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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鬼娃娃 哥哥陪你玩 ...

  •   经此一事,林毓没去见那个家主,而是随着春花去照看下余夫人。
      他对那个家主印象简直不要太差,弑妻无情,冷血魔头。
      林毓想在余夫人这儿多待一会儿,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把人救回来了,真的把人救回来了。
      余夫人的病情算是稳住了。他陪在床前犯瞌睡。想等着余夫人睁开眼睛的那刻。那受伤的眼睛是自己给她包扎的,并没有缠得很难看。
      林毓思来想去,又想起了昨晚被自己烧了的祠堂……再结合余夫人的状态,和家主连夜回来。恐怕是自己放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想问问鬼影,可鬼影今日都没有出现,也不知是不是昨日有些伤着他了。
      林毓强撑着身体,却还是有些撑不下去。他转身坐在余夫人的案边。
      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中午春花端了吃食终于不再只是汤汤水水,许是谁交代了什么。林毓见了点荤腥。
      那红盘子上码了三盘菜:整整八块肉片,肥瘦相间的刚好。肉片上还放着红薯做的粉条,色泽晶莹,透着酱汁的颜色。邻着是道醋溜包菜,似乎是为了照顾林毓的身子那道菜里没放辣椒,不过包菜被炒得水灵灵的,火候正好。最后一个是碗八宝果饭,果脯和糯米混着,饭上浇着汁还未凑近就闻着股桂花味儿。
      林毓心情难得放松,肚子就这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可他现下却发现没有主食。
      “春花,是漏了主食吗?”
      女孩听闻笑道:“自然是有啦,不过少爷想吃刚蒸好的馒头还是面条,新来的师傅手艺可好了,拉得很劲道。”
      “不如少爷今日尝尝这扯面?这肉的汤汁拌了面条定是美味。”
      春花说得眼睛都亮了,林毓看出来这丫头是想吃了。
      “府上......可备有米饭?”
      “有的有的,不过少爷往日不太爱吃稻米。少爷要是想吃,我这就去给您盛来!”
      春花说着就要往外跑,又被林毓叫住了。
      ”你叫师傅再扯些面吧,另外多拿副碗筷,我一人吃不完,你与我同吃。“
      “少爷......”
      “嗯,快去吧。我们动作轻些……莫要惊扰了余夫人。”
      春花离开后,林毓闻了闻案上放的汤药,这次是正常的褐色。
      有些烫手,他索性抚着头发凑前闻着,黄连,柴胡,甘草,白芍...都是些治疗肝火及心肺郁结的。他现下终于放心,也是,毕竟药引子都被自己放跑了。
      春花不出一刻便回来了,林毓已经把药喝完了。看着那只空汤碗,她面露担心。
      “少爷,大夫说过要饭后服用,不然会伤了脾胃啊。”
      “无妨,药要趁热喝的。”
      春花还是一脸担忧,林毓已经转移话题让春花帮他分饭了。
      林毓这次吃得很是满足,夹了口面,味道确实不错。
      这面不像他常吃的南方细面,宽宽的挂着酱汁,又很劲道。或许是太久没吃油腥了又贪嘴,屋子里刚收拾干净他胃就开始隐痛。
      见余夫人还没醒,他就让春花领自己回屋里,然后便招呼她出去了。
      林毓趴在桌上觉得不舒服,便上床躺住了。
      他一手叠在身下,用身体的重量按压着胃。可是他明明缩在褥子里,却从脚踝开始传来了寒意。
      “哥哥,哥哥。”
      那声音是脆响的童声,林毓以为自己幻听便没管,谁知这凉意竟然攀上了肩头。
      “哥哥,哥哥陪我玩嘛。”
      林毓这下听清楚了,这童声是个男孩,他移开目光朝肩头看去。是一张只有一只眼睛的鬼娃娃脸。
      “啊!”
      这次着实是把林毓吓到了,那鬼娃娃的眼球似乎大小不适,它一边看他,一边把眼球往眼睛里塞。
      这孩子估计死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嘴巴上都是刚被挣脱的细线。待它好不容易把眼球塞了回去,就眨着眼睛开心地看着林毓,踮着小脚往林毓怀里蹭,指着自己的眼睛:
      “哥哥,你看看母亲送给沅儿的眼睛,是不是好看?”
      林毓一瞬间,便想起了今早把自己眼球扣下的余夫人,难道说余夫人是被这小鬼附体了吗?
      又或是说,这场血剧是自己造成的吗?林毓摒去思绪,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现下重点是他眼前的这只鬼娃娃。
      这小鬼应该不坏,不然就直接上自己的身了。
      “母亲原说,还要将哥哥的嘴巴送与沅儿的,可沅儿没要,沅儿本来就能说话呀,若是要了,哥哥就不能陪自己说话了。”
      这鬼娃娃究竟在说什么?送自己嘴巴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沅儿可不可以告诉哥哥,沅儿从哪里来的呀?我看你可爱的很。”
      “我的家,我有两个家哦,一个就是在这里。”
      在这个屋里?
      “还有一个在一个黑漆漆的罐子里!昨晚我都瞧见啦,是哥哥放我出来的!”
      林毓看起来脸色很差,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救人,却是又伤害了他人。余夫人的罪,竟然真的是自己牵连的。
      林毓强迫自己笑起来,温柔地,一下一下摸着鬼娃娃那没几根头发的头。
      “告诉哥哥,想跟哥哥玩什么呀?”
      鬼娃娃得到答复后满意地咯咯笑了,在林毓的怀里啃啃手指。
      “我想,用哥哥的身体玩!”
      “......”
      林毓还没反应过来,鬼娃娃就上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被隔绝到意识深处,眼瞅着自己也发出同样的咯咯声,跑到屋中的镜前欣赏着这副玩具身体。
      鬼娃娃似乎很满意,扭动着身子,林毓却只觉得头痛。无数记忆如触手般钻入了林毓意识里。
      这是鬼娃娃的记忆,但是很短。
      视线里大多都是余夫人的脸,这位余夫人是位慈母。甚至到了溺爱孩子的地步,连绣鞋都是自己缝的。
      可是画面一转,又瞧见了余家祖母。
      那时的祖母还尽是黑发。她拿着刚做好的糖人递给正在玩耍的鬼娃娃:
      “沅儿今日随祖母去个地方吧。”
      那妇人趁着余母不在,到了屋中。鬼娃娃正爬着玩母亲给自己做的绣球。
      “娘亲呢,娘亲不和沅儿一起去吗?”
      鬼娃娃接过糖人,一口一口地舔着,吃得很是甜蜜。
      “那个地方,是沅儿和祖母的秘密。”
      “是只有沅儿和祖母知道的地方?”
      鬼娃娃刚学会走路不久,放下绣球拉住了祖母的手,随后它被抱在祖母怀里,摇着手中的拨浪鼓。
      目的地很快便到了,林毓余光中看清楚那处:正是那天去的祠堂。
      依旧处处挂着“矜”字黄旗,依旧是那个被铁链锁住的神像。
      余祖母从手中拿出个发带,递到鬼娃娃手中。
      “沅儿要不要和祖母玩个捉迷藏?”
      “想!”
      “那沅儿乖乖把这个戴上。”
      “好~”
      小手将布带捂在眼前,先是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被什么人勒紧了。
      “祖母?沅儿疼。”
      鬼娃娃没有得到回复,紧接着它感觉被一群人控制住。
      “祖母!祖母!沅儿疼!”
      它下颌被大人紧捏着,随即眼睛传来被刀剜动的痛感。
      “啊啊啊啊啊!!!”
      它捂着眼睛,双手挣扎,踢打着周围的人,尖叫着。
      林毓与鬼娃娃共感了。那痛实在是太过钻心,硬生生穿过眼睛剜到了灵魂上。
      “莫要怪祖母。”
      “沅儿也想要余家永盛不衰对吧。”
      祖母终于开口了,声音变得扭曲。然后又听得一个男声。是余父。
      他将剜下鬼娃娃眼睛的刀丢在地上,伴随着那个脆响。
      “沅儿,这就是你的命。”
      鬼娃娃挣扎着,可它逃不出成年人的手。
      不知是怕它叫得太厉害,还是有意为之,嘴上传来被人用针线硬生生缝住的痛感。
      这个屋里的鬼,明明是这一群大人。
      “剩下的你们来处理吧。”
      男人缝针的手一丝都没有抖动。
      它被松开丢在地上,痛得直打滚。只能呜咽着,却叫不出声,血混杂着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周围乱糟糟的,有什么东西缠向了脖颈。林毓只觉得喉头被勒紧,憋得大脑发胀。没过多久便丧了力气。
      意识模糊间,他又听见男人说:
      “丢进炉里,封坛吧。”
      林毓回过神时,身体还满是灼伤感,那个孩子被丢进炉里的时候还没有咽气。就这么活活地被烧死了。
      它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来救它,也不明白祖母和父亲为何这样对自己。
      再后来,它记得坛子的封印有一次不知为何松动了,只瞧见自己还是在祠堂里,一位看起来比它大一点点的小哥哥正跪在父亲眼前:
      “你就是我失踪了的儿子。”
      “你叫余沅。”
      那位‘小哥哥’的脸正是林毓。
      林毓看到这里,却是肺部发紧喘不过气来。他抚上喉咙,指尖陷了进去。明明灵魂不可能会有同他身体一样的顽疾,他却痛得流泪了。
      这个鬼娃娃不仅仅只是祭品,竟是余家真正的小少爷。
      鬼娃娃在屋子里时而跳来跳去,时而对着镜子感受着拥有身体的愉悦,它摸摸林毓的脸:
      “哥哥真的与沅儿长得好像。”
      “可是哥哥为什么名字也和沅儿一样呢?”
      林毓头一回感受到鬼的怨气,那怨气裹挟着林毓将他的头往地上摁。
      这里明明是虚空之地,锁链却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缠绕住跪在地上。
      眼前一个白影,一个锤子,一锤,一锤地敲着桌子:
      “你为何要抢占他人的身份。”
      林毓抬头死盯着那白影,他试图挣脱这锁链。
      “请回答你为何要抢占别人的身份。”
      “我没有。”
      林毓眼神坚定地抬头看向那团白影,他一字一字地淬出自己的真心话。
      “请如实回答问题。”
      林毓讨厌被反复逼问的感觉,铁链随着他的身体响动着。
      “你因占用他人的身份,害死了他人。”
      “我没有!”
      “他人因为你而死。”
      林毓像是被直击了魂灵,
      “你明明得到了别人奢望的一切,却放弃了他选择死亡。“
      “你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林毓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他瞧见这个身体还在那个破败的草屋。还躺在那个被雨水浸透的草席上。他往房梁上拴了根绳子,颤抖着身子踏向矮小的椅凳。
      这个身体怕死,在将脖子套向绳索前还在哭着。
      林毓突然生出些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他在怕什么?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只要去做了,就会得到结果。
      如此简单的事情。
      这副身体像是想起什么又从矮凳上下来了,他似乎还有留恋。瞧着炒的有些焦黄的饭菜狼吞虎咽了进去。
      林毓能感知到这个身体的感觉了,这菜做的有些咸了。
      那糙米粥甚至有些剌嗓子,他就这样呛一口吃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那是许母给他做的饭菜。
      他顾不得好好擦被油污弄脏的嘴,只是在袖子上蹭蹭便又站在了矮椅上,这次他没有再犹豫。将绳索套了进去。
      又是窒息感,又是。
      林毓的身体回忆起了自己拔管之后的感觉,凳子被踢开,脖子咔嚓响了一下之后。
      身体就这么挂在了绳索上。
      不知是挂了多久,屋内闯进一位汉子大叫着将他从绳索上搬了下来,处处都是骚乱,许母哭喊着要去叫郎中。
      可是已经没用了。这个身体已经死透了。
      白影咚咚两下,将林毓的魂灵拉了回来,这下他换了个问题。
      “你为何要自杀。”
      “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林毓的真心话,他不知道余沅这个身体为什么会自杀。
      “你为何要自杀。”
      “我不知道!”
      “你为何要自杀。”
      白影变成了两个,像是同时在审问着他和余沅,林毓现在有些分不清这个白影到底在问谁。
      如果是他,他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我只是想要自由。”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在说谎,你为何要自杀。”
      “我要自由。”
      林毓大脑嗡嗡作响,这些声音像神明的审判一样审视着他,他生出恶心感,想要挣脱这些束缚。
      那白影不再逼问又开始一锤,一锤地敲着桌子。
      林毓想要站起来,但他被困住了,他朝着白影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你又有什么权利去管束别人的选择!”
      “因为你的死害死了他人。”
      “我没有!我只杀死了我自己!”
      “你为何要自杀?”
      那声音又来了,
      “我只是不想让大家这样无期望地活着。”
      “不是大家,是你。”
      “不是我!你又知道什么!管家在我身边每天盯着植物人的我盯了整整一年!我隔几日就会被推进手术室,我…….”
      “所以你还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过是把自己包装的合理又精致。”
      林毓显然被这段话刺激到了,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脸上露出从来未有过的狼狈。
      “为什么要一直审判我!”
      “你自杀是因为你害怕醒来后面对的一切负担,你不是要自由而是在逃避。”
      “我没有……”
      “你醒来后不做挣扎,随意地活着,只是想扮演一个好人呆在自己的舒适区。”
      “你对所有人都好,只是为了更好的利己。”
      这声音像是在索他的命。
      不要再说了……

      “你真正自杀的原因,是你在逃避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现在你看到了两个人的记忆,你,还要选择去死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你说什么都好不要再对我说话了可以吗?从我脑子里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

      “你会亲手杀死爱你的人”

      “他们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死。”

      “这就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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