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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头神像 这到底是什 ...

  •   林毓强忍着恐惧感闭紧眼睛,那鬼也没再做别的,他忍到那窗外洒进来几缕阳光,天终于亮了,身上的重物感终于消失。

      他这才敢起身活动身体。

      熬过头的脑袋不好受,但是现下他又不敢睡了。林毓只得穿鞋下来走动一番,活动一下四肢。可偏偏不巧,刚穿好鞋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丝毫没有礼节。

      “喂,本公子今天是向你讲清楚的。”
      “我可没笨到刚把你带回来,就给你下药的地步。”

      “祖奶奶被惹得不开心都怀疑到我头上了。”

      余望踏着玄靴,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就这样连敲门都没有生生的把门踹了开来。

      “这是我从库房里拿来的千年人参。给你吊命用吧。别病死在这府上。”
      ……
      林毓看余望的表情活像一个大人看熊孩子,也不知是终于见着活人了还是如何,他难得闲心下伸伸懒腰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

      “多谢余公子心中挂念。”

      “什么啊?我只是不想这府上死人!还有,别再叫我余公子!我有名字!我叫余望!”

      林毓抬眼瞧了瞧对方道了句:“嗯,多谢余望公子了。”他茶水也喝够了,转身又坐回床褥。

      “我还没睡够,劳烦公子出门把门带上。”

      “已经快午时了!你还有闲心睡觉?”
      林毓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这鬼压床竟然弄了他这么久。
      不过说道闲心他也不是,只是昨夜实在太累了,可他转念一想或许可以从余望嘴里问出点什么,便又坐直了身子。
      “余望公子。”

      “嗯?”

      “昨日动乱太大,许家夫妇可有安全回家?”

      余望当是什么事儿呢,突然叫住自己拜拜手一股脑全说了。

      “还惦记你那破家呐!说道这个我就来气,好不容易把你拉回来吧,你那个,你那个什么姑姑。哦对。”

      “今儿个转头又跑来问本少爷要十两银子。”

      “我说你们这家是不是太多贪心?人给养成这样,我还要倒贴二十两过去,二十两啊那可是!”

      余望越说越上头,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不过我派人去看过了,你爹今儿还在摆摊儿买那破草帽呢,你也甭担心。照顾过了,本公子早上心情不错买了点回来。待会儿全送你府上,应该够你用个……百八十年的。”

      林毓听完心下终于放心,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好笑,倒也没他想的那么坏。没忍住又笑出了声:“余望公子不还是在关心我?”

      余望见状是气的脸色发红,感觉自己又是狗人做狗事丢下一句:“爱要不要”也不想自讨没趣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现下他算是安了下心,钱财也罢只要人没事就好。

      说到进食他倒是有些饿了,这两日除了粥就是药,嘴里一点咸味都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林毓不好意思开口使唤下人。

      “咚咚一”

      “少爷该进食了。”门外是个女声,林毓想也没想就让人进来了。可看到端来的食物,他瞬间失去的吃饭的动力。

      又是粥,汤,和那远着都能闻到苦味的红得发黑的药。

      “请问,没有什么.....旁的东西吗。“这次的来者不像春花那些丫头,倒像是老夫人那边的人。

      “少爷,大夫叮嘱过要清淡饮食,这些天除了粥类,只能喝些滋补的汤了。”

      “……”

      他原以为现下虽被困着,若是能又点好吃的也好。看着那汤汤水水,他现在甚至有点想念许母的炒洋芋。

      可肚子饿的咕咕叫,还是屏住呼吸将这汤汤水水灌了下去。

      余家大院很大,却不知为何围得密不透风。

      外头天天有侍从看着,刘郎中还是每日来一次,针灸的酸痛倒也是能忍住了。

      闲来无聊一来二去,林毓倒是在屋里找到些乐子。上辈子打小被管家教着画画,他招呼着丫鬟帮忙研完墨,又将丫鬟们支了出去。

      突发奇想地拿起用不惯的毛笔和宣纸在纸上画起了管家。

      这几日没见管家唠叨,还挺想他的。

      他脑子里男人的样貌刻的太深了,不一会儿便给勾勒了出来。

      神态是对的,一板正经,不苟言笑。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这人有没有哭?

      想到这里林毓就在那画的眼睛下点了几颗泪珠。
      林毓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副作品,自顾自得欣赏了起来。

      没有主食根本不顶饱,林毓肚子没过多久就咕咕叫起来。他现下十分想念自己在家的日子,半夜饿的时候,他有管家备的点心,还有热牛奶中加点泡好的茉莉花茶放入白糖和碧根果。喝入口中醇厚的奶香与坚果的脆感。

      可管家向来严厉不让他贪嘴。

      想到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又把管家的嘴角往上画了一笔。

      几乎是瞬间没来由地,有股子冷气攀上脊背,屋内那原本跳跃的烛火,诡异地凝固了。

      林毓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间,瞧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屏风后,缓缓溢出了几缕墨色的黑气。那黑气浓稠得化不开,盘旋着、最后在床榻边聚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鬼影没有动作,也没有脸。身上露出的皮肤都被烧的焦黑。林毓退身往桌案前靠了一下,桌上的茶水都被自己撞出了些。

      林毓想起来了,是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

      黑影动了一下,有股冷冽寒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在移动过来的瞬间,腾空出现无数绷带将黑影围了起来。

      黑影一双冰冷的手隔着绷带,虚虚地抚上了他的后颈。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绝的掠夺感,迫使林毓仰起头,对脸上那片虚无的黑暗。

      “阿沅。”

      屋内分明没有声音,林毓的脑海里却炸开了。那嗓音像是从深渊谷底传来的钟鸣。

      “阿沅…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高兴。”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在原地。

      鬼影见林毓似是吓得不轻。他将绷带盘旋着,缠绕住林毓的右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消散了,自打重生以来,还是头一遭觉得从头到脚蔓延的恐惧感。

      林毓今夜还是不敢睡觉。
      他想了想那日压在自己身上烧的焦黑的手,心里只觉得发颤。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往日这个时间侍卫们都还在门外守着,今儿却没什么动静。
      他悄悄的开了扇窗朝外探去,门外果然空无一人。林毓想也没想就从屋中跑了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可他又不知往哪儿去,现下估摸着都是睡了。

      余府到底还是大家,深夜无人庭院里却烛火通明。林毓随着那光亮走来走去,却发现今夜府上居然一个侍卫都没有。心中生疑,却又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过正好自己出来散散心,若是能顺道摸去厨房抓两把盐,回头撒在门口四角,那就更好了,小时他撞见鬼管家就是这么做的。

      可刚出门便后悔了,林毓方向感极差,走了去路,就不一定会记得来时路。

      偌大的余府转的林毓头晕目眩。风吹得树叶沙沙,月挂在天上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让人觉得生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弯弯绕绕的,反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总之随便走走罢。

      万一自己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隔着长廊看见假山的远方却看见有处灯火通明。

      还离得远就便听到什么动静混杂在一起,莫名的引得林毓朝那处走去。

      待到林毓走近了看,那地方建得奢华无比,门堂都是用金箔贴砌的。

      屋内亮堂的恍如白日,中间立着白瓷烧制成的能有两人高的神像,精雕细琢,连衣角都栩栩如生。可诡异的是,这尊神像却没有头。

      随着视线上移,瞧见上处的牌匾写着‘祠堂’。
      这祠堂内传来阵打骂声,林毓忙得将自己藏在一旁的树荫后。

      “为何只有这些药引。”

      祠堂内突然传来声呵斥,那嗓音低沉,远看过去是位穿着黑袍子的男人,袍子绣满了金丝,不像是一般人。

      身后立着排同样穿着袍子的,似乎是侍从。

      他们拿着鞭子抽打着匍匐在地上的人。这些人身着红衣,林毓想起来了。是那日在集市上见到的官差。

      “大人,大人饶命啊,实在是找不到啊!”

      “镇上统共就不过万户,要找腕侧有红痣的,拢共搜下来也不过这一人啊!”

      林毓瞧着那官差拼了命的磕头,那黑袍之人应是位位高权重者。

      方才听得红痣,药引子?难道近来被抓的少年,不是被朝廷,而是都被余家搜抓了去?

      “罢了,也不难为你了。”

      说着那人从袖口扔出把刀,丢给官差,官差只得惊慌失措连连磕头。

      “先把明日的药引子给取了吧。”

      待为首的男人转过身来,林毓瞧清那张脸,只觉头皮发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日来与自己看诊的刘郎中。

      “今日多取些来,然后把这些个药引子给我好生养着。”

      “余小公子的命就靠这吊着了,在交给圣上之前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是!”

      那名被称为药引的少年,白布正蒙着他们的眼睛和嘴,手脚被反绑着。

      官差拿着干净的瓷碗将他们手腕处划开。瞬间祠堂又是哭喊一片。

      林毓瞧着那血将瓷碗一碗碗填满,不由得觉得反胃。之前他就闻出,祖母的丫鬟端来的药里掺了味儿自己没喝过的药,哪想得竟掺的是人血。

      胃部突发痉挛,林毓现下恨不得找个地方将晚上刚喝进去的药给抠出来。

      他大脑承受不住太多信息量,脑内过渡紧张感会诱得他呼吸困难。林毓扶在树上,眼要看身子快支撑不住,背后突然有种被攀爬的触感。瞧着绷带一根根从自己身上缠了上来,托举着自己的后背,然后捂住了他的嘴。

      “阿沅。”听着声音,又是那鬼影。
      鬼影没有脸,林毓却能从话语间听出他此刻的表情。显然是带着怒气。

      鬼影面朝着他,在他喉间塞了颗冰凉的东西。

      “吃了这个,你的身体便会好些了。”

      他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鬼影的药真的有效,几乎是片刻间,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便恢复如初。

      鬼影怕林毓冲动,绷带绑的很紧,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挣扎的机会。

      林毓趁机只能低头看下地面。自己没有了倒影。鬼影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和他融为了一体。

      鬼影用绷带抚摸着他的背部,就这样单手托着自己,将林毓带入了祠堂。

      “阿沅既然想看,我便带你看清楚罢。”

      林毓不敢出声,他现下只有眼睛是露在外面的,鬼影胆大包天,径直地将他带到了一众人之间。

      鬼影用手捏住林毓的下巴调整着他的视角,强迫让他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人的样子。

      官差不知为何将遮盖“药引子”眼睛得布拿掉了,林毓发现这少年不正是前不久在他眼前被抓走的那位?

      细瞧之下这人竟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沅想知道为什么吗?”

      鬼影像是会读心术,他将林毓带到神像跟前,让他仔细瞧着。

      那无头神像,怕是塑时就是缺了头的。

      神像的衣上精雕细琢着山桃花,衣着华贵,身子却是被铁链从头到脚绑住得,神像右手从袖口处探出。凝脂的右手的里侧,正正好有一颗红痣。手腕处竟也被拴着铁链。

      “阿沅再瞧瞧这边。”

      鬼影语气森然,他抬起林毓的脸往神像后面看去,那是一排排陶罐。每一个都贴着黄符纸,罐上写着些生辰八字。光是这些陶罐,都密密麻麻的排了一整面墙。

      “这些,献给那位神明的祭品。”

      又是那位神明,林毓经常听得他们说起这位神明,但却无一人说他名讳。

      鬼影看出他得疑惑,又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往上看。
      满顶挂得都是写着“矜”字的黄锦缎布。林毓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鬼影便开口道
      “上百年前,那位引得三界动荡的罪魁祸首——矜神。”

      无头神像。
      矜神?
      林毓身子在发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里哪是什么重生到什么真假少爷的剧本里。

      他脑子里蹦出管家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难道这位神明就是被魔族少年看下头颅的?那位神明吗?

      可既然君王已经恨到要杀死矜神及其“后裔”的地步。

      为何这里还会塑有如此巨大又华丽的神像?
      “阿沅,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林毓头疼欲裂,鬼影似是发现了林毓的异常,将下巴贴近了林毓的肩头。

      鬼影明明没有呼吸,耳边却传来气息打来的冰凉感。那绷带缠绕的手捏住林毓的下颌,力气显然是没控制得住,惹的林毓有些吃痛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可你又偏偏为何要离我而去呢?”

      林毓痛的已经在挣扎了,脖子上传来被啃咬的刺痛感。这鬼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自己竟是完全听不懂。

      祠堂里还有众人在,林毓也不能全全信任这个鬼影的隐身之法。只得自己忍住不出声。眼瞧着要忍不住了,鬼影似乎是觉得自己做过头了,终于松开了钳制。

      “阿沅。”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他又像梦里那样拥住了林毓。

      众人还是未发现这一鬼一人,林毓吃痛,又被这鬼弄得莫名其妙。调整好呼吸定了定神,林毓小声嗯着示意自己想要说话。

      下颌还是很痛,但是现下没工夫管这些了。鬼影似乎是后悔刚刚做得有些过了,他讨好似的松开缠在林毓嘴上的绷带,有些心疼的摸着林毓被勒得发红的嘴。

      而后他歪着无脸的头等着林毓说些什么。

      “帮我,救他。”
      ——
      夜里祠堂里走了水。

      那火起的莫名其妙,似乎是祭台上烛火翻了,连带着烧掉了祠堂里挂着布帘。

      大火烧的凶烈,众人救火的慌乱中砸碎了不少装着奇怪东西的陶罐。
      林毓将鬼影也将被抓来的少年缠入绷带里,那被抓来的‘药引子’,就这么在大火里没了踪影。

      随着鬼影将少年送往府院后门后,林毓心知是闯了大祸,就趁乱回了屋里。

      现下真是多亏了这鬼影,没至于在府上迷路。

      林毓这才想起来摸摸还在吃痛的脖颈,没有血,也没有伤口。难道这鬼影能造出来幻觉吗?

      “阿沅……”鬼影的声音丧气。

      “嗯……”

      “弄疼你了……”

      “嗯。”

      这个身体召来的恩恩怨怨自己理不清,可这鬼说自己是那位神明又是怎么回事。
      林毓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地方,转身看向身后的鬼影。

      他就这么盯着这张只有黑洞的脸。抬头认真对他道到:“不过,谢谢你。”

      鬼影不知怎地顿了下,烛火随着他摇曳着。显得它忽明忽暗的,而后他想伸手摸摸林毓的脸,又缩了回来,干脆原地消失在了林毓眼前。
      ……

      他见鬼影消失,干脆躺上了床。

      余府不似许家那般湿冷,床上只有一层褥子。
      林毓就抱着那褥子,在脑子里试图理清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

      他原就把管家的那个关于“矜神”的故事当作神话来听的。

      现下看来,自己重生的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又都与那个故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林毓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那故事结局,到人类的第一任帝王诞生便嘎然而止了。自己若真重生成了那位什么的转世,方才那刘郎中的话里,圣上要余家把自己交出去。是发现了什么想再一次砍掉自己的头颅吗?

      林毓泄了气,他实在是又些累了。精神经过晚上那一遭也到达了极点。

      身后又开始发凉,不用多想便知是鬼影又出现了。
      许是知道自己上次那搭在林毓身上的被烧的焦黑的手吓到了对方。这次他将手变成人样了,还是像梦中那样搭在林毓腰上。

      林毓虽然不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他又能怎么样。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又敌不过这鬼影,更何况今夜这鬼影还帮了个大忙。

      装睡了老半天,也没发现这鬼有有别的动作,只是老实的抱着他。

      “阿沅是不是忘记我了。”

      这声音问的肯定,是发现自己没有睡着了。

      林毓也不想骗鬼,他轻声“嗯”了一下。
      身后的鬼也不说话了。

      烛火未曾被吹灭,还在摇曳着,就着这温黄的光亮,林毓不知何时竟真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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