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颂》乔洛花语

6、第 6 章 安

　　安钥被秘密关押的第三个月，大理寺从大嬴暗桩的密信中查到了一条线索——太子楚河的真正死因，并非安钥那一剂“致残”的药，而是大嬴潜入楚国的暗卫首领亲自下的毒。
　　安钥的药只是引子，真正致命的是大嬴的“三日寒”。
　　他们趁虚而入，一箭双雕：除掉楚国唯一的太子，嫁祸给太傅，让楚国内部互相猜忌、分崩离析。
　　楚晏拿到这份密报后，亲自去了一趟牢狱。
　　他屏退左右，把密报放在安钥面前。
　　安钥看完，沉默了许久。
　　“……我只想让她登上那个位子，”她低声说，“从没想害死任何人。”
　　“现在你知道了。”楚晏说。
　　安钥抬起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悔恨、释然、又或者是一种终于不必再藏的决绝。
　　“陛下，请让臣出去。臣有办法。”

　　三天后，安钥“越狱”了。
　　她换了衣裳，束起长发，依旧是那个风姿卓绝的太傅模样。她通过旧日门生、朝中暗线，辗转联系上了大嬴在楚国的暗桩。
　　她说：“我要见你们主子。”
　　对方警惕地看着她。
　　“太子是我杀的，但我被楚晏查出来了。他要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知道楚国所有的布防、粮草、兵力虚实。给我一条活路，我把楚国给你们。”
　　她声音平静，眼神急切——急切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走投无路的逃亡者。
　　大嬴暗桩犹豫了很久。但安钥的名头太响，门生遍天下，她手里掌握的秘密足以让大嬴少死十万人。
　　他们答应了。
　　安钥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一步步接近大嬴暗卫的核心。她每隔十日便通过秘密渠道向长公主传递一份情报——暗桩据点、接头暗号、行军路线、粮道分布。
　　楚青收到第一份情报时，手在发抖。
　　---
　　他们决定弃用安钥了。信上说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祠堂见面。安钥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陷阱。
　　她去了。
　　临走前，她给楚青写了一封信。
　　楚青收到信时已是深夜。她翻身上马，直奔城外。马蹄声在夜色中如鼓点般密集，像她的心跳。
　　她赶到时，祠堂已经烧起来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守在门口的暗卫拦住她：“殿下，火势太大，进不去！”
　　楚青推开他，冲了进去。
　　横梁在头顶断裂，火舌舔舐着每一寸木料。她在浓烟中找到安钥时，安钥靠在一根柱子上，满身是血，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尸体——大嬴暗卫首领的尸首，面色青紫，七窍流血。
　　酒壶滚落在旁边。安钥看见她，笑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楚青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他们的暗桩……我都摸清了……名单、据点、联络方式……都在我身上……”安钥说着，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她中的毒比对方更深。
　　“你为什么要这样？”楚青的声音终于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安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楚青的脸。
　　“因为……殿下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一个……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站着的……楚国。”
　　她抬起手，想摸一摸楚青的脸，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殿下，”她轻声说，“我这辈子，骗了所有人。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
　　楚青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她说。
　　安钥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她的手从楚青掌心里滑落，像一片落叶。

　　安钥死后第三天，大嬴在楚国的暗桩网络全面崩溃。
　　楚晏拿到了完整的名单，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大嬴丢了暗桩，恼羞成怒，提前发兵。六十万铁骑第三次压境，这一次，没有谈判，没有和亲，只有刀兵相见。
　　楚国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