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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语试探,暖意微生   ...

  •   赵璃月的脚步,在望见梅林间那道孤挺身影时,微微顿住。

      她方才听闻半夏来报,说屋内的公子已然醒转,还强撑着伤势下了床,心中一紧,便快步赶了过来。隔着疏疏梅树,远远望着那道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心头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男子身着一身素净常服,并非他原先沾染血污的华贵锦袍,本就因重伤显得清癯的身形,立在寒风落梅间,更显单薄。

      可即便这般,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半分未因伤势减弱,眉眼深邃沉敛,神色淡漠疏离,纵使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无半点血色,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威严,一望便知绝非寻常市井之人。

      赵璃月心中早已了然,那日替他清理伤口、更换衣物时,所见的蟠螭纹羊脂玉佩,绝非普通世家子弟所能佩戴,加之他与生俱来的气度,定然是身份显赫之人,不愿表露实情,必有难言之隐。可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眉眼间无半分异样。

      她快步走到男子面前,脚步轻盈,裙裾扫过地上薄雪,带起两三片落梅。站定后,抬眸看向男子,目光轻轻落在他紧抿的唇角,与藏在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便知他是在强撑,胸口的剑伤定然早已因走动牵扯,剧痛难忍,只是碍于男子颜面,不肯表露半分。

      “公子既已醒转,为何不在榻上静养,反倒站在这风雪之中?”

      赵璃月率先开口,声音清柔温软,如同院间浮动的梅香,沁人心脾,无半分疏离打探,唯有纯粹的医者关切。

      说话间,她微微抬手,想要轻轻扶他一把,医者仁心,见他重伤之下这般逞强,心中难免担忧。

      可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袖,男子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骤然凝起戒备,周身冷意更甚,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入骨的疏离与防备。

      他多年身处权谋漩涡,早已习惯拒人千里,即便眼前人是救他性命之人,也难卸本能的心防。

      赵璃月见状,也不勉强,缓缓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温和,无半分不悦,只是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医者的笃定与恳切:“公子莫要见怪,是我唐突了。
      公子伤势极重,胸口剑伤深可见骨,本就内力耗损、气血大亏,又在雪地中昏迷许久,体内寒邪未清,此刻万万不可受风走动。”

      她顿了顿,望着男子苍白的面容,语气愈发郑重:
      “我诊脉时便知,公子素有旧疾,根基早已受损,此次重伤已是大伤元气,若是再执意逞强,任由寒邪侵入肌理,或是牵扯伤口导致崩裂,非但伤势难愈,更会落下顽疾。
      往后每逢阴雨天,便会咳喘不止、胸口刺痛,缠绵难愈,轻则身子亏虚,重则折损寿数,绝非儿戏。”

      这番话,她说得真切恳切,无半分虚言,全然是医者的中肯之言,语气坦荡,无半分试探算计。

      萧砚辞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眉眼温婉,目光清澈透亮,不见丝毫算计窥探,语气里的担忧也绝非作假。

      方才他下意识避让,并非针对她,只是多年养成的戒备本能,刻入骨髓,难以轻易更改。

      听她一语道破自己的旧疾,还将伤势拖延的后果说得明明白白,便知她医术高明,绝非寻常医女。

      而她言语间的纯粹恳切,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未曾反驳,也未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叮嘱。

      他本就不是任性妄为之辈,方才下床走动,不过是为了查探周遭环境,确认此处是否安全。

      如今知晓别院僻静无险,也明白自身伤势不容逞强,自然不会再拿身体置气。

      赵璃月见他点头应下,也已明了他心中顾忌,当下不再近身,只不着痕迹地侧首,朝廊下静立的阿彻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阿彻本就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只这一眼,当即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来到萧砚辞身侧,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只伸手轻轻虚扶在他臂弯一侧,力道稳而轻,既给了支撑,又不显得冒犯。

      萧砚辞略一颔首,并未拒绝。

      由阿彻轻扶着,他才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脚步依旧缓慢,却比之前稳了许多,不再是孤身强撑。进了卧房,他才在榻边轻轻落座,重新安稳坐下。

      赵璃月跟在他身后进屋,抬手示意半夏与一众丫鬟婆子守在屋外,不许随意入内打扰,屋内只留他们二人与阿彻,清静无扰。

      待男子坐定,赵璃月才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开口:“公子既已安稳,我便有一问。公子高姓大名,家居何处,为何会在京郊竹林遇袭,身负如此重伤?”

      她语气温和,并无逼问之意,眼神澄澈,只似寻常关切,无半分窥探,令人难以生出戒备。

      萧砚辞抬眸回视,目光深敛,心中暗自思量。他真实身份断不可轻露,若是被太后与景昌侯一党知晓他尚在人世,藏身于此,非但自身再陷险境,还会连累眼前这位救他的姑娘。

      他沉吟片刻,徐徐开口,语气平淡,微带几分落拓:
      “多谢小姐相救。在下姓顾,单名珩字,原是京城旁支世家子弟。家中产业遭人觊觎,构陷倾轧,途中不幸遇追杀,侥幸逃得性命,却重伤昏迷。承蒙小姐不弃,出手搭救,此恩,珩铭记于心。”

      他随口拟了身份,将自己扮作落难世家子弟,言辞周全,神色自然,料想寻常之人,必不会起疑。

      赵璃月闻言,只淡淡颔首,面上并无波澜,依旧温声道:
      “原来是顾公子。世路艰险,公子遭此横祸,实在令人唏嘘。”

      她不曾追问,不曾质疑,更无半点异色,仿佛全然信了他的说辞,只当他是落难之人,语气间还带着几分浅淡体恤,坦荡纯粹,无人知晓她早已看破其中隐情。

      她心中分明知晓,落魄世家子弟,断无可能佩戴那般品级的玉佩,更无这般与生俱来的威仪。他必有隐瞒,可她救人本就不问来处、不究过往,只需安心照料他养伤即可,是以半点不露,只作不知。

      “小女赵氏,在家排行第四,公子唤我四姑娘便是。”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闺名不便轻示,还望公子见谅。”

      萧砚辞不觉有异,见她神色坦然,全然信了自己,心中戒备又松了几分,微微拱手:“多谢四小姐。”

      “公子不必多礼。”赵璃月轻声道,“公子只管在此安心静养,这处别院僻静,无人打扰,尽可等到伤愈再行离去。一应饮食起居,自有下人照料,若有所需,或是身子不适,尽管吩咐下人告知我便是。”

      她顿了顿,又温声补充:“公子若想联络家人仆从,院中亦有纸笔,公子可写下书信地址,我会遣人代为递送,也好让家中放心,早日前来相迎。”

      她思虑周全,言辞恳切,全无半分拘禁试探之意,坦荡温厚,令萧砚辞心中愈发动容,更认定这位四小姐心性纯良,不知他真实身份,也未识破他的谎言。

      萧砚辞心中微动,望着眼前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四小姐费心,在下记下了。”

      赵璃月见他神色渐缓,不似先前那般疏离戒备,也暗自放心,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养伤事宜,告知他用药换药的时辰,嘱他务必卧床静养,不可再随意走动,方才起身告辞。

      “公子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了。晚些时候,我会让丫鬟送汤药与膳食过来。”

      言毕,赵璃月转身缓步走出屋门,轻轻合上房门,神色依旧平和无波,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从容离了东厢,往正院而去。

      屋内重归寂静。

      萧砚辞坐在榻上,目光沉沉望着紧闭的门扇,脑中一遍遍回想方才对话。这位四小姐心性纯粹,全然信了他的托词,毫无防备,也未察觉他有所隐瞒。

      一丝久未出现的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多年冰封的心湖,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他并未沉溺其中。朝堂局势、景昌侯一案、乃至为护他身死的暗卫,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

      他必须尽快联络王府旧部,稳住局面,绝不能让太后与景昌侯一党,趁机翻覆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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