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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子 村长给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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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一栋空房子。
那栋房子在村子的中轴线上,左右两边都是住家。沈听溪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这条巷子是南北向的,从村口一直通到祠堂的方向。她住的这间屋子,在巷子的中段。往北走,是一排排整齐的民居,越往深处越旧。往南走,是村口的水泥路和那棵歪脖子樟树。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身进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沈听溪开始走访村子。
她每天早上吃过饭就出门,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挨家挨户地走。她说自己是做民俗研究的,想了解一下村里的历史和文化。村民们都很热情,请她喝茶,请她吃果子,跟她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
但每次她问到那座祠堂,问到蛇神,问到那些地下室里飘出来的味道,他们的回答就会变得很模糊。
“那都是老一辈的事了,我们也不清楚。”
“祠堂啊,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容。不是不友好,是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笑容。像一层薄薄的膜,你碰不到它,但它就在那里。
沈听溪把这些对话都录了下来,回到住处后一条一条地整理。她建了一个文档,把每户人家的位置、态度特征都列了出来。这是她的工作方式。冷静,系统,有条不紊。
但她在文档最上面打了一行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意思:“找钥匙。”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找到解释。
从第三天开始,沈听溪每次出门,都感觉有人在看她。不是正常打量,是一种更沉的、更黏的视线,像什么东西粘在后脖颈上,凉飕飕的,甩不掉。她好几次突然回头,想抓住那个目光的来源——巷子是空的,窗户是关着的,树后面没有人。
她问过老周。老周说:“你太敏感了吧。”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别处。
她问过阿豪。阿豪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有点怪。但说不上来。”
她问过陈屿。陈屿正在翻一本从村里借来的旧族谱,听她说完,推了推眼镜:“你有没有注意过一件事?我们不管走到哪,都能看到人。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你站在任何一个位置,总能看到至少一两个村民。他们不是在跟着你,但你就是躲不开他们的视线。”
沈听溪回想了一下,发现陈屿说得对。这个村子不大,但巷子很多,弯弯绕绕的,像一张网。而他们五个人,不管走到哪,身边总有村民在。不是跟踪,是覆盖。
那天傍晚,沈听溪从村西头回来,路过一棵大槐树。
树下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剥毛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盆。她剥得很慢,指甲发黄,指节粗大。
沈听溪跟她打了个招呼。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白泛着黄,但就在那层灰下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干得像晒皱的橘皮:“姑娘,你们来的时间,真是不巧。”
沈听溪站住了。“什么不巧?”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剥毛豆。她手里的毛豆剥得更慢了。
“今年,”她终于说,“是第二十四年。”
沈听溪蹲下来。“什么第二十四年?”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听溪。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一种被压了太久、太深、太重的恐惧。
“二十四年前,也有一队外面的人来过。”
沈听溪的心跳快了半拍。“然后呢?”
老太太张了张嘴。她的嘴唇在抖,有什么东西卡在她喉咙里,她想吐出来,但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太太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她低下头,整个人缩了一圈。沈听溪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看见沈听溪,笑了笑,那笑容和村长的一模一样。
“姑娘,天快黑了,回去休息吧。”
沈听溪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坐在树下,中年男人蹲在她旁边,正跟她说着什么。老太太没有抬头,只是不停地点头,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
那天晚上,沈听溪在文档最下面打了一行字:“二十四年。二〇〇八年是上一次。今年是二〇三二年。二十四年前那队人没出来。我们可能也出不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删掉了最后一句。又打了一行:“但我要出去。”
她想起老太太被打断的话。她差点就说出来了。有人在阻止她说。那把钥匙,可能就在祠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