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向旋涡》决意丞

2、跑？ 隔日凌

　　隔日凌晨两点，电脑屏幕泛出的淡蓝色冷光打在我脸上，衬得我脸色惨白一片，眼底浓重的乌青，和桌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都是我疲惫到极致的证明。

　　股市的数据终于稳住了。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看看沈故辞在做什么，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睡了。

　　手机画面里，他安安静静躺在医院病床上，平稳舒缓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悦耳，又动听。

　　这呼吸声，比他弹过的任何一首钢琴曲都要让我心安，我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往后靠在椅背上，随手松了松紧绷的衣领，下意识往桌肚里摸烟。

　　可烟没摸到，指尖却触到了一张纸质乐谱。

　　这是什么时候沈故辞放在这里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四个边角也都卷了起来，我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唯独剩下几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一开始我还没觉得不对劲，看着看着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乐谱？这分明是一封情书！

　　而情书里的主角，根本不是我。

　　江亦成？竟然是他？

　　我早就该知道的……

　　“还是这么痴情啊……”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捏着这封情书，指尖用力到泛白，直接拿起打火机将它点燃，盯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看着它彻底化为灰烬。

　　我的爱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看看我？

　　看看你身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转眼间，时间便跳到了周二，沈故辞坐在病床上，一勺一勺慢慢喝着粥，一旁的护工芳姨看他沉默，忍不住开口挑起话题：“李先生说他最近特别忙，抽不出时间过来…。”

　　沈故辞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之后病房里陷入沉默，满是尴尬的气氛，芳姨本就不是能闲住的人，刚想开口找些话题，病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沈故辞抬眼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刷白。

　　怎么会是他？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芳姨也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想把人拦出去，毕竟我之前下了死命令，除了她、主治王医生和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间病房。

　　“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

　　“打住阿姨，我就待五分钟，五分钟一到我立马走。”

　　“不行，真的不行！”

　　“他是我朋友，芳姨，就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沈故辞突然开口出声，芳姨见病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阻拦，出门给两人留私人空间时，悄悄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可我当时正全神贯注盯着股市大盘，完美错过了这条消息。

　　就是这一次的失神，酿成了后面所有无法挽回的事。

　　病房门彻底关上后，沈故辞才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开口说道：“江亦成，别来无恙。”

　　江亦成淡淡点了点头。

　　“说吧，你这次来看我，到底有什么事？”沈故辞紧紧盯着站在床头的江亦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帮你父亲带一句话。”

　　“我爸？”沈故辞声音发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你父亲。”

　　沈故辞半信半疑，自从几年前那场意外，他被吊灯砸伤手之后，就彻底被父亲放弃了，父子俩上一次说话，还是五年前。

　　如今这个早已不管他死活的父亲，会托人带什么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沈故辞在心里暗自想着。

　　“他……他说了什么？”沈故辞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是盼望这个父亲能回头接纳他这个早已残废的儿子，但又害怕得到他彻底的拒绝，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只能依附李明澈那个疯子活下去了。

　　江亦成语气平淡地开口：“你父亲说，他知道错了，他需要你，让你回家。”

　　“需要我？需要我做什么？”沈故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

　　江亦成摊了摊手：“回去继承沈家的家业。”

　　沈故辞彻底愣住了，随即低下头，语气满是绝望：“就算我想回去，李明澈也不会答应的……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不回去了。”

　　这话反倒让江亦成愣了一下。

　　“李明澈确实是个麻烦，但你真的一丁点都不想回去吗？哪怕有那么一次就一次机会？”江亦成凑到沈故辞面前，语气带着不甘心的诱导。

　　“就算我回去了，又能得到什么？”沈故辞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微弱。

　　“你能得到的东西多了，数不尽的财富，彻底的自由，还有……我。”

　　“你说什么？”沈故辞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江亦成。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年少的时候我拒绝你，是因为当时不懂感情，可现在，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信息量太大，沈故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答应我，嗯？”江亦成又凑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见沈故辞迟迟没说话，江亦成故作失望，转身就往门口走：“不愿意就算了，我走了。”

　　他刚迈出脚步，手腕就被沈故辞猛地拽住，力道大得让他手上的输液管都差点被扯脱。

　　“求你……别再抛下我了。”

　　江亦成缓缓回头，脸上装出一脸惊讶：“故辞，你这是答应我了？”

　　沈故辞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至于李明澈那个疯子，我会帮你彻底解决掉他。”

　　江亦成说完，二话不说直接拔掉沈故辞手背上的输液管，用力把他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沈故辞穿着拖鞋站在地上，明明是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却没有半点气场，满心都是即将逃离的欣喜。

　　两人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江亦成本以为门外最多只有芳姨阻拦，却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了站在走廊里的我。

　　我抬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紧紧牵着沈故辞的那只手，我手上正提着给沈故辞带的粥，而现在它从我指尖滑落，跌落在我脚边，滚烫的汤汁撒在我的裤子上，我也毫无察觉，我只觉心底精心布了这么久的棋局，被眼前这个人，彻底搅得粉碎。

　　心底的戾气，在这一刻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