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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日 一个人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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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我的脚步,亮了又灭,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即使是我一个人,六七岁的小孩,也不会被担心。
我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就像是风……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留下。
“啪”。
踮着脚,按下开关。
一瞬间就亮起的灯光刺痛了我。
措不及防。
我眯起眼。
等视线重新聚焦,我僵在原地。
这是?
浅木色的家具?
全都是实木的?
走错了吧。
毫不犹豫地快速退回门口,我反复盯着门牌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有错?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一切分明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不对。
我的目光扫过浅木色的家具,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好像在哪里见过?
几乎是一瞬间,我升起难以描述的寒意,从后颈到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立起来。
这……
这,这不是上辈子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崭新版”吗?
我的记忆……
我的记忆怎么了?
就像被浓雾笼罩——
明明应该是这么熟悉的地方,明明……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小小的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灯光将皮肤照得惨白,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地凸起……但是,但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在姐姐离开后也一直居住在这里,明明不应该这么模糊的——不过是变成全新的,为什么会差点没有认出来?
而且……为什么会突然换家具?
不受控制地快步走到桌前,几乎是屏住呼吸,低下头,凑近桌面。
我轻嗅着。
浅木色的、崭新的桌子,不是二手的。
完全没有刺鼻的气味,也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应该在家里摆放了一段时间了。
窗边。
窗边没有任何灰尘。
连窗沿的缝隙里都没有任何灰尘,不光肉眼看不见,用指尖抹过,指尖也没有任何痕迹。
——反常。
就像是特意准备过的一样。
不。
不对。
明明是一样的窗沿,但……不一样,细微的纹路不一样。
不是磨损了,不是旧了,是被更换过……但窗沿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必要。
心脏猛地一跳。
整个家,一定曾发生了什么。
是破坏级的。
毁灭性的。
我想到那通导致姐姐临时离开的电话。
一定有什么关联。
脚步急促,几乎是跑着,我猛地推开房间门。
姐姐不在。
异常的间隙。
——再好不过的时间。
我一定可以发现什么。
首先,重度嫌疑目标——姐姐的房间。
虽然这很没有礼貌,很糟糕,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没有选择了。
我必须要找到线索。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
我一边在心里不断道歉,一边强硬又紧迫地做着冒犯的举动。
整洁得过分,几乎找不到居住痕迹。
反常。
我拉开抽屉。
嗯……平平无奇的衣物,叠得并不整齐……不,我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叠过的”,这根本就是直接塞进去的吧。
还有一些魔法少女海报,意外的平整……藏在最里侧。
就像不想让我知道。
我僵了一下。
嗯。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按照物品原来堆叠的顺序和角度,物归原位。
——我一无所获。
不,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这么简单,我上辈子一定成功了……
上辈子……
可恶。
完全想不起来上辈子做了什么。
太久远了……
“嗡嗡”——
震动从胸口炸开。
我浑身一僵,就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差点直接坐倒在地。
姐姐?
我猛地一抖。
烫手的通讯器就这么从掌心滑落,带着刺耳又沉闷的声音,在地板上一路滚远。
直到——
小小的灰绿色液晶屏凝视着我。
地板……我……都在抖。
我下意识地、飞快地扫视房间,天花板,墙角,阴影……连衣柜缝都没放过——
没有监控。
我松了一口气。
后背有些凉,没想到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安安,到家了吗?准备睡觉了吗?要早点睡哦!”
连滚带爬。
我甚至觉得自己好笑。
抱着通讯器,接通电话,活泼的声音就这样冒出来。
“到家了,马上睡觉。”我回答着她。
当然,这是在应付。
“马上”,我并没有说多久,嗯……这不算欺骗。
“晚安!”
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留下通讯器里短促的“嘟嘟”声。
姐姐现在肯定很忙。
是在处理那种能力者的事吧。
但……不危险。
算了。
接下来是杂物间。
——虽然我几乎已经不抱有希望了。
咦?
床?
东西呢?
不……不对。
这是……这就是上辈子的、我的房间。
嗯?
我和姐姐的房间已经分开了?
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和姐姐在一起睡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咬着嘴唇,我盯着属于我的床看了很久。
干净,整洁,独立。
有作为成年人的、不被冒犯的空间。
也是我……本该希望的。
但是——
少有的、同睡的记忆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那种温度,那种气息……
鼻尖都有些发酸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希望的是什么……
这绝对和占便宜没有丝毫关系,她还只是个孩子,我也不可能去做那种事情。
只是……
我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算了。
本来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可明明还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层坚固的玻璃。
一无所获。
没有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样,我走回客厅。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黑沉沉地压在玻璃上,实在让人难有好精神。
不过……
从客厅窗口向下看——
昏暗的街道上亮着整齐的路灯,和两个月前不同,很平常,没有那种遍布安保人员的感觉。但因为是高空俯视角度,那两两一组穿着校服的人格外显眼,格外异常。
姐姐也会是其中一员吗?
不不不。
我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她如果只是像这样的巡逻的话,绝对不会就这样草草结束通话。
又是这种……这种……我仅仅能察觉的线索。
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看着”。
就像是手中攥着一把沙,越用力漏得越快。
我瘫进沙发里,后背被软绵绵的布料抵着,连抬起胳膊都太过费力。
电视——
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有一些色彩鲜艳的、毫无意义的画面跳动着。
太晚了。
已经没有新闻了。
看来,只有明天了。
我关掉电视,在无聊又机械地洗漱过后,把自己蜷进被子里。
冷光从窗帘上一点点漏进来。
眼皮越来越重……
“安安,有没有好好睡觉?”
好吵。
我翻了个身。
用被子捂住耳朵。
“安安,这都中午了,起床了!”
太吵了。
被子被扒掉了。
冷。
我被暴力地晃醒了。
好晕。
我眯着眼。
床边是?
姐姐?
假的吧。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安安,醒醒,你昨天一定没好好睡觉吧!”
这个轮廓?
不对,这是……
真的?!
假的吧。
幻觉。
不。
我被狠狠地摇晃了。
床……天花板……柜子……被子……
整个视野都在晃动,旋转。
“住手……”
我拼尽全力叫喊着。
有气无力地阻止着。
简直是……要坏掉了。
头晕。
头痛。
就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一样。
“姐姐?”
“你怎么来了……”
我眨眨眼,光线从她身后刺过来,让我眼泪直流。
“啊……抱歉,好像太用力了。”
“怎么哭了?”
慌乱又温柔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脸上有被轻轻摩擦的感觉。
难受。
眼睛,鼻子,都好难受。
但我怎么可能随便哭?
那是本能的生理眼泪。
我可是成年人。
看着她,努力聚焦着,视线终于从眩晕与不可明说中清晰起来。
她盯着我的脸,我的视线在越来越清晰。
过分稚嫩的脸庞,还带着点婴儿肥。
表情严肃,板着脸,看上去很认真。
有些搞笑。
眼尾被很轻很轻地碰了碰。
我愣住了。
“对不起……”
似乎因为没有得到我的原谅,她再次道歉。
“没关系的,我只是刚睡醒……有些太亮了。”
我诚实地解释着。
“啊……抱歉。”
她急忙跑去关上门。
我笑了。
真笨。
“但——安安,不要一直坐着傻笑了,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去商场的吗?你该买新衣服了!快点起床!”
我顿住了。
凝固了。
“知道了……”
好吧,现在笨的可能是我了。
很轻的关门声。
床边的人消失了。
房间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盯着门板发呆。
——太不真实了。
“安安,好了吗?快一点!还要去吃午饭!”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