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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睡前故事 为什么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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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那时神魔还存在,天地一分为三。上为神族,中为人族,下为魔族。”
管家声音沉稳,那时的他不过二十来岁。却总是戴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极为冷峻。眉细而锋利,唇薄挺鼻,一袭黑色西服站得笔挺。
一边给林毓梳着刚洗干净的头发,一边讲述着他所知的故事。
“神族为了维护对人族的统治,亲手制作出位特殊的存在,肉身却有着神力。便是这神族与人族间的唯一存在:连接神与人的存在——矜神。”
头已经梳好了,林毓又就着勺子被管家喂着喝刚熬出的药。
现在是夏天,天已经很热了。院中种着许多山桃树,花已掉落,现下正是结果期。
林毓没心情听管家说了什么,正为今天贪吃,摘了桃子,诱发过敏而闷闷生气。那果子实在是长得诱人,可是也实在是害人。
以至于即使及时喝了特效过敏药,喉头还在隐隐作痒。
他接过碗将最后一口喝完,便把药碗放在了佣人递来的托盘上。
然后漱口,又取来毛巾,赌气似的擦着自己的脸,拿下的时候脸上已变得片片通红。
“少爷若是不想听的话可以让我讲些别的,这是您的权利。”
林毓抬头看了看他。
“我没有。”
但语气像在说‘有’。
管家什么也没说,只是招呼着让家里佣人退下,自己蹲着帮眼前这位还不及他腰的男孩更换寝衣。
“少爷过两日就要九岁了。”
男人道。
“那又怎样”
不痛快,感觉今天世界处处找他不痛快。林毓摆烂似的不再顾及管家的心情瘫倒在床上,管家正帮他收拾着换掉的脏衣服。
“若是再说谎,来年的少爷是长不高的。”
“……”
去年也是这样说的。
“我真的没有,你可以继续说。反正我也要睡了。”
林毓翻了个身躲在被子里,即使是夏天他也不喜欢什么都不盖,柔软的被褥能让他睡得更安心一些。
“嗯,那刚刚我讲到哪里了。”
“神族作出了矜神。”
声音从被褥里传出,答得又快又确定。他天生就有分神做事的能力,以至于平时上课即使跑神也能把老师讲得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脑里。
屋内灯已经被管家关了,只留了一盏淡黄色的床头灯,他拉着椅子坐下,将林毓的被褥从头顶拉至脖颈处。
“会闷到。”
“矜神怎么了。”
林毓无视了这个举动问道,转身趴在那里等待管家讲他的睡前故事。
“死了。”
?
“没了?”
“没了。”
哪里有故事刚开始就结束的道理。林毓突然坐起身来,到底还是小孩子好奇心极为旺盛。这下反而让他追着问管家问题了。
“怎么死的?总不能是突然死掉的吧。”
“差不多是”
“……”
“突然被魔族蛊惑,作恶多端,引导着人类信奉魔族,人间至此开始动乱,人们砸毁神庙。”
“导致天神大怒,降下滔天洪水,要消灭人类这个族群,也就是矜神的子民。”
“然后呢?”
“然后一位遗落在人间的魔族少年,带领着人族反抗矜神。”
“终是砍下了他的头颅,献给天神。天神大度息怒,并未过多追究,便饶恕了人类。”
“神,人,魔三族又回归了暂时的和平。”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少年因为拯救了人类,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位君王。没了。”
林毓自觉没趣得又躺下了。
“那他的目的不还是达到了。”
“少爷说的是什么。”
“信奉魔族呀,你看,最后全人类都被魔族的少年统治着。好像是那位矜神算好了一样。”
管家眼神微不可查的顿了下,起身将椅子放回。
“时间到了,该睡了少爷。”
管家用手测了测男孩体温,确认无异常,转身又将床头灯熄灭,轻声地走向门口。
“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嗯,晚安...”
—————
林毓醒来时鬼影已经不见了。
他躺在床上发呆,只觉得昨晚一切都玄幻得像一场梦。揉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泪水顺着眼窝就流到了耳朵里了。
外头鸟鸣着,也不知现下是什么时刻了。他来府上这些天一直都没人来叫过自己,时间过得倒也混沌。
林毓起床拿起床边漱盆上放的布巾擦擦脸,可惜没有水,并没有让自己清醒很多。正在准备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少爷可是醒了?”
那影子透过门扉询问着林毓。
“嗯,有事就进来吧。”
来者还是春花,她神情瞧起来不太好,端着盆水放在架子上。
“少爷我来服侍您洗漱,要快些,家主今日要回来,主母想让少爷去前厅一趟。”
林毓很听话的随着春花摆弄着,春花动作很麻利不一会便将林毓乱糟糟的头发梳得整齐好看,还留了个俏皮的鬓边。
“少爷今日是戴着银色的发冠还是金色的?”
她拿着两个在林毓头上比划了一下,今日他穿得白净素气,金色的有些太扎眼了。
“还是银色的吧。”
“嗯,奴婢这就给您戴上。”
穿戴完毕,春花推开屋门。一阵不知是什么花树的香气往屋里涌。
“少爷随我来吧,老夫人已经召大家都在前厅候着了。”
林毓点了下头,便随她而去了。
前厅离林毓的屋子有段距离,好在春花这丫头清楚林毓的身体状况走得并不快。他们到达前厅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只见老夫人旁有两个位置,一边坐了余望,一边是给自己留的。
林毓没有抬头看大家,只是朝祖母问了生好便被招呼着坐下了。
“哎,这一家人可算都到齐咯,只剩下我儿和儿媳咯。”
余祖母笑脸盈盈,厅内却安静的诡异。
“老夫人,老夫人!”
前厅突然跑进来个丫鬟,那丫鬟跑得慌张,哭着喊着大事不好快去看看夫人。
“什么!我娘她怎么了!”
余望率先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去,前厅突然乱成一片,林毓眼皮跳的厉害,众人纷纷向余夫人那处赶去。他昨晚刚经历了祠堂那事,今早又有事情发生。林毓警觉这不太可能是巧合,心中慌张。
“救命……救命!”
余夫人的屋内传来了丫鬟的惨叫声,余望急到问那来报的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丫头却不敢说。
“少,少爷,打开门一看便知。”
林毓被拉在众人身后,他踮着脚尖朝前看去,余望哪是个慢性子最烦别人说话弯弯绕绕,一脚便把门给踹了开来。
待到众人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纷纷的想四散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林毓周围的人躲得后了,他便瞧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前几日还来看望自己的余夫人,竟生生地剜下了自己一只眼睛。
余夫人的样子极其诡异,屋中那丫鬟被生生折弯了手臂。余夫人在张嘴啃食着不能动弹丫鬟,林毓甚至都还未踏进这房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
林毓看清楚了这屋内的陈设,余夫人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却在屋内摆满了给孩子用的绣球,以及各式各样的拨浪鼓。
还有一侧放的尽是小孩子的衣服。
余望闯进去将丫鬟救出,此时的余夫人力气大得惊人。竟按住余望把余望的肩头咬了个大窟窿。
他把人救出后赶紧把房门关上留余夫人一人在屋里。林毓见状想过来帮忙却被余望一声吼住了。
“你跑来干嘛!?”
他肩头渗着血,脸上汗涔涔地走过来拦住林毓。
“余夫人怎么样了?”
余望啐了一口,他没理林毓,自顾自地拿着不知道哪里扯下的布头包裹着伤口。动作间,林毓隐约看到余望的右手腕处竟也有颗红痣。
屋里闹腾的动静更大了,余夫人方才睁着的那只眼睛似乎是瞧见了林毓,疯了一般把门从里侧推开了。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余望抢过一旁家仆手中的棍棒,生生拦住了余夫人。余夫人张着血口就朝余望手上咬去。两人就这么厮打在一起。
走廊内混乱一片。
林毓走也不是,跑也不是,他实在是担心出什么人命。
余夫人叫林毓站在那儿不动,竟放弃了和余望的争斗,双手前伸竟是朝自己扑了过来。
余望还没反应过来,余夫人就挣脱开来扑向林毓。
他只能用左手臂挡住余夫人还在渗出鲜血的血口,生生地被推倒在地上。
他痛得睁开眼睛想要观察一下局势,眼瞧着余夫人仅仅只是咬住自己的胳膊,竟然不动了。
余夫人在看着他哭。
“尽是群废物。”
耳边传来个林毓没听到过的男人的声音。语气甚冷。
他觉得有什么在滴答滴答的滴在自己身上,往下看,余夫人的胸腔被一把剑穿透。
而剑头离自己不过方寸。
余夫人松了口,意识似是突然恢复了艰难地扭动着自己的头颅,眼眶的血还在涌着。
她断断续续地唤道:“夫……君”
那男人却瞧也没瞧她,将剑在她体内又转了一圈。
“夫……君。沅……沅儿回来了……”
“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林毓还在震惊之余,余夫人便闭上眼睛,倒在了自己怀里。
男人撇了林毓一眼,应是怕伤到他,将剑迅速拔出。
林毓不知道男人为何要这么做,周围人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救余夫人。他顾不得疼了搂住余夫人的肩膀:
“你们还在看什么啊!救人啊!”
他探了探余夫人的鼻息,呼得很是虚弱。
这些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都低着头一动不动。林毓又怕自己乱动又伤了余夫人哪里,只得先把余夫人放平在地上,扯下自己衣上的布料堵住余夫人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妇人之仁。”
被余夫人称为夫君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痛惜。他将剑擦干净收了回去,转身便走了。
林毓现下急得顾不上其他,仆人们在这男人走后才敢动了起来。
他扭头瞧见余望已是力竭喘着粗气,觉得或许只有他才会帮自己。
“快去帮忙点火!把能烧的铁烧红了拿给我。”林毓吼得急,余望被使唤得莫名其妙倒也是速度去做了。
他跑去屋内拿了块布巾塞在余夫人口中。又念着“失礼了”拿来刚翻出来的剪子剪开余夫人的伤口处的衣服。
林毓冷汗涔涔,他精神极度紧绷。在这期间,余望已迅速将烧红的铁块递了过来。林毓的手在抖,但还是把烙铁按了上去。
余望眼瞅着林毓将烙红的铁块落在伤口处,血便止住了。
“你哪里习得?”
“别说废话,帮我把余夫人翻个身。”
后面也是这样照做的,林毓眼神瞧起来冷静,但细看额头的汗已经渗到眼睛里了。
他回忆着管家自小教与他的知识,一边探着余夫人的鼻息,一边招呼着下人拿酒,洒在余夫人伤口处。一边又询问着“府上可有三七?”
就这么一个人便将余夫人的伤势稳定住了。
余望突然觉得林毓像是变了人,至少他第一次在这府上见这个小少爷的时候,还是个胆小怕死的鬼。
林毓见余夫人呼吸不再那么虚弱,终是松了口气。
“你们好生的照顾夫人吧,郎中到了后再请郎中过来瞧瞧。”
“是!少爷!”
他素白的衣上尽是余夫人留下的鲜血,好在人是救回来了。林毓原本紧绷的精神突然得到放松,站起来时头眼发昏,血色褪去竟又扶着一旁的桌椅大口地喘着气。
余望在轿撵上见过这场面,那场面血腥到余望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忙得上前捂住了林毓的口鼻帮对方调整着呼吸。
“病秧子还想着行医!”
林毓尽量让自己少吸入些空气。他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身体,手竟然还在抖。幸而没咳血,不过口水倒是弄了余望一手。
林毓呼吸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就瞧着那人一脸嫌弃的拿衣服擦着手。
“多谢。”
“谢什么谢啊!碰见你真是倒大霉了,记得赔我件衣裳。本少爷还挺喜欢这件袍子的……”
余望说着扭过头去,他和林毓现下是背靠背。
“嗯,记得了,你很适合这个颜色。”
“说什么呢……”
余望语气突然气急败坏,林毓倒是真心的想要谢谢他。
“算了算了,不用你赔了。散了吧都散了吧。这肩膀真是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