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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苦,回甘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白茶是被同桌摇醒的。“醒醒醒醒,白茶,老巫婆要盯你了!”

      白茶看了眼身旁的人,也没吱声。她不太高兴不熟的人碰她,她也不想在学校和别人有过多交集。

      她揉着眼睛抬头,讲台上,专业老师的目光已经精准锁死了她。

      “白茶,下课来我办公室。”

      白茶垮着脸,心里哀嚎。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昨天逃课的账,今天肯定要算。

      课间,她磨磨蹭蹭往办公室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糊弄过去。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白茶抬头,瞳孔一晃,微微震惊。

      又是沈望。
      他今天穿着干净的一中校服,背着书包,倚在墙边,像是在等谁。
      看见她,眉梢微挑,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么巧。”
      白茶僵在原地,眼尾一挑,半点怯意没有,眉梢一扬,又笑起来:“逃课多了,被开除了?”言下之意,所以来读职校了?

      沈望直起身,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一副懒散样子,笑了笑:“路过不行?”

      “路过能正好堵在办公室门口?”白茶嗤笑。

      沈望淡淡丢出一句:“来找沈佳宜。”

      “哦,原来是沈老师的弟弟。”脑袋灵光的人,不用过多解释,一下就猜到了。白茶点点头。

      这时沈佳宜从办公室出来,打了个招呼。白茶对她还算有些好感,喊了声老师好。

      沈望懒懒散散:“那破房子是我家的,要是我跟你老师讲,你经常跑去那儿,以后逃课是不是会被抓?”

      “你家的又怎样?你又不住,放着也是荒废。我用是给你面子。”

      沈望被她逗笑:“你还挺讲理。”

      “我一向讲理。”白茶往前走一步,几乎贴到他跟前,仰着头瞪他,气场完全不输,
      “房子继续借我画画,不许威胁我。要么咱俩没完,我天天去你一中门口堵你。”

      沈望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眼底笑意深了点:“你威胁我?”

      “是又怎样。”白茶轻笑,“别以为你是一中的,学习好就了不起,在蒲县惹到我,你没好果子吃。”

      沈望刚想说什么,白茶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我还要去挨骂。再耽搁会儿,那母老虎指定不放我走了。那房子,你不准赶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地”

      她说完直接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故意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进办公室。

      沈望站在原地,摸了下被撞疼的肩膀,低声笑了。
      这女的,是真野。

      白茶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傍晚放学时间,在办公室站了一天,脸上半点挨训后的颓丧都没有,反而眉梢扬得更高,指尖转着半截画笔,慢悠悠晃出职校校门,压根没往外婆家的方向走,径直拐去了后山荒林。

      她才不会因为沈望那几句话就退缩,这地方她发现了,就是她的地盘,谁来都不好使。

      破瓦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果然传来细碎的声响,白茶连门都没敲,直接一脚踹开,抱着画夹大大咧咧走进去,往桌角一坐,双腿随意晃着,眼神扫过靠在窗边的沈望。

      “倒是来得早,怎么,真打算跟我耗着?”
      “我是真好奇,好学生天天逃课,你老师就不管你?”

      沈望手里捏着片刚摘的茶叶,指尖捻得发皱,闻言抬眼,少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懒散,却也没半分退让:
      “有本事你也考第一,爱干啥干啥。”
      “还有,这是我家,我想来就来,还用跟你报备?”

      “行,你家。”白茶嗤笑一声,从画夹里抽出张新画纸,画笔往纸上一戳,落笔干脆利落,“那我在这画画,你安安静静待着,别出声打扰我,各玩各的,互不相干。”

      她全程没再看他,注意力全落在画纸上,笔尖飞速游走,傍晚的斜阳照着,衬得她侧脸明艳又冷傲,小县城能有这么气质出众的女孩,真是不多见。

      沈望没说话,就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屋外茂密的树林里,家里茶厂的争吵声全被这山林的风挡在外面,难得清净。

      他本就是逃课出来躲麻烦,偷个浮生半日闲,没成想撞上这么个横的主,反倒比平日里有意思些。

      林间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白茶笔尖划过画纸的轻响,谁也没再开口,却也没半点尴尬。

      白茶画得投入,偶尔皱皱眉,咬着笔杆想灵感,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人,桀骜的性子软了几分,只剩对设计的专注,反倒比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沈望忽然起身,往门口走。

      白茶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却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走了就别再来烦我,这地方我不会走。”

      沈望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墙洞落在她发顶,没了平日里的刺头模样,却依旧浑身是劲。他没接话,只丢下一句:“山上茶园多,傍晚有蛇,别待到天黑。”

      话音落,人已经走出了瓦房,身影很快隐在树林里,没再回头。

      白茶握着画笔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嘴角不屑地轻撇,小声嘀咕一句:“多管闲事。”

      可笔下的线条,却莫名流畅了几分。

      蒲县这么小,能有个容她安心画画的地方就够了,至于那个跟她一样浑身是刺的少年,不过是个碰巧撞见的陌生人,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别碍着谁。

      夕阳慢慢沉下山头,把瓦房的影子拉得老长,白茶收拾好画夹,起身往山下走,路过林间的茶树丛时,脚步顿了顿,想起沈望手里的茶叶,想起他说的茶园,他家是种茶的?

      也不多想了,反正蒲县大多都是茶农,只快步朝着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小县城的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夜幕降至,万籁俱静。

      老式缝纫机吱呀吱呀地响,外婆坐在窗边,手里一块靛蓝色的布料翻来折去,剪子沿着粉笔线走,稳稳当当。

      白茶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外婆头也没抬,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让人没法赖床的力道。

      白茶闷闷地“嗯”了一声,磨蹭着爬起来,头发炸成一团。她踩着拖鞋晃到外婆身边,下巴搁在外婆肩上,眯着眼看那块布料。

      “又在改谁家的衣服?”

      “你王婶的,裤腰紧了,放一放。”外婆剪完最后一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在锅里给你留了粥快去吃,别凉了。”

      “没多晚。”白茶打了个哈欠,去厨房盛粥。

      外婆蓝秋枫的手艺在蒲县是出了名的,街坊邻居的衣服裤子,哪不合适了,都找她改。白茶从小就在剪子和布堆里长大,外婆教她认针脚、教她裁布料、教她怎么让一条裙子在腰线上收得刚刚好。

      外婆没读过什么书,但她说的话,白茶都记着——“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光好看不行,得让人穿着舒服。”
      白茶喝完粥,把碗一推,回屋抓起画夹就往外跑。

      “又去山上?”外婆在身后喊。

      “嗯!”

      “记得回学校!——”
      话没说完,门已经关上了。
      外婆摇摇头,继续踩她的缝纫机。
      ---

      白茶到破屋的时候,门开着。
      沈望已经到了,坐在那把摇摇晃晃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茶香漫出来。
      白茶站在门口,眯眼看他:“你还真把这儿当你家了?”
      “这本来就是我家的。”沈望抬了抬眼皮,喝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

      白茶嗤了一声,抱着画夹走进去,在老位置坐下,把画纸铺开。

      两人各占一角,谁也没再说话。
      沈望今天比平时安静,白茶画了几笔,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看窗外,而是垂着眼盯着手里的保温杯,脸上那股懒散底下,压着点别的什么。像是不太高兴。

      白茶没问。
      她才不管他怎么了,跟她没关系。
      可笔下的线条走了两笔就歪了。她烦躁地拿橡皮擦掉,重新来。

      “你今天画不进去。”沈望忽然开口。

      白茶笔一顿,抬头瞪他:“你管我?”

      “你盯着我看了三次了。”沈望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欠揍的意味,“画不进去就别硬画,丑。”

      白茶气得差点把画笔扔他脸上。

      “你少自恋,谁看你了?我在看我画稿的构图!”她一把抓起画纸,翻了个面,笔尖狠狠戳上去,“你再说话,我把你嘴巴缝上。”

      沈望没再出声,但嘴角那点笑意没收回去。
      白茶咬着笔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静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昨晚梦见父母了——梦里她妈站在车站,朝她招手,她跑过去,人就不见了。
      她太小太小了,就算拼尽全力跑,什么也抓不住。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低头继续画。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望忽然站起来。
      白茶以为他要走,没抬头。

      但脚步声没往门口去,而是走到她旁边,停了。
      她抬头,沈望把保温杯递过来。
      “喝不喝?”

      白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保温杯,又抬头看他:“你喝过的给我喝?”
      沈望挑眉:“我带了两个杯子。”

      白茶看见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塑料杯盖,拧开保温杯,倒了半杯茶出来,递给她。

      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白茶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抿了一口。
      微苦,回甘。

      “……还行。”她别过脸,不看他。
      沈望靠在桌边,慢悠悠地说:“这是今年新试的品种,发酵没控制好,本来是要报废的。”
      白茶差点呛到:“你拿报废的茶给我喝?”

      “喝不出来吧?”沈望笑了一下,“报废的也比市面上那些包装过的好。”
      白茶想怼回去,但确实喝不出来哪里不好。

      她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你家种茶的?”
      沈望没接话,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我走了,你画完早点走,别又待到天黑。”

      白茶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喂。”
      沈望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今天不太对……没事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沈望沉默了两秒,没转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没事。”
      然后他走了。

      林间的风灌进来,把白茶桌上的画纸吹起一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半杯茶,撇了撇嘴。
      “多管闲事的是你才对吧。”
      她把杯子放在桌角,重新拿起画笔。
      笔尖落在纸上,这次,没再歪。

      白茶下山的时候,绕路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又在外婆常去的那家豆腐摊前排了十分钟的队。
      到家的时候,外婆还在缝纫机前。

      “外婆,我买了豆腐。”
      外婆抬头,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大小姐还会买菜了?”

      白茶把菜放厨房,出来往沙发上一倒,随口说:“路上顺手买的。”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缝纫机又响起来,吱呀吱呀,和白茶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白茶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外婆,你以前教我裁衣服的时候,说衣服要让人穿着舒服。”
      “嗯。”
      “那如果一件衣服,料子很好,版型也好,但穿着的人心里不舒服呢?”

      外婆踩缝纫机的脚停了,扭头看她:“谁心里不舒服了?”
      白茶没回答,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随便问问。”
      外婆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笑了,继续踩缝纫机。
      “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料子不好能换,版型不对能改,心里不舒服,就问他哪里不舒服,问清楚了再改。”

      白茶从靠垫里抬起头,愣了一会儿。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沈望今天那张压着事的脸,还有那句“没事”。
      关她什么事呢?
      她翻了个身,把眼睛闭上。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响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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