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铃铛0

3、离我远点 那之后，陆

　　那之后，陆砚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在意过的事情。

　　比如，沈厌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

　　比如，沈厌的课本总是破破烂烂的，但笔记记得很满。

　　比如，沈厌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讨厌——他见过沈厌看别人的样子，是彻底的漠视，像看空气。但沈厌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沉的，重的，像压着什么。

　　陆砚想不明白，就没再想。

　　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沈厌的座位。

　　空的。

　　李明已经坐在旁边了，嘴里叼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跟他打招呼：“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嗯。”陆砚把书包放下，目光不自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等沈厌出现。

　　这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预备铃响的时候，沈厌从后门进来了。

　　校服还是穿得松松垮垮，领口的扣子一颗都没系，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了下去。

　　陆砚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大题，有点难。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举手。

　　陆砚正在看题，忽然听到后排椅子响了一声。

　　沈厌站起来了。

　　他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开始写。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行一行的步骤列得清清楚楚。

　　写完，他把粉笔一扔，走回座位，全程面无表情。

　　老师看了一眼黑板，点点头：“思路很清晰，答案也正确。沈厌最近进步很大。”

　　沈厌没说话，低着头在翻书，好像刚才上去解题的不是他。

　　陆砚看着黑板上那排字迹——锋利、有力，像刻上去的。他忽然想起，沈厌的成绩好像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只是那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课间的时候，陆砚去接水。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听到几个男生在聊天。

　　“沈厌那个人真的好怪，阴森森的，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听说他家里……好像挺惨的，他妈一个人带他。”
　　“难怪，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多少有点问题吧。”

　　陆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生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男生，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很闲？”

　　几个人愣了一下，看到他之后，表情有点尴尬，讪讪地散了。

　　陆砚站在原地，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他从来都是笑着的，温和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今天怎么了。

　　他接完水回到教室，路过沈厌座位的时候，发现那个人还在趴着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也可能听到了，只是不在乎。

　　午饭时间，陆砚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角落。

　　沈厌坐在那里，一个人。

　　面前只放了一碗面，没有菜，没有别的。他吃得很快，低着头，不和任何人说话。周围三三两两结伴的人群从他旁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看他一眼。

　　好像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团空气。

　　陆砚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

　　沈厌吃面的样子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碗里的面见底了，他还在用筷子拨着，像是连汤都不想浪费。

　　陆砚看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吃饭是一个人。走路是一个人。受伤了也是一个人缠绷带。

　　没有人问他“今天吃什么”，没有人等他一起走，没有人注意到他手破了、在流血。

　　沈厌吃完就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陆砚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碗里的饭忽然不太想吃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砚在校门口被叫住了。

　　“陆砚。”

　　他转头。沈厌站在他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事，”沈厌说，“不用你帮我。”

　　陆砚皱眉：“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说话。”沈厌的语气很平，但眼神很沉，“你离我远点。”

　　说完就走了。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孤零零的。校门口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走远，笑声、说话声、道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只有沈厌一个人，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直都这样一个人走。

　　没有人叫他，没有人等他，没有人跟他走同一条路。

　　陆砚忽然注意到——沈厌说“离我远点”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句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说给沈厌自己听的。

　　像是在提醒自己。

　　陆砚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个人说的，真的是他想说的吗？

　　陆砚没看到的是——

　　沈厌走到街角，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离我远点。”

　　他说了这句话。

　　可他心里想说的是——别走。别走。别走。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街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