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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痣少年 我又被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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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林毓到底还是被拉出了门,路途漫长,步行让他的身体吃不消。姑姑脚步飞快,他几乎是小跑着才没迷了路。
土屋内和室外温差极大,只是穿个布衣,汗湿得都流入眼睛里了。
林毓重生前哪遭过这种罪,出门管家护着,汽车送着,活像个大宝贝。
正了正许母留给他的草帽挤进闹市,身上黏腻得令他不舒服,人群推搡着处处都是汗臭味。林毓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不是臭的。
他身体实在是受不住了,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
林毓抬头便瞧见了在摊前忙碌的许母。盛夏日头毒辣,草帽卖得极好,许母手艺精巧剩下的货不多,便索性坐在地上赶编,多赚一文是一文。
“沅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呆家里吗!”
许母忙得上前拉住林毓的右手,看到腕上缠好了布条这才安下了心。而后目光才发现林毓身后的女人,露出一脸喜色。
“诶!你怎的也来了!这大老远的。”姑姑从自己身后走出,便上前和许母搭起了话。
女人准备放下手下的活去拉自己的丈夫,却被对方一手拦住。
“嫂子,我看沅儿在家也是闲着,这不带他来集市热闹一下。”她提出刚买的花糕,拿出分给许母了一块。许母谢过后接过花糕先是问林毓吃了没,听得方才已经吃过了,这才擦擦手吃了起来。
干了半天体力活女人早是饿了。
“让他待在家里也是好的呀。你也知道沅儿这身子…最近又不太平……”
“就是因为沅儿这样子一人在家我才不放心呐,你说万一在家里出个什么事,这谁知道呢?”
许母听完心道也是,将林毓拉到一旁的竹椅上,准备起身将许父喊过来。
“嫂子,不用叫大哥。你做你的我来搭把手就行了,大哥忙着呢。”
说着她便拉着许母席地而坐,丝毫不顾弄脏自己的衣裳,两个人谈笑间开始编织起来。许母忙着做活,见林毓脸色好点,便招呼他去跟爹说声姑姑来了。
“草鞋,草帽,蒲扇,都来看一看咯——”
林毓嗯声,忽得站起眼前有些发黑。
他瞧着这丝毫不壮硕的背影却嗓音洪亮得叫卖着,走过去离得男人很近用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着:“爹,姑姑来了。”
“哎哟!”
男人显然被林毓这气弱游丝的声音吓了一跳。
“沅儿咋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林毓也被男人的音量吓了一跳,男人见林毓草帽没带好又于他正了正。
“姑姑来了,娘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指了指俩人坐着的地方。
“你姑姑来啦?”男人喜出望外忙想转头过去“沅儿也是跟着你姑姑来哒?”
“嗯。”
那边似乎听到林毓这边的动静,许姑姑扯着嗓音对许父喊道:“你忙你的大哥!我和嫂子这不用管!”声音就这么隔着人群照样穿透了过来。
林毓见许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里应是多半是想去许姑姑那边说会儿话的。于是他抢先一步开口道:
“爹,我身体好多了,教教我这些蒲扇,草鞋,草帽,都是几钱罢。您去和姑姑说说话。”
林毓抚了抚袖子,太阳太毒辣了,他将帽檐又拉低了点。
许父被读懂了心,看起来都要哭了。“好娃子,你站这边,太阳晒得大,这儿有树荫凉快晒不到。沅儿看着东西别丢就行!爹啊,爹去去就来!”说完便跑过去了。
林毓也不想干站着。他无奈地站在摊前听着周边的人如何叫卖,试了两句,然后彻底投降。
别说吆喝,现在就算是有十头老虎围攻他他都发不出如此洪亮之声。看来叫卖不是他的天赋。
见摊上的东西摆得杂乱,林毓忍不住伸手将这些排列得整整齐齐。以前管家在的时候家里的陈列总是规整的,以至于他现在看到杂乱的东西就想给摆弄好。
林毓自顾自的摆着,他身形清瘦白皙,偏偏戴着草帽守着杂货小摊,反差感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过片刻,摊前便围了一圈姑娘。
“小公子,这都怎么卖呀”凑得最前的姑娘瞧起来年纪不大,她手里捧着刚买来的芍药。
“姑娘是想看看什么?”答得声音温雅,眉眼藏在草帽阴影里,更显动人。
“都…都看看。”惹得姑娘说话都结巴了。
林毓瞧见桌脚有个账本,低头盘算起了价格。
“草鞋10文,蒲扇8文,草帽30文。姑娘要看的话……草帽应当比较合适。”说着他拿挑出顶素净草帽。
“失礼了,姑娘可愿将手上的花朵借与我一用?”
那姑娘举着粉白芍药,原想着用来簪发的。但是就这么鬼迷心窍的递了过去。
“多谢姑娘。”
林毓指尖轻巧,他摘下身后不知是什么树的叶子,将芍药与几片绿叶交错固定在草帽侧边,不肖片刻,一顶草帽便变得精巧别致。他双手捧着递过去,笑意温软:“姑娘戴上瞧瞧,喜欢的话再带走便可。“
这花朵点缀上去让杂货草帽摇身一变,人气备涨。许父走过来的时候,凑来的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都冲着要林毓编草帽,各式各样。
许父也被林毓教着替客人装饰着,连带着摊子上的可以用来装饰的蒲扇也很快卖光了。
这钱虽不多,可来来往往得倒是生出来些成就感。他没忍住笑意低头数着的手里的一文文钱。
可还没数多久,却听得耳边传来阵骚动:
“喂!别跑!”
自家的摊子被撞歪了,他忙过去扶。草鞋掉了一地,林毓被埋在了鞋堆里,帽子也被弄掉了。他抬眼往骚乱处去看,正瞧见一个少年被两个差役按在地上。
“救,救命……救救我。”
那少年年岁看起来与他相仿,头被人按进土里他拼命抬头求救着。
这集市人来人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林毓想要起身却被许父用身影挡住,他朝林毓摇摇头。
趁乱将摊子的布扯了盖在林毓身上,林毓被整个人裹到了黑暗里。
骚乱没持续多久,外头那少年哭喊声越来越弱,似乎是差役已经把少年带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毓才被许父从草鞋堆里拉了出来。他拍拍林毓身上的土,把自己那顶更大的草帽给林毓带了上去。
“沅儿,咱回家吧。”
林毓不懂为什么许父这么突然要回去,就听得一旁收拾摊子的众人议论到:
“又是抓胳膊上有红痣的,今年第几个了?"
“欸,我听说这些有红痣的都是那个神明的后裔,没准陛下抓去炼丹呢。”
“你可别再提那位神明了,真是造孽哦,年年抓去的都没见回来一个。”
“真是……算了算了都甭说了,我家狗蛋儿今年也十五了,我就给那天天愁他胳膊上会不会突然出现这红痣。幸好没有,有咯我家就绝后了。”
“王婶儿你可别担心了,就你家狗蛋那身板?长得就不像那位神明的后裔啊。”
众人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摊来摊往的又恢复了正常,林毓听得众人的议论,心底居然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的嘴在发麻,脸色更不好看了。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刚刚卖草帽时,缠着手的那处脱落了,自己也会被这样抓去吗?
许父叫着他,他却没敢答应。
他心里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负罪感。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许母和许姑姑也已围了上来,许母更甚。给林毓的脸上拍了点黄土。林毓不小心吸到咳了起来。
“沅儿娘弄着你了,咱今儿就到这收拾收拾回去吧。”
她又拍拍林毓的后背,瞧着林毓那样子变得灰头土脸地,帽檐又加大了阴影,这才舒展了些眉头转身开始收拾摊子。
“哥,嫂子,咱走这么急怕是不妥,万一这差役折返回来,沅儿不就危险了吗?”
“唉,都是我的错儿,今儿我就不该带沅儿出门的。”
许姑姑一脸自责,许母没说话许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欸,他爹。你那布衫脱给沅儿,今儿天热就光着膀子回去吧。”
许父突然反应过来,哎了声忙给林毓换了衣服。
林毓此时身体有点僵住了,许父只以为孩子是吓着了。让姑姑帮忙去给孩子买个隔壁摊子的吃食吃两口再走。
林毓看着在他面前忙碌的三人,他有点不太想回去了。
自己的处境恐怕会给这家带来更多麻烦。看差役那架势,如果自己一直在这家里有一天被发现。难免会有伤亡。
“喂喂,你们都给我让开,少给本少爷挡路”
刚安生没多久,集市里又被群人闯了进来。
来人派头很大带着不少家仆,为首那玄衣少年骑着马,正正好停在许父收拾了一半的摊前。
“不好意思官人们,今儿个只剩些草鞋了。抱歉,抱歉哈。”许父低头哈腰的拦着这些位官爷,心生不妙,抬头示意许母将林毓拉在身后。
“听闻这边热闹,本少爷便来看看。这可是卖草帽的许家的摊子?”
玄衣少年跳下马来上下打量许父,眼神轻佻。
许父将右手握在掌心:“哎哟官爷,是在是不好意思,今儿个草帽都卖完了我这……“
许父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这少年径直饶过自己,直直的站在了许母身前。
“我当谁呢,这不是那日被赶出府占了我十几年少爷位置的假少爷吗?”
少年一把把许母推开,他力气极大。许母有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林毓就这么和少年打了个照面。
“这才一月未见,怎得都落得这般田地了”他将手伸向林毓的脸,摸了一下那脸上的黄土,样子有些嫌弃。
“还在这儿卖破草鞋?嗯?”
这人的架势,不像那官差。倒是想来找茬的,还是专门来找他的茬。
林毓低了下头观察着他的穿着,又听闻刚刚这少年的话。自己似与他有着不小的渊源。
“嗯,草鞋,好卖。”话落,他已抬起头直示着对方。“少爷,要不要买?”
这少年见找茬没成功,有些自讨没趣。但听得对方叫自己少爷。心中倒是开始暗爽。
“余小公子打算卖我几文钱一双?”
“都是统一卖十文的,少爷若是想要……”
少年没等林毓把话说完,就走过去一把便掀了林毓的草帽。林毓想抓回来,但是日头大的实在眼是睁不开。
“本公子不想买草鞋,今儿个我可是专门来给你传达一个大好消息。”
说完他在林毓身前走了两下,更有些嫌弃的用手点点林毓穿着的破布衫。
“余公子,还不谢谢我?”
“少爷许是弄错人了,在下姓许。不姓余。”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气到了这位少爷,他跳起来将林毓的领子给拎住了。
“你别不知好歹,本公子今儿好心替祖母传话。她老人家不忍你流落在外,特请本少爷接你回府。快扔了你那堆破草鞋随本公子走吧。”
林毓直觉不对,这原主被赶回来约莫一月有余。期间不管不问,怎得现在祖母突发慈悲请这位假少爷回府?
见林毓没动静,少年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照顾着下人过来。
“来人,把人给我绑了”
“顺便,把这摊子给我砸了!”林毓见人真的要动手,心道不妙,他还没被人抓住,许父就已经拿着锄头准备和这群人干架了。
“谁敢动我儿!”
那气势汹汹,完全像个十足的壮汉。对方来了十几个人,万一打起来了只怕是自己这边没有好果子吃。
“爹,先带着娘和姑姑回去吧。”
“余家毕竟养我十几年,想必是不会为难沅儿的。”
林毓在许父耳边说道,他语气很沉稳,还将手放在许父拿着锄头的手上。示意他将锄头放下。
两方人马见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磨磨蹭蹭什么呢,都给我上啊?”
“是!!”
还没等对方人马上前,林毓直接将自己送到少年跟前:“莫要再动手了,我与你回去便是。”
“你还挺识趣。”
“不过你身上,可有带钱两?”
少年突然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不可以给我十两银子,我跟你走。”
“不必打打杀杀。”
林毓说完就伸出手来,那表情看起来是灰头土脸一脸认真。
“你要这钱两作甚?”
“买我。”
少年翻了个白眼,满是嫌弃。他摆摆手道:“就你还值十两银子?”
“算了算了,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喂,你们,去街头停的马车上给我取十两出来丢给他。”
“欸,顺便把马车拉来吧,另外再给本少爷准备条麻绳,要粗粝的。把他给我绑回去。”
“是!”
待马车过来,少年将钱丢给林毓。
临了还要附带一句:“就当喂狗,本公子不稀罕。”
林毓一时无语,趁在这位少爷将自己绑了前,转身将把这十两塞给了许父。
许父许母见状上来就要哭着拉人,准备搏斗一番,可三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十几个人?
“娘,爹。这钱两你们拿着。”
林毓将钱两推进他们手里。他舒展开眉头笑笑
“爹娘莫要担心,沅儿不会让自己受苦的。”
“沅儿……可你才刚回到娘身边,娘不要……”
少年朝这边撇了一眼这苦情戏码,看得是不耐烦了一把将林毓扯了过来,那银子没托好,撒了一地。
“听好了你们,本少爷名叫余望,是余家真正的小少爷。”
“今儿你们家的西贝货碰上我算是三生有幸,别哭哭唧唧了,就想着你们家儿子怎么过好日子去吧。”
余望忙命人将人绑了去。那手下人没轻没重的,绑得林毓生疼。
“沅儿!沅儿!”许母像是失了心一般,追着要往前。侍从们拦着不让靠近,棍棒都用起来了。许母哭的撕心裂肺,听得林毓有些心疼。他转身看向许母,许父也是看出林毓去意已决正安慰着他。
不知怎么得,许是想到了谁,他突然用尽力气开口道:
“娘,沅儿定会回来的。”
“快别墨迹了,上车啊!”余望见林毓已被绑好便将人拉进了早已备好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