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回环之时》等我补刀

7、无家可归的孩子 “许悦，你

　　“许悦，你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了。”

　　“那你住在哪里？”

　　“路边的椅子上。”

　　“以后不会了。”

　　夜色很软，泛黄的路灯在街边轻轻铺开。
　　路边的行人走得很慢。

　　姐姐长高了些。
　　即使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小孩……
　　她也难以坐视不理。

　　不过……一直睡在路边的长椅上，太危险了。
　　现在的许悦正常得和普通小学生一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姐姐摸了许悦的头。
　　像是做出了承诺。

　　不过，家里有空房间吗？

　　出乎我的意料，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树叶，而回家的路上完全没有梧桐树。

　　商场？

　　姐姐很自然地走了进去，抓着许悦的手。
　　我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商场的灯很亮，晃眼，却不刺眼。
　　太糟糕了。

　　不过，来这里干什么？

　　走了很久，一路径直走向商场深处。
　　姐姐看上去很熟悉这里。
　　我们最后进入了一家童装店。

　　“许悦，来，试试这些？”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前的小孩身上。

　　“喜新厌旧”。
　　奇怪的词不和时宜地从我的脑海中冒出。

　　我愣了一下。
　　当然，我对此可没有什么怨怼。
　　——我可不想被当作“布娃娃”摆弄。

　　我沉默地站在店门口，努力降低存在感。

　　姐姐的眼中有着惊人的光，不断闪烁着。
　　像个十足的“变态”。

　　这已经是许悦不知道换了第几套衣服了。
　　我忽然觉得她可怜。

　　嗯……不过，她笑得很高兴，应该也是乐在其中的。
　　我默默远离了些。

　　十一、十二、十三……我数着许悦到底换了几套衣服。
　　——不过，姐姐有这么多钱吗？
　　她一定不会是仅仅有着“喜欢给小孩子换装”的癖好吧。

　　然而——
　　被盯上了。

　　“安安，这些你都不喜欢吗？”

　　她终于看到了我，但眼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明天再带你去其他地方吧！”
　　她趁许悦在试衣间的空隙中，这么对我说。

　　我沉默了。
　　但没有拒绝她。

　　仅仅是因为，她此刻明亮的眼睛……
　　——过分好看。

　　——或许，明天我也会经历这种“非人的折磨”。
　　我明明是个成年人。

　　不过……
　　许悦，还真是厉害。
　　那样灿烂的笑容。
　　居然真的、依然乐在其中。

　　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我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了。
　　就好像，就好像……她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我似乎，我似乎……有一点点理解姐姐了。
　　——但我绝对、绝对不是那种“变态”。

　　付钱的时候，很顺畅。
　　一共满满五个大袋子，也不知道到底买了多少。
　　只是，家里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攥着手里的购物袋，指尖发凉。

　　算了。
　　回家再问吧。

　　不过，许悦住在哪里呢？
　　家里吗？但家里一共只有一张床。
　　无论如何，让小孩子睡沙发都是不可能的。

　　她和姐姐睡？
　　不不不，不可以。
　　那姐姐睡沙发？
　　更不可以了。
　　到底应该怎么安置啊……

　　没想到，身为成年人的我，有一天会被这种事难倒。

　　咦？
　　明明已经离开商场，没走多久，视线就突然被直白的灯光照亮。

　　咦？
　　这不是本市唯二的五星级酒店吗？

　　“女士，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413。早餐7点到9点，午餐10点到13点，晚餐5点到9点，祝您入住愉快。”

　　“许悦，注意安全，我们会定期来看你的！”

　　这，这……到底是花了多少钱。
　　不对，我们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指尖抠着衣角，我张了张嘴，但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这样的消费，已经远超出我的理解了。
　　不仅仅是因为不明的收入，更是因为帮助“陌生”小孩的代价。

　　我垂下眼。
　　沉默着跟在姐姐身后。

　　酒店的光芒消失了。
　　街道很暗。

　　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刚见面”的小孩。
　　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突然有钱。
　　不知道，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
　　诸多问题就这么和夜色一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我，吞没我，最后把我死死包裹。

　　“怎么了？”

　　视线被晃眼的白色占据，我连忙停住。
　　差一点。

　　那双透彻又柔软的眼睛注视着我——
　　太近了。
　　我后退一步。

　　“怎么了，安安？”

　　还是——
　　一如既往地温柔呢……

　　我呆住了。
　　难受。
　　连视线都模糊了。
　　太丢脸了。
　　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还盯着我。
　　包容着我。
　　鼓励着我。

　　真是的……
　　“姐姐，这半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她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当然是一直在学校上学啊，还有，我整理了一下家里，等你回来。”

　　她摸着我的头。
　　笑得那么温柔。

　　她对我的问题闭口不提。
　　并不是没有意识到。
　　是刻意回避——
　　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知道的，她总是不告诉我——
　　但……
　　我僵住了。

　　姐姐本来就是在高潜能的能力者学校——
　　她没有欺骗我。
　　她只是在隐瞒。

　　一定是很危险的事情吧。
　　危险到普通人不能知道。

　　明明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小孩——
　　但……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普通人的无力……
　　身为“成年人”的无力……

　　我被淹没了。

　　“怎么了，安安？”

　　头，被很温柔地抚摸了。
　　我对上她的眼睛。
　　——担忧。
　　我看到了。

　　为什么……

　　我抱住她。
　　我紧紧抱住她。

　　明明是第二次人生……
　　明明发誓要救她……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
　　甚至，还需要她……照顾我。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就像是无奈的纵容。
　　——太过分了。

　　“嗡嗡”、“嗡嗡”……
　　短促的震动持续着。
　　不是由我的衣服传来的。
　　——是姐姐。

　　“抱歉啊，我接个电话。”

　　我被推开了。

　　她站在黑暗的阴影里。
　　稚嫩得过分的脸庞，偏偏这么严肃。

　　完全听不清的通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姐姐皱紧了眉。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通讯时间很短——
　　但……
　　“抱歉啊，突然有……作业，我要离开一会儿。”
　　“我保证，三天内回来！”
　　她说着，就离开了，很快，甚至我只能捕捉到她的影子。
　　她就这么走了。
　　匆忙。

　　我呆住了。
　　再见……
　　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就这么消失了。
　　空荡荡的。
　　好冷。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有的假日。
　　甚至还有一起去商场的约定。
　　骗子。
　　又骗我。
　　就像……偷偷去战区。
　　过分。
　　太过分了。
　　所以……

　　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