果你们耍花样,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明白?”
男人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明、明白。”
4. 铁锈营地
营地在五公里外,一个半地下的地铁站里。
入口很隐蔽,用废弃的车辆和混凝土块做了伪装。里面空间不小,以前是候车大厅,现在用木板、帆布隔出了一个个简陋的“房间”。空气浑浊,有烟味、汗味、腐烂食物的味道,还有人身上散发的、长期不洗澡的酸臭。
大约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但青壮年男性居多。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警惕,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手里的事,看过来。
林晚跟着那个叫“老三”的男人和他哥“大刘”走进去,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怀疑,还有一丝……畏惧。
因为她衣着相对完整,有背包,有枪,而且手腕上那个银色手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老三,这谁?”一个看起来像头领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材粗壮,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
“疤哥,这、这位是‘上面’的人,迷路了,我带她来避避。”老三赔着笑。
疤哥盯着林晚,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她的手环上。
“上面的人?”他语气不太信,“证明呢?”
“需要什么证明?”林晚平静地问。
“手环,能打开吗?我听说‘上面’的人,手环里有地图,有任务,还能兑换东西。”疤哥说,“你要是真的,把手环打开看看。”
林晚心里一沉。
手环确实有这些功能,但她不确定打开会不会暴露什么。而且,疤哥明显在试探。
“打开可以,但只给你一个人看。”她想了想,说。
疤哥眯起眼,然后点头:“行,跟我来。”
他带着林晚走到大厅角落,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办公室”里。空间很小,有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猎枪。
疤哥关上门,坐下,看着林晚。
“打开吧。”
林晚抬起手腕,在手环上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投射出基础界面:任务列表,生存点数,商店预览。
疤哥盯着看了几秒,眼神从怀疑,变成了确信,甚至……有一丝贪婪。
“真的是上面的人。”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们这次……是来发补给,还是来招人?”
“看情况。”林晚模棱两可地说,“营地情况怎么样?”
“不好。”疤哥叹气,“粮食只够撑三天了,燃料也不多,药品基本没了。上周有两个人出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东边那片废墟,听说出现了‘感染者’,我们不敢去。”
感染者?
林晚记下这个词。
“你们平时怎么和‘上面’联系?”
“联系不上,都是等你们主动来。”疤哥说,“上次来人是两个月前,发了点压缩饼干,收了几个‘健康’的年轻人走,说是去‘大本营’干活,管饭。但那几个人也没消息了。”
大本营。
看来观测者在这个世界,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据点,用食物和安全的承诺,吸引幸存者,可能是在收集实验样本,或者劳动力。
“这次就你一个人?”疤哥问。
“暂时是。”林晚说,“我需要在这里待几天,观察情况,然后回去报告。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们一些食物。”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放在桌上。
疤哥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拿。
“但有个条件。”林晚按住饼干,“我需要一个单独的地方住,不被打扰。而且,你们要提供情报,关于周围的情况,关于‘感染者’,关于任何异常。”
“没问题!”疤哥满口答应,“我这就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他收起饼干,热情地带林晚去“最好的位置”——实际上就是大厅角落里一个稍微干净点的隔间,有张破床垫,还有个铁桶做的简易火炉。
“这里以前是仓库管理员住的,后来人没了,一直空着。”疤哥说,“你放心,没人敢来打扰。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们有。”
“先给我点热水,还有干净的水。”林晚说。
“行,马上安排。”
疤哥离开后,林晚关上门,坐在床垫上,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这个营地的人,把她当成了“上面”的人,畏惧,讨好,但也可能在算计。一旦发现她不是,或者没有利用价值,态度可能会立刻转变。
而且,感染者,大本营,观测者的布局……这个世界比她想的更复杂。
手环震动,今日可选任务刷新:
【可选任务:收集“感染者样本”x1,奖励:生存点数x50,初级辐射解毒剂x1】
感染者样本。
奖励很丰厚,但任务明显是陷阱。
观测者在引导实验体去接触“感染者”,收集数据。
接不接?
林晚看着那个奖励,尤其是“初级辐射解毒剂”。在这个辐射世界,解毒剂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但感染者,显然很危险。
她想起疤哥说的“东边那片废墟”。
去,还是不去?
最终,她接了任务。
但不是现在。她需要更多情报,更好的准备。
5. 夜袭
在营地的第一个夜晚,林晚没睡。
隔音很差,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梦呓声,还有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空气里有种莫名的焦躁,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凌晨三点左右,她被一种声音惊醒。
不是人声,是……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缓慢,沉重,还夹杂着湿哒哒的水声。从地铁站的深处传来。
林晚瞬间清醒,抓起枪,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大厅里,守夜的人靠在墙边打盹,没察觉到异常。其他人都在睡觉。
但那种摩擦声,越来越近。
是从地铁隧道里传来的。
这个地铁站,废弃多年,隧道深处有什么,没人知道。疤哥说过,他们只在大厅活动,隧道入口用杂物堵死了,不敢进去。
但现在,里面显然有东西出来了。
林晚握紧枪,心跳加快。她没有【危机直觉】,无法预知危险,只能靠眼睛和耳朵。
摩擦声停了。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像野兽的低吼,很沙哑,带着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守夜的人猛地惊醒,抓起身边的铁棍。
“什、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
低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而且不止一个。
哐当!
堵住隧道入口的杂物被撞开,几个扭曲的身影冲了出来。
林晚终于看清了“感染者”的样子。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皮肤是腐败的青灰色,布满溃烂的脓疮,眼睛浑浊发白,没有瞳孔。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有的缺胳膊少腿,露出森白的骨头。嘴里滴着粘稠的、黑色的唾液,喉咙里发出那种非人的低吼。
它们冲进大厅,见人就扑。
守夜的人惨叫一声,被一个感染者扑倒,脖子被狠狠咬住,鲜血喷溅。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炸开。沉睡的人们被惊醒,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
疤哥从“办公室”冲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猎枪,对着一个感染者开了一枪。
轰!
霰弹打在感染者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出来。但感染者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扑。
“打头!打头!”疤哥吼道,又开一枪,这次打中了脑袋。
感染者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身体终于倒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感染者从隧道里涌出来,至少十几个。
营地乱成一团,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被扑倒,有的试图反抗,但武器太简陋,根本不是感染者的对手。
林晚躲在隔间里,看着外面的惨状,脑子飞速运转。
冲出去帮忙,可能被围攻,可能暴露实力,可能被感染者伤到——被伤到,会不会感染?
不出去,等营地被攻破,她也无处可躲。
而且,手环震动,那个可选任务在闪烁:
【收集“感染者样本”x1】
现在,就是机会。
但怎么收集?砍一只手?挖一块肉?
她看着外面那些恶心的生物,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个感染者撞开了她隔壁的隔间。里面住着一对母女,母亲死死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尖叫。
感染者扑了过去。
林晚没时间犹豫了。
她拉开木门,冲出去,在感染者咬到那个母亲的瞬间,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感染者的太阳穴,从另一侧穿出。感染者身体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母亲抱着孩子,惊恐地看着她。
“躲到里面去!”林晚喊道,然后转身,继续射击。
砰!砰!砰!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在金融世界训练出来的枪法,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每一枪都瞄准头部,确保一击毙命。
但感染者太多了,而且它们不怕死,前仆后继。
疤哥和其他几个有武器的人在抵抗,但节节败退。大厅里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有感染者的,也有营地的人。
“不行了!撤!撤到外面去!”疤哥吼道,一边开枪一边往出口退。
但出口那边,也有感染者围过来。
被包饺子了。
林晚打空了一个弹匣,快速换弹。眼角余光看到那个被自己救下的母亲,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眼神里有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林晚心里一紧。
她想起妹妹。
如果晓晓在这里……
不,不能想。
她咬咬牙,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露营炉,点燃,扔向出口方向的感染者。
固体燃料遇到明火,轰地燃起,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了那边的感染者。但火焰也在消耗宝贵的氧气,而且,地铁站是密闭空间,烟越来越浓。
“从隧道走!”疤哥指着隧道入口,“那边感染者少了!”
“隧道里可能更多!”有人喊。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人群开始往隧道里涌。林晚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又看了看地上的感染者尸体。
任务。
她冲过去,用求生刀,砍下一个感染者相对完整的手掌,用帆布包好,塞进背包。动作很快,很冷静,但胃在抽搐。
做完这个,她才拉起那个母亲。
“走!”
三人跟着人群,冲进隧道。
隧道里更黑,更冷,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手电光乱晃,照出墙壁上干涸的血迹和抓痕。前面的人在尖叫,后面的人在推搡,像一群陷入绝境的困兽。
林晚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握枪,眼睛不停扫视前后。
没有感染者追来,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看着他们。
6. 隧道深处
隧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人群在黑暗中狂奔,摔倒,爬起,继续跑。哭喊声,喘息声,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放大,像某种绝望的合唱。
跑了不知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昏黄的、摇曳的火把光。
隧道尽头,是个更大的空间,像以前的地铁调度中心。墙上插着火把,地上有简易的床铺和生活痕迹,还有几个人,拿着武器,警惕地看着冲进来的人群。
“站住!什么人?”一个高大的男人举着步枪,对准最前面的人。
“别开枪!我们是铁锈营地的!感染者!有感染者!”疤哥喘着粗气,喊道。
高大男人皱了皱眉,放下枪。
“感染者?从哪来的?”
“隧道!从隧道里出来的!”疤哥指着身后,“至少十几个,我们死了好多人……”
高大男人和同伴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先进来,把入口堵上。”他指挥其他人,搬来铁柜和水泥块,重新堵住隧道口。
做完这些,人群才稍微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林晚扶着那对母女坐下,自己靠在墙上,检查弹药。两个弹匣打空了,还剩一个满的,15发子弹。背包里的东西基本都在,除了那瓶水和一点食物,在奔跑中掉了。
“你们是哪个营地的?”高大男人走过来,问疤哥。
“铁锈营地,东边那个地铁站。”疤哥说,“你们是……”
“深井营地,我是队长,陈海。”高大男人说,“你们说的感染者,具体什么情况?”
疤哥把经过说了一遍,陈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对。”他摇头,“感染者通常在地面活动,很少进地下,更别说主动攻击有人的营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被什么引过来的。”陈海看向人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或者说,落在她手腕那个银色手环上。
“你是上面的人?”他问,语气有些异样。
林晚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
“是。”
“有证件吗?”
“没有,只有手环。”
陈海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手环,眼神复杂。
“上面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小营地?”
“任务。”林晚简短地说。
“任务……”陈海重复这个词,然后,压低声音,“收集感染者样本?”
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怎么知道?
陈海看到了她的反应,笑了,那笑容有点苦。
“看来我猜对了。上面最近在大量收集感染者样本,派了不少人下来。但这很危险,感染者不是普通的怪物,它们……会进化。”
“进化?”
“对,进化。”陈海说,“一开始,感染者只是行动缓慢、没有理智的活尸。但最近几个月,出现了新的变种:有的速度更快,有的力量更大,有的……甚至开始有简单的思维,会埋伏,会合作。我们怀疑,上面在拿感染者做实验,导致它们变异了。”
观测者。
又是他们。
在这个世界,他们不仅观察实验体,还在改造感染者,制造更危险的怪物,来测试幸存者的极限。
“你们营地,也有上面的人?”林晚问。
“有,但死了。”陈海说,“三天前,他去地面收集样本,再没回来。我们找到他时,只剩下一只手,和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像焦炭一样的东西,但表面有金属光泽,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感染者组织?”林晚问。
“是核心样本,只有变种感染者才有。”陈海合上铁盒,“上面要的就是这个。但那个变种太强了,我们损失了五个人,才抢到这点。现在,上面催着要完整的样本,我们不敢去。”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试探。
“如果你需要样本,我可以把这个给你。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们离开这里,去大本营。”陈海说,“这个深井营地,撑不了多久了。食物快没了,感染者越来越近,上面的人只关心样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我们要去大本营,那里有安全的围墙,有充足的食物,有药品。但普通人进不去,需要上面的人引荐。”
林晚沉默。
大本营,观测者的据点。
去那里,可能获得更多情报,但也可能自投罗网。
“我需要考虑。”她说。
“可以,但时间不多。”陈海把铁盒递给她,“这个你先拿着,算是诚意。如果决定帮忙,明天早上告诉我。如果不帮……也请别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林晚接过铁盒,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感染者,为什么会进化?”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陈海沉默了很久,然后,指向隧道深处。
“因为下面,有东西。”他说,“这个地铁系统,最深的地方,有个旧时代的生物实验室。灾难发生时,实验室泄漏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感染了第一批人。后来,上面的人来了,封锁了实验室,但没清理干净。最近,实验室里有动静,感染者就开始变异。我们怀疑,上面在重启实验室,继续那些实验。”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他们在制造怪物,然后把我们扔进来,看我们能活多久。这不是生存,是养蛊。而你,也是他们养的蛊虫之一,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晚心上。
养蛊。
残酷,但贴切。
观测者把实验体扔进各个世界,观察他们挣扎,筛选出“优秀”的个体,然后投入更残酷的考验,直到选出最强大的,或者……全部死光。
而她,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她转身,走回那对母女身边,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陈海的话,是那些感染者的脸,是观测者金色的眼睛,是顾承泽说“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还有,妹妹在等她的约定。
手环震动,任务完成提示:
【可选任务完成:收集“感染者样本”x1】
【奖励发放:生存点数x50,初级辐射解毒剂x1】
【生存点数:60】
【商店已解锁新物品:感染者核心样本分析报告(50点)】
林晚看着那个新解锁的物品,眼神沉了下去。
观测者,在引导她,一步步接近真相。
或者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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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