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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路逢生,梅苑归人   永宁 ...

  •   永宁侯府前厅内,永宁侯独坐主位,满面疲惫,眉头紧锁,手中冷茶早已凉透。
      刚与柳氏争执完毕,他心中愧疚烦躁交织,却又无可奈何。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赵璃月走入,连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

      “阿月,你怎么来了?可是在你娘那受了委屈?”

      赵璃月抬眸望向父亲,眼底沉静无波:

      “父亲,女儿想搬去京郊梅兰小苑暂住,求父亲应允。”

      永宁侯身躯一僵,望着女儿眼底的坚定与落寞,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明白他们夫妻这般,到底让女儿对这个家冷了情。

      “好,我答应你。”

      永宁侯声音微哑。

      “今日便让人备车,将你的衣物、药材、医书尽数收拾妥当,再派护卫随行,让九冬、半夏好生伺候你。
      梅兰小苑那早有人打理,你随时便可动身。”

      “多谢父亲。”赵璃月屈膝行礼,心中唯有解脱,再无波澜。

      当日午后,青帷马车备好,车厢内铺着厚绒,置有熏炉,被褥药材一应俱全。

      永宁侯亲自送女儿登车,再三叮嘱护卫小心照料。

      赵璃月坐在车内,最后望了一眼永宁侯府朱门,闭上双眼,再无留恋。

      “启程。”

      马车碾雪而行,吱呀声响不断,渐渐远离京城。

      行至一片密林竹林,马车忽然猛地一顿。

      “姑娘!”九冬慌忙扶住她。

      车外贴身侍卫阿彻沉声道:

      “姑娘,前方竹林有断竹挡路,属下先行探查一番。”

      片刻后,阿彻折返,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那竹林之中躺着一个人,看样子身受重伤,但尚有呼吸。”

      半夏听了大惊失色:“姑娘,此处凶险,不若我们绕道走吧!”

      赵璃月听了也是一惊,但很快静了下来,沉默片刻她抬手撩开帘幕一角。

      寒风夹雪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只见狼藉雪地上,隐约卧着一道人影。

      她没有多言便起身扶着车檐缓步下车。

      阿彻见了忙是阻拦:“姑娘,不可前去。”

      赵璃月轻声道:“无妨。我自幼习医,想亲自探一探他还有无生机。
      既尚有一息,总不忍见他冻死在这风雪之中。”

      她踏雪前行,直至那人身前,才看清其模样。

      玄色锦袍覆雪染血,衣料沉密,隐有暗纹。
      长发凌乱遮面,只露出一截下颌线条利落,肤色映雪愈白,眉目生得极是清俊。

      片刻后,她抬眼,语气笃定:

      “人确实还活着。”

      “把他抬上车,带回梅兰小苑救治。”

      残冬的雪,落得柔缓,黄昏的天光被雪色滤得浅淡,像蒙了一层薄纱,堪堪笼住京郊的梅兰小阁。

      这座别院不大,却处处藏着雅致,一进院门,入目便是满院梅树,皆是名贵的玉蝶梅与朱砂梅,此刻恰逢花期,繁花开得热热闹闹,粉白与嫣红交织,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雪裹着花,花映着雪,风轻轻一吹,雪沫混着花瓣簌簌飘落,漫空都是清冽又馥郁的梅香,绕着鼻尖不散。

      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积雪被仆从扫到两侧,堆成小小的雪堆,留出干净的步道,廊下的素纱宫灯已经次第燃起,昏黄的烛光透过纱罩,柔柔洒在雪地上,将梅影映得斑驳,添了几分静谧暖意,全然没有侯府的清冷压抑。

      守门的老仆与洒扫的丫鬟皆轻手轻脚,说话都压着声,生怕扰了这满院梅雪,也怕惊了屋内刚被救回来的重伤之人。

      九冬与半夏一早便遣了仆从备好炭火与热水,院角的小厨房飘出淡淡的药香与热水气,混着梅香,成了独属于这座别院的安稳气息。

      暮色渐渐沉下来,天光愈发昏暗,宫灯的烛光愈发清晰,将庭院里的梅枝影子拉得修长,风卷着梅瓣飘进回廊,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

      东厢的屋子是整座别院最向阳的一间,此刻门窗紧闭,屋内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寒天雪地隔成两个世界。

      屋中陈设极简,一张梨花木拔步床摆在靠窗位置,帐幔是素色软缎,并未放下,床榻上躺着白日里救下的男子,依旧昏昏沉沉,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上那身染血的玄色锦袍还未换下,湿冷的血污混着雪水,将被褥浸得微凉。

      赵璃月端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指尖轻轻搭在男子腕间,闭着眼静心诊脉。

      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时轻时重,脉象紊乱,显然是外伤极重,又受了寒邪侵袭,体内还有淤血阻滞,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怕是撑不过今夜。

      她眉头微蹙,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腕处的冰凉,方才一路马车颠簸,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雪水浸透,再加上干涸的血迹,若是不及时换下,寒气只会愈发侵入肌理,伤势会愈发严重。

      “阿彻,”
      赵璃月收回手,抬眼看向守在屋门口的贴身侍卫阿彻,声音平静。

      “去打一盆温热的清水来,再寻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现下他浑身湿透,又沾了血污,这般下去,伤势只会加重。”

      阿彻听她这般吩咐似是要近身照料,连忙上前半步,神色焦灼地低声劝阻: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此人浑身血污,实在不便让您亲自动手。
      不若让属下入内替他更换干净衣物,姑娘暂且移步外间等候片刻便是。”

      赵璃月垂眸,目光落在男子身上那片早已被血水浸透、发硬凝结的衣料上,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伤势本就凶险,胸腹间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稍有不慎便会撕裂大出血,寻常人哪里懂得轻重缓急?

      若是由旁人粗手粗脚地更换衣物,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瞬间牵动伤势,让方才好不容易稳住的气息彻底溃散。

      心念至此,她抬眼看向阿彻,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伤势沉重,旁人不懂医术,下手不知轻重,极易酿成大祸。
      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阿彻一怔,见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思虑周全,只得压下心头顾虑,躬身应诺,随即带着一众下人尽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合上了房门。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两人一息尚存的呼吸声。

      赵璃月轻轻舒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男子腰间早已被血水浸得僵硬的衣带。

      她自幼学医,外祖父常教导她,医者仁心,但凡有一线生机,便不能轻言放弃,礼教规矩固然重要,可在性命面前,皆可暂且退让。

      不过片刻,热水与衣物皆已备齐送至门外。
      她独自动手,轻缓地替男子褪去湿透染血的衣袍,生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刚解开腰间的玉带,一枚羊脂白玉佩便从衣带间滑落,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随即轻轻放在床边的案几上。

      赵璃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心头微顿。

      那玉佩通体莹润,毫无杂质,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精湛绝伦,刻着蟠螭纹,线条流畅威严,绝非寻常世家子弟能拥有,即便是侯府世子,也未必能佩戴这般品级的玉佩,一眼便知,此人身份尊贵,绝非普通的王孙贵胄,背后定然牵扯着不小的势力。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多问,也没有言语,仿佛只是瞥见一件寻常物件,心底却已然明了,此人来历不凡,救他回来,或许会惹上不小的麻烦,可事已至此,她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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