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离他远点 第二天,陆 ...
-
第二天,陆砚到教室的时候,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空的。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旁边李明在啃包子,碎渣掉了一桌。陆砚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课本往旁边挪了挪。他习惯不让人为难,习惯不给别人添堵,习惯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得体的距离。这种习惯从很小就养成了,像长在骨头里的东西,改不掉。
预备铃响的时候,沈厌从后门进来。校服还是穿得松松垮垮,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上一搁,趴了下去。
陆砚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厌坐在那里。
午饭时间,他端着餐盘,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而是拐了个弯,走向食堂最里面那片区域。
沈厌在那里。最靠墙的位子,面前一碗面,低着头吃。
陆砚走过去,把餐盘放到他对面。
“这儿有人吗?”
沈厌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没有。”
陆砚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油腻腻的餐桌。
沈厌吃面的速度很快,全程没有抬头。陆砚想找话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不是不会聊天,他是不知道跟这个人聊什么。那些对别人张口就来的话——今天天气不错、你作业写完了吗——到沈厌面前,全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沈厌吃完,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沈厌没回答,端着餐盘走了。
陆砚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下午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
陆砚正在做拉伸,一个高个子男生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陆砚是吧?我叫林越,隔壁班的。”笑起来很阳光,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人的眼睛,“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下次一起?”他把水递过来。
陆砚接过水,笑了笑:“谢谢。有机会。”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不亲近也不疏远。这是他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从小到大,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笑。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了。
旁边有人看过来,小声议论:“林越去找陆砚了。”“他俩认识?”“不知道,林越挺帅的诶。”“跟陆砚站一起还挺配的。”说这话的女生脸微微红了,赶紧低头。
林越又往陆砚身边靠了靠:“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陆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里的水拿走了。
沈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那瓶水在他手里停了一秒,被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厌,你干嘛?”林越皱眉。
沈厌看着他,声音不大:“他不喝这个牌子。”
林越愣了:“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沈厌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越嘀咕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周围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小声说:“沈厌又找陆砚麻烦了。”“他俩真是死对头。”“沈厌那个人好吓人,看人的眼神像刀子。”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瓶水,又看着沈厌走远的背影。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像阴天。
第二天课间,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跑到教室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陆砚学长在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又是找陆砚的!”
“陆砚,你粉丝来了!”
“人家还拿着盒子呢,送的什么呀?”
“长得挺可爱的,高一的吧?”
“你看她脸红了!”
李明在旁边用手肘撞陆砚:“可以啊你,小学妹都被你迷住了。”
陆砚没理他,站起来走出去。
女生脸通红,手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盒子,上面系着蝴蝶结。她站在门口,手指捏着盒子边缘,捏得发白。看到陆砚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学、学长,这个给你。”她把盒子递过来,声音有点抖,“我做的曲奇饼干。”
她是白芷,高一的学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此刻她没笑,因为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陆砚没有接。他笑了笑,声音很温和:“谢谢你,但我最近不太吃甜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白芷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好的。”
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盒子还抱在怀里,蝴蝶结散了,垂下来一截丝带。
教室里有人叹气:“陆砚也太温柔了吧。”“我要哭了,他对谁都这么好。”“白芷好可怜,但是陆砚拒绝人也这么帅。”
陆砚回到座位,翻开课本。旁边李明说:“你真不吃啊?人家学妹一片心意。”
“不太吃甜的。”陆砚说。
他确实不太吃甜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他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沈厌低着头在写作业,什么都没发生。但陆砚注意到,他手里的笔转得比平时快。指节微微泛白。
下午,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
标题是:“白芷好像出事了。”
内容是:“她中午回教室以后一直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问她什么也不说。她桌上好像有张纸条,被她收起来了,没给别人看。”
底下有人回:“什么纸条?”“谁写的?”“是不是跟陆砚有关?”
又有人回:“别瞎猜了,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但陆砚知道不是。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最后一排。
沈厌在看书。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砚站在他桌边,没说话。
沈厌翻了一页书。
“白芷的事,”陆砚说,“是你吗?”
沈厌没抬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张纸条。”
沈厌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陆砚,眼神很平,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让她知道,”沈厌的声音很轻,“有些人不是她能碰的。”
陆砚盯着他。
沈厌没有躲。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围有人注意到了,小声说:“陆砚和沈厌又对上了。”“他俩是不是又要吵?”
陆砚转身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放学后,陆砚在校门口走得很慢。
他想起白芷今天的样子。站在教室门口,脸红红的,手指捏着盒子捏得发白。转身跑的时候,蝴蝶结散了,垂下来一截丝带。
她大概不会再来了。
不是被一张纸条吓跑的。是被那个人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在说:你再靠近一步,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陆砚想起沈厌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他什么都没想。脑袋里空空的,像被风吹过的房间。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说的话,大概一句都不能信。
而白芷,大概要好一阵子,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