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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 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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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悦酒店的旋转门冰冷而沉重。
沈筠宁踏入大堂时,空调的凉风瞬间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江南梅雨的湿气。这里的一切都与“锦绣弄”的古老绣坊格格不入全部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的味道。
这种奢华,让穿着一身定制旗袍的沈筠宁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沈小姐,这边请。”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对讲机的经理早已等候多时,他没有多看沈筠宁一眼只是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她走向专用的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并不是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套房客厅,而是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
经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进。”
声音隔着门板,依旧能听得出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门开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苏州古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远处的报恩寺的塔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但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顾砚行。
他没有穿正装只套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修长袖口处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却有力的手腕,分明的腕骨上戴着一块看似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沈筠宁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甚至更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像是混血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并不像个传统的东方世家子弟,倒像是个雕塑家手下完美的作品。
然而,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漆黑一片看不到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在这个场合应有的礼貌性微笑都没有。他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她就仿佛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是一株需要评估价值的植物。
“坐。”
顾砚行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有动依然背靠着落地窗前居高临下。
沈筠宁没有动她挺直了脊背,就像是一只警惕的白天鹅。
“顾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沈筠宁开门见山,声音清脆不带一丝怯懦,“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如果您是为了那桩可笑的婚约而来,现在就可以请回了。”
顾砚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沈小姐倒是爽快。”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寒意,“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身旁的红木茶几上拿起一个平板,随手的抛给了沈筠宁。
沈筠宁下意识地接住了,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
“这是过去三个月针对‘筠绣坊’的所有商业记录。”顾砚行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断供原材料到散布谣言,再到今天的毁坏的参赛作品。做这些事的不是什么江湖小混混,而是一家名为盛昌集团的上市公司。”
沈筠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盛昌集团?她当然听说过。那是近几年崛起的文化产业的巨头,背后资本雄厚,一直在疯狂的收购各种非遗项目的版权手段激进。
“盛昌想要垄断苏绣的机器化生产,想把手工苏绣挤出市场。”顾砚行一步步走近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也随之逼近,“他们看中了你手里那份双面异色绣的独家针法图谱,如果他们不拿到手,那他们就会毁了你,也会毁了筠绣坊。”
沈筠宁握紧了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是商业竞争,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沈家祖传的针法!
“这跟顾家有什么关系?”沈筠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寒潭中找到一丝波澜“顾先生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顾砚行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冷冽而干净。
“因为盛昌背后的投资人,是我的叔叔。”顾砚行淡淡地说,“京圈这几家乱得很,他们想借着打压非遗产业洗钱,从而顺便给我在南方的布局使绊子。”
原来是家族内斗。
沈筠宁瞬间明白了,她不过是这场权贵博弈中的一枚棋子,或者也可说是一个牺牲品。
“所以,顾先生是想让我配合您演这一场戏然后对付您的叔叔?”沈筠宁冷笑一声,“恕我直言这是你们顾家的家务事,我没兴趣掺和我也没本事掺和。”
说完,沈筠宁转身就要走。
“你能置身事外吗?”
顾砚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字字如锤。
“盛昌已经在苏州买通了地痞,明天就会去“锦绣弄”堵门。而你的那些学徒,还有你的母亲能挡得住吗?”
沈筠宁的脚步僵住了。
“还有。”顾砚行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份针法图谱,如果被他们用机器化生产推向国际市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苏绣是廉价的工业品。你守护的非遗也就死了。”
这句话,狠狠的刺中了沈筠宁的软肋。
她不怕死,但她怕苏绣的消亡,怕祖宗的手艺也就断在了自己的手里。
沈筠宁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顾砚行:“你想要什么?”
顾砚行伸出了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很简单。”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和我结婚。对外隐婚除了必要场合,互不打扰。当然作为回报我也会让盛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保住你沈家的百年基业长青。”
沈筠宁却觉得荒谬至极。
“顾砚行,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渴望嫁给你?”她气得笑了起来,“用婚姻做交易?这就是京圈大佬的手段?”
“这是合作。”顾砚行纠正道眼神依旧没有温度,“你需要权势来保护你的绣坊,而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来清理门户,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筠宁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而且沈小姐,你应该清楚。除了我没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保住你,如果你拒绝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锦绣弄”也就不存在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筠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长得确实极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但那颗心,却也是铁石做的。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那只被他无视的小老虎,想起了母亲焦虑的眼神,想起了地上那些被踩烂的画稿。
如果不答应,一切都会毁灭。
如果答应,至少还能留住苏绣的根。
良久,沈筠宁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江南梅雨的潮湿和绝望。
“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她冷冷地说,“在我同意之前,你必须保证盛昌今天晚上就停止一切针对筠绣坊的行动。”
顾砚行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速度。
“可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通知盛昌那边收手。苏州的项目全部暂停。”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砚行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我说暂停。”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筠宁:“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沈筠宁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我要加一条。”她睁开眼目光坚定,“如果结婚你必须动用顾家的基金会,注资非遗保护项目不仅仅是保我一家,而是要保住整个江南苏绣的传承。”
顾砚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第一次正视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
“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
“签了它。”
那份文件上,赫然写着——《婚前合作协议》。
沈筠宁接过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苏州夜景,那里灯火辉煌,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阴霾。
笔尖落下,墨水在纸上晕开。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刻起,她是顾砚行的契约妻子,也是苏绣的守护者。
至于感情?
沈筠宁看着对面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心中只有四个字——同床异梦。
“合作愉快,顾太太。”顾砚行收起文件,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深了一些。
但他眼底的寒冷,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