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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施针救命,浅意识凝 赵璃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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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璃月轻轻舒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男子腰间早已被血水浸得僵硬的衣带。
她动作极轻,生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每一步都放缓了力道。先将他腰间玉带缓缓取下,又将玉带之上系着的温润玉佩妥善摘下,放在床边干净的素色锦缎上。
随后她慢慢褪去男子身上湿透染血的贴身衣物,全程都格外谨慎。
待污衣尽数褪下,男子满身伤痕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胸膛处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外翻,渗着淡淡血丝,周身遍布磕碰淤青与细小划伤,皆是激烈打斗所致,肌肤冰凉得没有半分暖意,看着触目惊心。
她没有丝毫避讳,只一心记挂着他的伤势。先将解下的染血衣物、玉带、玉佩等物一一归拢,用一旁备好的干净锦帕仔细包裹好,轻轻放在床头靠墙的柜上。
收拾妥当,她才转身走到桌边,打开随身携带的檀木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叠银针。
银针细长,泛着清冷的银光,皆是提前消毒过后的上等银器。
她洗净双手,用软布细细擦干,重回床边,目光凝在男子胸膛的伤口处,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指尖捏起一枚银针,对准穴位,缓缓刺入。
她施针极稳,手法娴熟,皆是外祖父亲传的保命针法,专克淤血与寒邪,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不敢有半分偏差。
屋内安静至极,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轻响、她轻缓的呼吸声,与银针刺入肌肤的细微声响交织。
她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无暇擦拭分毫。
她不知,男子并非全然昏迷,自她施针开始,便已有了模糊的意识。
周身钻心的疼痛与刺骨的寒意,让他意识昏沉混沌,却能隐约听到耳边轻柔的声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和触感。
那触感轻柔至极,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清浅梅香,与周身的剧痛形成鲜明对比,竟莫名让他紧绷的心神松了几分。
施针过半,当银针刺入他胸膛要害旁的穴位时,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男子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毫无预兆地猛然抬起,死死抓住了赵璃月正在施针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即便身受重伤、意识模糊,那股力道也带着刻入骨髓的压迫感,指节冰凉刺骨,攥得赵璃月手腕生疼,手中的银针险些直接滑落。
赵璃月身形一顿,却没有半分惊慌,只是垂眸静静看向他。
只见他依旧紧闭着眼,长睫微微颤动,眉头紧紧蹙起,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显然是深陷混沌时,潜意识里的戒备与反抗。
她稳住心神,声音轻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意味,缓缓开口:
“公子莫怕,我是医者,正在为你施针疗伤,稳住心神,伤痛便会缓解,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清柔婉转,像落雪轻轻拂过梅枝,像温水缓缓淌过心田,没有半分恶意,满是平和与安抚。
原本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竟莫名地松了力道,原本紧绷如石的身子,也渐渐舒缓下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周身凌厉的压迫感也淡了下去。
赵璃月趁机轻轻抽回手,继续凝神施针,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这一套针法耗时极久,足足施了一个时辰,方才将所有银针精准刺入对应的穴位,封住他体内肆虐的寒邪,梳理紊乱不堪的气息,化解胸腔淤积的淤血,稳稳护住了他的心脉。
待最后一枚银针落定,赵璃月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乏力,手腕酸软无力,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沾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看着床榻上的男子,此刻他已然安静沉睡,呼吸变得平稳了些许,脸色也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惨白,透着一丝淡淡的血色,显然是针法起了作用,性命暂时保住了。
又过了片刻,赵璃月缓过些许力气,才轻轻将银针一枚枚拔出,擦拭干净后放回药箱之中。随后她又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
清理干净后撒上上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软布细细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然彻底降临。屋外的梅香随风漫入屋内,宫灯的烛光透过窗缝浅浅照进来,映得屋内暖意融融。
赵璃月起身,脚步微微虚浮。这一个时辰的救治,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走到门边,轻轻打开屋门,守在门外的阿彻、九冬与半夏立刻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子,满脸担忧。
“姑娘,您怎么样?是不是累着了?”九冬连忙拿出锦帕,伸手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赵璃月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沉稳:
“他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势极重,还需好生照料。你们轮流守在廊下,每半个时辰进屋查看一次他的体温,若是他醒了,立刻来告知我,切勿随意挪动他,也不可惊扰他歇息。”
她顿了顿,又看向阿彻,沉声吩咐:
“阿彻,你带人守在院外,严加戒备,不许任何陌生人靠近别院,切记不可声张此事。”
阿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定护好姑娘与别院安危。”
赵璃月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用药与照料的事宜,才在九冬与半夏的搀扶下,缓步离开东厢,朝着正屋走去。
屋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摇曳的烛光透过朦胧光晕,静静落在床榻之上,映出男子沉睡的轮廓。他眉头微展,呼吸平稳绵长,沾染过血污的面容在昏黄灯火里愈显沉寂,长睫垂落,遮住了往日锋芒,只余下重伤之后的脆弱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