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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见鬼了 谁来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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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毓一直紧绷的身子,不知为何在看到许家夫妇好好收下银两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些银两足矣让他们过上好点的日子。
车上的颠簸太大,喉头又开始撕痒,让他没忍住咳了起来。
“真是个病秧子。”
余望随手扔过去个手帕,又想起这人现下被自己绑着。只能忍着给人做牛马的不适感,去照顾一下这个病秧子。
他挪过去将人扶在自己肩头,用手帕捂住了林毓的嘴,力气没轻没重的导致林毓越咳越厉害,余望显然也是不会照顾人的,眼睁睁地被血咳脏了手帕吓到。
“你…”林毓已是咳得眼泪横流,看向人时还带着雾气。
“你给本公子挺住,不许死了听到没!”
这人说话有些可笑,自己还被绳子勒着,他呜咽着,示意他先把帕子拿开,似乎是用尽了最后力气说道:
“你把绳子......给我解开。”
余望这才反应过来,忙地将绳子解开。
马车地方不大,林毓就这么直直的倒在了他怀里。手还是麻木的,被勒出了红印。
他试着捂住口鼻调整一下呼吸,可是还是咳得太厉害,血止不住地从手缝里流了出来,连带着把余望的衣襟都弄脏了。
“喂,喂,你给我挺住不许死了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余望语气里带着急切,放火他敢干,杀人这事他可真没干过。这人若是今天死在自己轿撵上,自己怕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他掀开帘子招呼外面马车再跑快点,马车跑快了,颠簸更加剧烈。
他找不到呼吸的规律,肺部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余望还在手忙脚乱的只顾着擦血。
林毓觉得大脑开始缺氧,在还未意识到对方又说了什么的时候 ,就这样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酸胀疼痛,他睁开眼睛,正好与欲朝自己眉间扎针的郎中照了个面对面。
“哎哟,小公子可算是醒了,快,速速去通知余夫人。”
郎中面露喜色转身便收拾起了药箱。
林毓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开不了口,低眉扫了一眼,身体被扎的地方胀得不行。外头有些吵闹,许是听闻自己醒来的消息一堆人赶了过来。
“沅儿醒了?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
来者是位穿着华贵的妇人,她脚步飞快地走到林毓床前,许是跑得太急,前发有些乱了。
余夫人蹲下身来轻抚着林毓的额头,她眉头蹙着,摸了好一会儿还是神情不安地起身看向郎中。
“刘大夫,沅儿这可是旧疾又发作了?”
“是,余夫人。自上次给小公子诊脉已有一月有余......现下看起来怕是这肺痨愈发严重了。”
郎中摸摸自己的胡须,语气里带着着遗憾。
余夫人听罢皱紧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呵斥道:“许家究竟把沅儿照顾成什么样了!银两也没短缺他们。怎的一月不过就病成这样。”
“沅儿,告诉娘还有哪里不舒服?”余夫人又焦急地凑到林毓跟前。林毓抬抬手指张张嘴示意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倒是觉得身体好多了,只是这突然的哑声有些奇怪。
刘大夫忙过来把脉,用银针又向林毓指尖刺了滴血出来,那血黑的有些不太正常。
“夫人大事不妙啊……”
“小公子这症状像是中了毒,快快叫下人取杯盐水与浓茶来,现下催吐要紧!”
林毓觉得自己现在和在现代病房里到底有什么区别,都是任人摆布的咸鱼。大夫和下人忙碌了许久,他吐出许多黑血,却也变得虚弱了。
“大夫,沅儿这……”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了,小少爷这像是中的曼陀罗花毒。毒性不强但是致哑,幸得发现的及时,万幸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大夫可随我去前厅说说话?”
“自是当然。”
刘大夫收拾好东西随余夫人去了前厅。现下这房间内只剩几个丫鬟与他。林毓被摆弄地失了力气只觉得是头晕目眩,可耳边人一直在小声交谈些什么。
“小少爷这身子......真的能撑的住吗?”
“我看难,但是咱府上,总归是要把小少爷的命给吊住的吧。”
“唉,能吊住命这也是好事啊,也不知道小少爷回去究竟受了多少苦。回来竟皮包骨了。”
“只是被送去朝廷的话怕是有的受了。”
林毓听得什么朝廷?脑子清醒了不少。莫不是因为自己腕中红痣的事。
他用胳膊撑起身子,用尽力气招呼着伺候自己的丫鬟过来。经过刚刚的治疗,嗓子虽有些哑但总归是能发出点声音了。
“你们......在说什么。”
“少爷息怒,没什么的,都怪春花嘴碎,少爷莫要当真。”
正在收拾漱盆的丫鬟拉着一旁的春花忙得下跪,春花却看起来不情不愿的。
“你们怎可这么瞒着少爷,小少爷在府上时待我们是如此之好。”那委屈中竟还带着一丝哭腔。
林毓现下知道答案会在春花口中,他转移目光看向春花。
“少爷可知,每年朝廷这个时候都会搜抓身上有红痣少年一事?”
林毓想了想,果然与这事脱不了干系。所以自己这是
“少爷无论是八字,还是……听闻在许家突然生出来的红痣的事……都正正巧是朝廷要选的人。”
“老夫人听到后便叫余公子去寻你了。”
林毓眼皮直跳,他生活在如此偏远地地方,平时也无生人进出,自己突生红痣的事……究竟是谁透露给余家的?
林毓脑中已有了一个答案,心道这也太巧了。若真是她……那许家夫妇那边是否还安全?
想到这林毓有些坐不住了,只期望那俩夫妇能拿了钱财好好地活着。余家目的若是打算拿自己换朝廷重任。倒不至于“买了他”还要为难穷苦人家。
“什么……时候?”
“就是今早的事儿……”
“春花!你也太多嘴了!”
一旁地另外一个丫头忙示意春花别再说了。
他现在头脑昏沉,时间什么地都对得上,想着许姑姑地许多怀疑举动。她若是只是为了钱两倒还好……若是,可她也没有伤害自己哥哥嫂嫂的理由罢?
“春花,可否帮我打听下许家夫妇现下如何了……我……”
“少爷莫要再管别人了,许是怕少爷跑了,这院子现在是围得事里三层外三层的。奴婢来服侍您先将饭吃了吧。”
“对的少爷,现下药也熬好了,吃了饭之后速速把药喝了吧。”
林毓应了声,他自知目前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祈求许家安生无视。便坐起身来。粥很是可口,药却依旧苦得要命。
他还是思虑过重,丫头们都撤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却全都是今日发生的一件件事。
这一想便想到了入夜,余家上上下下都安静了下来,许是今日太过奔波劳累他意识模糊,攥着褥子睡了过去。
这夜林毓做了个梦,他躺在海滩上,身子却根本动不了,雨水吧嗒吧嗒的打在他身上。突涨的海水卷着他的脚踝像是要把他往海底深处拖拽。
几乎是瞬间,打在脸上的雨停了,他微睁开眼向上看去。那人脸是模糊的,周身透着黑气。就这么打着油纸伞伞站在他跟前。
他蹲下看着林毓,林毓也半睁着眼看着他。身体失了力气,男人瞧他动不了,便把伞插在沙滩上,侧身躺在了林毓身后。
林毓对于身体接触很是敏感,那男人像是有些趁人之危,将蜷缩的林毓搂在了怀里,头还肆意地伸进了林毓的颈部。
林毓几乎是瞬间清醒。
醒来时觉得身体竟然不能动弹,像是被重物碾压了一般。尤其是那腰部,竟然感觉到有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直觉不对,低眉看了下去。腰间竟然多出一只烧的焦黑的手。
林毓不敢再去看了,那手不似人类的手,结合着刚刚得梦,估摸着这就是鬼压床。
林毓强忍着恐惧感闭紧眼睛,心中记起管家曾经教自己的,在意识里重复大喊“快滚开”念叨了不知多少遍,许是心安了点,他强迫自己别再去看那处,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天终于亮了,身体还是酸痛无比。
昨夜的鬼压床来的太过奇怪,他一度怀疑起这府上是不是有什么招邪的东西。
林毓想要穿鞋下来走动一番,活动一下四肢,他觉着身体是好些了。可偏偏不巧,刚穿好鞋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丝毫没有礼节。
“喂,本公子今天是向你讲清楚的。我可没笨到刚被认回来就给你下药的地步。”
“祖奶奶被惹得不开心了,都怀疑到我头上了。”
余望踏着玄靴,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就这样连敲门都没有生生的把门踹了开来。
“这是我从库房里拿来的千年人参。给你吊命用吧。别病死在这府上。”
……
林毓看余望的表情活像一个大人看熊孩子,他伸伸懒腰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
“多谢余小公子心中挂念”
“什么啊?我只是不想这府上死人!还有,别再叫我余小公子!我有名字!我叫余望!”
林毓抬眼瞧了瞧对方道了句:“嗯,多谢余望小公子了。”他茶水也喝够了,转身又坐回床褥。
“我还没睡够,劳烦公子出门把门带上。”
“已经午时了!你还有闲心睡觉?”
说道闲心他倒真没有,林毓突然想起来或许可以从余望嘴里问出点什么。他语气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赌气。
“余望小公子。”
“嗯?”
“那个,昨日动乱太大,许家夫妇可有安全回家?”
余望当是什么事儿呢,突然叫住自己拜拜手一股脑全说了。
“还惦记你那破家呐!说道这个我就来气,好不容易把你拉回来吧,你那个,你那个什么姑姑。哦对。”
“今儿个转头又跑来问本少爷要十两银子。”
“我说你们这家是不是太多贪心?人给养成这样,我还要倒贴二十两过去,二十两啊那可是!”
余望越说越上头,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不过我派人去看过了,你爹今儿还在摆摊儿买那破草帽呢,你也甭担心。照顾过了,本公子早上心情不错买了点回来。待会儿全送你府上,应该够你用个……百八十年的。”
林毓听完心下终于放心,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好笑,倒也没他想的那么坏。没忍住又笑出了声:“余望小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余望见状是气的脸色发红,感觉自己又是狗人做狗事丢下一句:“爱要不要”也不想自讨没趣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现下他算是安了下心,许姑姑看起来应是只为了钱两,余望还给了。
说到进食他倒是有些饿了,这两日除了粥就是药,嘴里一点咸味都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林毓不好意思开口使唤下人。
“咚咚一”
“少爷该进食了。”门外是个女声,林毓想也没想就让人进来了。可看到端来的食物,他瞬间失去的吃饭的动力。
又是粥,汤,和那远着都能闻到苦味的红得发黑的药。
“请问,没有什么.....旁的东西吗。“这次的来者不像春花那些丫头,倒像是老夫人那边的人。
“少爷,大夫叮嘱过要清淡饮食,这些天除了粥类,只能喝些滋补的汤了。”
“……”
他原以为现下虽被困着,若是能又点好吃的也好。看着那汤汤水水,他现在甚至有点想念许母的炒洋芋。
可肚子饿的咕咕叫,还是屏住呼吸将这汤汤水水灌了下去。
余家大院很大,却围得密不透风。
外头天天有侍从看着,刘郎中还是每日来一次,针灸的酸痛倒也是能忍住了。
闲来无聊一来二去,他倒是在屋里找到些乐子。林毓上辈子打小被教画画,他招呼着丫鬟帮忙研墨,又将丫鬟们支了出去。
拿起用不惯的毛笔和宣纸突发奇想地在纸上画起了管家。
你别说这几日没见管家唠叨,还挺想他的。
他脑子里男人的样貌刻的太深了,不一会儿便给勾勒了出来。
嗯,神态是对的,一板正经,不苟言笑。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这人有没有哭呢?
想到这里林毓就在那画的眼睛下点了几颗泪珠。
林毓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副作品,自顾自得欣赏了起来。
林毓还没想好下一步画什么,就听得门外又一阵动静,他忙把还没宣纸叠起来压在桌上书下。
这次来的是位老夫人,金钗银饰装饰的好不华丽。这老夫人光是身前身后就围着六个丫鬟,想必这就是余祖母了。
林毓还是多少知道些礼节的,跪地叩见了祖母。
“哟,这孩子,莫要生分了。”
祖母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在林毓身上剜了几个来回,随即枯瘦的手搭上他的腕子。
“好孩子,瞧这瘦的。”
祖母笑得慈祥,她翻过林毓的手,瞧着手腕里侧那枚红痣语气又柔和了许多。
“沅儿当真是受苦了。”
这余祖母心中盘算的什么林毓心里都清楚。林毓垂下眼睑,嗓音依旧带着病中的暗哑:“多谢祖母关照,这些日子沅儿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这一来一往的,净是客套话。林毓口舌都泛干了,那一群人终于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时间过得竟也快。送完客人就到用晚膳了,用完晚膳已经月上柳梢了。
余家大院的树影晃在窗棂上,林毓撑着身子坐到书案前,抽出那张画了一半的管家,这人还在纸上哭着。
没有主食根本不顶饱,林毓肚子没过多久就咕咕叫起来。他现下十分想念自己在家的日子,半夜饿的时候,他有管家备的点心,还有热牛奶中加点泡好的茉莉花茶放入白糖和碧根果。喝入口中醇厚的奶香与坚果的脆感。
可管家向来严厉不让他贪嘴。
想到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又把管家的嘴角往上画了一笔。
几乎是瞬间没来由地,有股子冷气攀上脊背,屋内那原本跳跃的烛火,诡异地凝固了。
林毓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间,瞧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屏风后,缓缓溢出了几缕墨色的黑气。那黑气浓稠得化不开,盘旋着、最后在床榻边聚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鬼影男没有动作,也没有脸。身上露出的皮肤都被烧的焦黑。林毓退身往桌案前靠了一下,桌上的茶水都被自己撞出了些。
林毓想起来了,是前日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
黑影动了一下,有股带着草木灰与冷冽寒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在移动过来的瞬间,腾空出现无数绷带将黑影围了起来。
黑影一双冰冷的手隔着绷带,虚虚地抚上了他的后颈。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绝的掠夺感,迫使林毓仰起头,对脸上那片虚无的黑暗。
“阿沅。”
屋内分明没有声音,林毓的脑海里却炸开了。那嗓音像是从深渊谷底传来的钟鸣。
“阿沅…你终于回来了。”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