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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成婚 永安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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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九年,腊月十八。
将军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路挂到正厅,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府中上下忙作一团,丫鬟婆子们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
裴劭成亲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云中城,甚至惊动了京城。镇北大将军的嫡长子,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娶的是江南沈家的女儿——那个被朝廷定为“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女。
有人不解,有人嘲讽,有人叹息。
但裴绍庭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沈怀瑾的案子还没定论,谁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宾客络绎不绝。军中同僚、地方官员、世家望族,能来的都来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团喜气。
裴劭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头发用金冠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他本就生得英俊,这一打扮更是光彩照人,连眉尾那道疤痕都显得英气勃勃。
但他的脸上没有新郎官该有的喜悦。
他面无表情地迎接着宾客,机械地拱手、寒暄、敬酒,眼神却始终望着府门的方向。
她快来了。
裴二夫人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压低声音说:“劭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笑一笑。”
裴劭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裴二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昭宁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她。”
裴劭没有说话。
好好待她?
他当然会好好待她。
可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好好待她”。
沈昭宁坐在东跨院的妆台前,任由丫鬟们替她梳妆。
铜镜中,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
“姑娘,您今天真好看。”小荷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好看?
她不在乎好不好看。
她只知道,今天之后,她就是裴劭的妻子了。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契约。
“姑娘,您别难过。”小荷凑过来,小声说,“世子爷对您那么好,您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沈昭宁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幸福?
她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救父亲。
至于其他的……她已经顾不上了。
“好了。”梳头的嬷嬷放下梳子,满意地看着镜中的沈昭宁,“姑娘,您看看,还满意吗?”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向铜镜。
镜中的人,凤冠霞帔,红妆素裹,眉眼如画。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娘子的娇羞和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可以了。”沈昭宁站起身,“走吧。”
花轿从东跨院抬出,穿过回廊,经过前院,来到将军府大门前。
按照规矩,新郎应该骑马绕城一周,然后到府门口迎新娘下轿。但裴劭没有骑马,他直接站在府门口等着。
花轿落下,轿帘掀开。
沈昭宁低着头,由喜娘搀扶着走出花轿。
她一身红衣,凤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是在走一条早已注定的路。
裴劭看着她走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见过她很多次。
见过她在风雪中站得笔直的样子,见过她在月光下弹琴落泪的样子,见过她拒绝他时冷漠决绝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她穿红衣的样子。
红衣如火,映着她苍白的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裴劭伸出手。
沈昭宁抬起头,隔着珠串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裴劭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走吧。”他低声说。
两人并肩走进将军府。
正厅里,裴绍庭和裴二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面带笑容。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裴劭和沈昭宁转身,面朝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裴绍庭和裴二夫人拜了下去。
裴二夫人的眼眶红了,连连点头:“好,好。”
“夫妻对拜!”
裴劭和沈昭宁面对面,互相拜了下去。
沈昭宁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脑海中一片空白。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贺喜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昭宁被喜娘搀着,朝新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劭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汇了一瞬。
裴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沈昭宁没有看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她猜到了。
“等我。”
她转过头,跟着喜娘走进了新房。
新房是裴劭的西跨院正房,重新布置过的。
大红喜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床上铺着龙凤被,被面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沈昭宁坐在床边,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痛,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小荷守在门外,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姑娘,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小荷小声问。
沈昭宁摇了摇头。
她不饿。
她什么都不想吃。
她只是在等。
等天黑,等他来。
喜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裴劭被灌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好,面上看不出什么醉意。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阿福跟在他身后,急得直冒汗:“世子,您少喝点,今晚还有洞房呢……”
裴劭瞪了他一眼:“闭嘴。”
阿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裴劭放下酒杯,对众人抱拳道:“各位,裴某不胜酒力,先失陪了。诸位尽兴。”
众人起哄:“新郎官急着入洞房了!”
“去吧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裴劭没有理会那些起哄,转身朝后院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急着去赴一个约定,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裴劭推开新房的门。
喜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沈昭宁依然坐在床边,姿势和进来时一模一样,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裴劭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昭宁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裴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凤冠上的珠串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把凤冠摘了吧。”裴劭说,声音有些哑,“不重吗?”
沈昭宁没有动。
裴劭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伸手替她摘下了凤冠。
凤冠被取下,沈昭宁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妆容依然精致,但眼中没有半分喜色。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劭将凤冠放在桌上,转身回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沈昭宁猛地后退,身体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中满是抗拒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裴劭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就这么怕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受伤。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裴劭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但声音里的苦涩怎么也藏不住,“今晚我睡地板。”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和衣而卧。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劭……”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对不起。”
裴劭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睡吧。”
沈昭宁咬着唇,慢慢地躺下来,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喜烛的火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上,中间隔着很宽很宽的距离。
两个人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沈昭宁就醒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蒙蒙睡着了。
她翻身坐起来,发现地上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裴劭不在了。
桌上的喜烛燃到了尽头,烛台上堆满了红色的烛泪。
沈昭宁坐在床边,环顾四周。
这是裴劭的房间。
桌上摆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把长刀,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她不应该嫁的人。
“姑娘,您醒了?”小荷端着水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新婚大喜!”
沈昭宁勉强扯了扯嘴角:“世子呢?”
“世子爷一大早就去练武场了。”小荷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奴婢听阿福说,世子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雷打不动。”
沈昭宁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姑娘,昨晚……”小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好奇。
沈昭宁知道她想问什么,淡淡地说:“他睡的地板。”
小荷瞪大了眼睛:“什么?新婚之夜睡地板?世子爷这是……”
“小荷。”沈昭宁打断她,“别问了。”
小荷只好闭上嘴,但眼中的八卦之火怎么也灭不掉。
裴劭在练武场上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阿福缩在一旁,看着他那不要命的架势,心惊肉跳。
“世子,您歇会儿吧……”阿福小心翼翼地劝道。
裴劭没有理他,一刀劈断了面前的木桩。
木桩应声而断,碎木飞溅。
裴劭收刀而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在晨光中闪着光。
“阿福。”他忽然开口。
“在!”
“去打听打听,沈怀瑾的案子现在到哪一步了。需要打点哪些人,需要多少钱,都给我弄清楚。”
阿福愣了一下:“世子,您真的要为沈姑娘的父亲翻案?”
裴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答应过她的事,从不食言。”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裴劭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锋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新婚第一天,按照规矩,新媳妇要给公婆敬茶。
沈昭宁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裴劭送她的那支白玉簪子。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擦了粉,但气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裴二夫人看着她,满意地点头:“好看,这簪子衬你。”
沈昭宁低下头:“多谢夫人。”
“还叫夫人?”裴二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该叫娘了。”
沈昭宁张了张嘴,“娘”这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她叫不出口。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习惯。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娘”了。
裴二夫人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勉强:“不急,慢慢来。”
裴绍庭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在沈昭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沈昭宁欠身:“是,多谢世伯……多谢父亲。”
裴绍庭“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敬完茶,沈昭宁回到西跨院。
这是她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走进这间屋子。
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荷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姑娘,不对,少夫人,您以后就住这儿了。这间屋子是世子爷的,您看要不要重新布置一下?换个帘子?添几盆花?”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是他的房间,不要动。”
“可是……”
“小荷。”沈昭宁打断她,“我只是暂住的。等事情办完,我就会离开。所以,不必费心。”
小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沈昭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将军府的后院,远处能看到城墙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了裴劭的那句话——“我睡地板。”
新婚之夜,新郎睡在地板上,新娘坐在床边。
这个开头,大概预示了这场婚姻的结局。
入夜,裴劭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沈昭宁正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裴劭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今天……过得怎么样?”裴劭先开了口。
“还好。”沈昭宁的回答简短而客气。
“吃了什么?”
“厨房送来的饭菜。”
“合口味吗?”
“还行。”
一问一答,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寒暄。
裴劭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烦躁。
“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诗经》。”
“哪一篇?”
“《蒹葭》。”
裴劭沉默了片刻,轻声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也读过《诗经》?”她有些意外。
裴劭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
沈昭宁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裴劭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柜子里取出被子,铺在地上。
沈昭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睡床上吧。”
裴劭的手一顿,回头看她。
“地上凉。”沈昭宁别过脸,“你是将军,不能着凉。”
裴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丝苦涩。
“沈昭宁,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昭宁没有回答。
裴劭将被子重新放回柜子里,走到床边坐下:“既然你让我睡床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昭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裴劭躺下来,面朝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裴劭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也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喜烛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油灯,灯光昏暗,映得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
“裴劭。”沈昭宁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答应帮我?”
裴劭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见不得你难过。”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裴劭。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沈昭宁知道,他不平静。
因为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沈昭宁收回目光,面朝天花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裴劭。”
“嗯?”
“谢谢你。”
裴劭没有说话,但沈昭宁感觉到,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
裴劭白天去军营,晚上回府。两人同桌吃饭,同室而眠,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沈昭宁履行着妻子的本分——替他更衣、为他煮茶、帮他整理书房。
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裴劭也不勉强她。
他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
她是为了救父亲,才答应这门婚事。
他不过是趁人之危。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办法。
他太想得到她了。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他也认了。
这一日,裴劭从军营回来,发现沈昭宁在替他缝补衣裳。
她坐在窗前,手中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缝着,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裴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你会缝衣裳?”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昭宁头也不抬:“会一点。”
“谁教你的?”
“我母亲。”沈昭宁的手指顿了顿,“她说过,女孩子要学会女红,将来嫁了人,才能照顾好丈夫。”
裴劭看着她,忽然问:“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很温柔,很善良,也很坚强。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弹琴、读书、做人。”
“她一定很爱你。”
“嗯。”沈昭宁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很爱我。可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裴劭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是你的错。”他说。
沈昭宁没有回答,继续缝补衣裳。
裴劭坐在一旁,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缝着,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替他缝衣裳,他看着她。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依然隔着一臂的距离。
沈昭宁已经习惯了这个距离。
习惯了他躺在她身边,习惯了他在黑暗中均匀的呼吸声,习惯了他偶尔翻身的动静。
她发现,她在慢慢地习惯他。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害怕。
“裴劭。”她忽然开口。
“嗯?”
“我父亲的事……有进展了吗?”
裴劭沉默了片刻:“正在查。朝廷那边需要打点,我已经让阿福去办了。再给我一些时间。”
沈昭宁点了点头,虽然黑暗中他看不见。
“谢谢你。”她说。
裴劭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昭宁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沈昭宁,你不用每次都跟我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裴劭顿了顿,“因为你是我妻子。丈夫帮妻子,是应该的。”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妻子。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
虽然是契约婚姻,虽然她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但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裴劭。”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裴劭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值得。”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面朝墙壁,将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几天后,裴劭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沈怀瑾的案子有转机了。”裴劭走进房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朝廷那边松了口,同意重审。”
沈昭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真的?”
“真的。”裴劭走到她面前,“我已经找到了当年举报你父亲的那个人,他承认了是受人指使。只要把这条线索查下去,你父亲的冤案就能昭雪。”
沈昭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沈家出事到现在,整整三年多。她每天都在盼着父亲能沉冤昭雪,每天都在担心父亲会被处死。
如今,终于有了希望。
“裴劭……”沈昭宁哽咽着说,“谢谢你,谢谢你……”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裴劭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扶她:“你干什么?起来!”
沈昭宁不肯起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裴劭,你救了我父亲,就是救了我全家。这个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裴劭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心中又疼又气。
“沈昭宁,你给我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说过,不用跟我说谢谢。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昭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裴劭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沈昭宁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裴劭的怀抱很宽厚,很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阳光、风沙、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沈昭宁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别动。”裴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沈昭宁的手慢慢地放下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裴劭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天晚上,
他躺在床上,沈昭宁躺在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从一臂变成了半臂。
“裴劭。”沈昭宁轻声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抱我?”
裴劭沉默了片刻:“因为想抱。”
沈昭宁的脸微微红了。
“那你呢?”裴劭反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不想推开。”
裴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沈昭宁。
她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裴劭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昭宁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裴劭握着她的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沈昭宁。”
“嗯?”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让我抱的。”
沈昭宁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