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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头神像 这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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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见林毓似是吓得不轻。
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消散了,林毓自打重生以来,还是头一遭觉得从头到脚蔓延的恐惧感。
夜已经深了,林毓却有些不敢睡觉。
他想了想那日压在自己身上烧的焦黑的手,心里只觉得发颤。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往日这个时间侍卫们都还在门外守着,今儿却没什么动静。
他悄悄的开了扇窗朝外探去,门外果然空无一人。林毓想也没想就从屋中跑了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可他又不知往哪儿去,现下估摸着都是睡了。
余府到底还是大家,深夜无人庭院里却烛火通明。林毓随着那光亮走来走去,却发现今夜府上居然一个侍卫都没有。心中生疑,却又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多正好自己出来散散心,若是能顺道摸去厨房抓两把盐,回头撒在门口四角,那就更好了,小时他撞见鬼管家就是这么做的。
可刚出门便后悔了,林毓方向感极差,走了去路,就不一定会记得来时路。
偌大的余府转的林毓晕眩。风吹得树叶沙沙,月挂在天上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让人觉得生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弯弯绕绕的,反正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总之随便走走罢。
万一自己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隔着长廊看见假山的远方却看见有处灯火通明。
还离得远就便听到什么动静混杂在一起,莫名的引得林毓朝那处走去。
待到林毓走近了看,那地方建得奢华无比,门堂都是用金箔贴砌的。
屋内亮堂的恍如白日,中间立着白瓷烧制成的能有两人高的神像,精雕细琢,连衣角都栩栩如生。可诡异的是,这尊神像却没有头。
随着视线上移,瞧见上处的牌匾写着‘祠堂’。
这祠堂内传来阵打骂声,林毓忙得将自己藏在一旁的树荫后。
“为何只有这些药引。”
祠堂内突然传来声呵斥,那嗓音低沉,远看过去是位穿着黑袍子的男人,袍子绣满了金丝,不像是一般人。
身后立着排同样穿着袍子的,似乎是侍从。
他们拿着鞭子抽打着匍匐在地上的人。这些人身着红衣,林毓想起来了。是那日在集市上见到的官差。
“大人,大人饶命啊,实在是找不到啊!”
“镇上统共就不过万户,要找腕侧有红痣的,拢共搜下来也不过这一人啊!”
林毓瞧着那官差拼了命的磕头,那黑袍之人应是位位高权重者。
方才听得红痣,药引子?难道近来被抓的少年,不是被朝廷,而是都被余家搜抓了去?
“罢了,也不难为你了。”
说着那人从袖口扔出把刀,丢给官差,官差只得惊慌失措连连磕头。
“先把明日的药引子给取了吧。”
待为首的男人转过身来,林毓瞧清那张脸,只觉头皮发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日来与自己看诊的刘郎中。
“今日多取些来,然后把这些个药引子给我好生养着。”
“余小公子的命就靠这吊着了,在交给圣上之前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是!”
那名被称为药引的少年,白布正蒙着他们的眼睛和嘴,手脚被反绑着。
官差拿着干净的瓷碗将他们手腕处划开。瞬间祠堂又是哭喊一片。
林毓瞧着那血将瓷碗一碗碗填满,不由得觉得反胃。之前他就闻出,祖母的丫鬟端来的药里掺了味儿自己没喝过的药,哪想得竟掺的是人血。
胃部突发痉挛,林毓现下恨不得找个地方将晚上刚喝进去的药给抠出来。
他大脑承受不住太多信息量,脑内的紧张感会诱得他呼吸困难。林毓扶在树上,眼要看身子快支撑不住,背后突然有种被攀爬的触感。瞧着绷带一根根从自己身上缠了上来,托举着自己的后背,然后捂住了他的嘴。
“阿沅。”听着声音,又是那鬼影。
鬼影没有脸,林毓却能从话语间听出他此刻的表情。显然是带着怒气。
鬼影面朝着他,在他喉间塞了颗冰凉的东西。
“吃了这个,你的身体便会好些了。”
他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鬼影的药真的有效,几乎是片刻间,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便恢复如初。
鬼影怕林毓冲动,绷带绑的很紧,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挣扎的机会。
林毓趁机只能低头看下地面。自己没有了倒影。鬼影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和他融为了一体。
鬼影用绷带抚摸着他的背部,就这样单手托着自己,将林毓带入了祠堂。
“阿沅既然想看,我便带你看清楚罢。”
林毓不敢出声,他现下只有眼睛是露在外面的,鬼影胆大包天,径直地将他带到了一众人之间。
鬼影用手捏住林毓的下巴调整着他的视角,强迫让他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人的样子。
官差不知为何将遮盖“药引子”眼睛得布拿掉了,林毓发现这少年不正是前不久在他眼前被抓走的那位?
细瞧之下这人竟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沅想知道为什么吗?”
鬼影像是会读心术,他将林毓带到神像跟前,让他仔细瞧着。
那无头神像,怕是塑时就是缺了头的。
神像的衣上精雕细琢着山桃花,衣着华贵,身子却是被铁链从头到脚绑住得,神像右手从袖口处探出。凝脂的右手的里侧,正正好有一颗红痣。手腕处竟也被拴着铁链。
“阿沅再瞧瞧这边。”
鬼影语气森然,他抬起林毓的脸往神像后面看去,那是一排排陶罐。每一个都贴着黄符纸,罐上写着些生辰八字。光是这些陶罐,都密密麻麻的排了一整面墙。
“这些都是余家曾经献给那位神明的祭品。”
又是那位神明,林毓经常听得他们说起这位神明,但却无一人说他名讳。
鬼影看出他得疑惑,又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往上看。
满顶挂得都是写着“矜”字的黄锦缎布。
无头神像。
矜贵的矜,矜神?
林毓身子在发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里哪是什么重生到什么真假少爷的剧本里。
他脑子里蹦出管家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难道这位神明就是被魔族少年看下头颅的?那位神明吗?
可既然君王已经恨到要杀死矜神及其“后裔”的地步。
为何这里还会塑有如此巨大又华丽的神像?
林毓头疼欲裂,鬼影似是发现了林毓的异常,将下巴贴近了林毓的肩头。
“阿沅,你永远只会先想着别人。”
鬼影明明没有呼吸,耳边却传来气息打来的冰凉感。那绷带缠绕的手捏住林毓的下颌,力气显然是没控制得住,惹的林毓有些吃痛却又发不出声音。
“可你又偏偏为何要离我而去呢?”
林毓痛的已经在挣扎了,脖子上传来被啃咬的刺痛感。这鬼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自己竟是完全听不懂。
祠堂里还有众人在,林毓也不能全全信任这个鬼影的隐身之法。只得自己忍住不出声。眼瞧着要忍不住了,鬼影似乎是觉得自己做过头了,终于松开了钳制。
“阿沅。”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他又像梦里那样拥住了林毓。
众人还是未发现这一鬼一人,林毓吃痛,又被这鬼弄得莫名其妙。调整好呼吸定了定神,林毓小声嗯着示意自己想要说话。
下颌还是很痛,但是现下没工夫管这些了。鬼影似乎是后悔刚刚做得有些过了,他讨好似的松开缠在林毓嘴上的绷带,有些心疼的摸着林毓被勒得发红的嘴。
而后他歪着无脸的头等着林毓说些什么。
“帮我,救他。”
——
夜里祠堂里走了水。
那火起的莫名其妙,似乎是祭台上烛火翻了,连带着烧掉了祠堂里挂着布帘。
大火烧的凶烈,众人救火的慌乱中砸碎了不少装着奇怪东西的陶罐。
林毓将鬼影也将被抓来的少年缠入绷带里,那被抓来的‘药引子’,就这么在大火里没了踪影。
随着鬼影将少年送往府院后门后,林毓心知是闯了大祸,就趁乱回了屋里。
现下真是多亏了这鬼影,没至于在府上迷路。
林毓这才想起来摸摸还在吃痛的脖颈,没有血,也没有伤口。难道这鬼影能造出来幻觉吗?
“阿沅……”鬼影的声音丧气。
“嗯……”
“弄疼你了……”
“嗯。”
这个身体召来的恩恩怨怨自己是理不清的。林毓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地方,转身看向身后的鬼影。
他就这么盯着这张只有黑洞的脸。抬头认真对他道到:“不过,谢谢你。”
鬼影不知怎地顿了下,烛火随着他摇曳着。显得它忽明忽暗的,而后他想伸手摸摸林毓的脸,又缩了回来,干脆原地消失在了林毓眼前。
……
林毓突然觉得这家伙倒是别扭的很。
他见鬼影消失,干脆躺上了床。
余府不似许家那般湿冷,床上只有一层褥子。
林毓就抱着那褥子,在脑子里试图理清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
他原就把管家的那个关于“矜神”的故事当作神话来听的。
现下看来,自己重生的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又都与那个故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林毓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那故事结局,到人类的第一任帝王诞生便嘎然而止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试探问过鬼影。
得到的答案是但凡是名门望族,家中都会有矜神的神像。
相对应的,他们都会私下进行某种祭祀仪式,选用的都是差不多生成八字的娃娃。
而红痣这种东西,就是那位神明后裔的象征。
可林毓还是想不明白,朝廷为何偏偏指明只要他?余家为何要抓神明后裔来给自己续命?自己这具身体是还有什么特别的?
林毓泄了气,他实在是又些累了。精神经过晚上那一遭也到达了极点。
身后又开始发凉,不用多想便知是鬼影又出现了。
许是知道自己上次那搭在林毓身上的被烧的焦黑的手吓到了对方。这次他将手变成人样了,还是像梦中那样搭在林毓腰上。
林毓虽然不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他又能怎么样。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又敌不过这鬼影,更何况今夜这鬼影还帮了个大忙。
装睡了老半天,也没发现这鬼有有别的动作,只是老实的抱着他。
“阿沅是不是忘记我了。”
这声音问的肯定,是发现自己没有睡着了。
林毓也不想骗鬼,他轻声“嗯”了一下。
身后的鬼也不说话了。
烛火未曾被吹灭,还在摇曳着,就着这温黄的光亮,林毓不知何时竟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