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阴差阳错的心动》美狐

11、春至开学时

　　风里的暖意一天比一天明显，枝头的残雪彻底融化，泥土里都透出了淡淡的青草气息，眼看着就要开学了。

　　念夏把大家送的小零食、小手工都收进抽屉里，唯独江屹偶尔提起的几句问候，还有那枚星星吊坠在阳光下闪光的样子，总在她写作业间隙悄悄浮现在脑海里。寒假里的热闹还没完全淡去，广场上的笑声、奶糕的甜味、大家围着礼物欢呼的样子，都还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开学前一天，老师在班级群里提醒大家准时报到，领新书、排座位，正式升入五年级上册。群里瞬间热闹起来，周子轩嚷嚷着终于能再见大家，江屿和陆泽约着明天一早在校门口碰面，许念念小声说准备了新的便签本，要和念夏一起用，陈诺则细心地提醒大家别忘记带寒假作业。

　　念夏把书包整理得整整齐齐，寒假作业、文具、还有剩下的一点小零碎一一放好，指尖不经意碰到书包内侧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角落，想起江屹当时小心翼翼收起吊坠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窗外的风已经完全是春天的味道了，温和又轻快。一夜过后，清晨的阳光早早照亮街道，熟悉的校园近在眼前，新的一学期，就这样安安静静、顺理成章地来了。校门口的香樟树冒出了嫩黄新芽，大家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校园。

　　刚进教室，就看见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是靠窗坐着、皮肤很白、手里还拿着画夹的男生林屿秋，老师说他刚转来，擅长画画。另一个是扎高马尾、说话很干脆的女生夏栀，一进门就主动和周围同学打招呼。

　　班主任进来按新学期重新排座位，念夏和江屹被分到了同一张双人桌，成了同桌。两人坐下时轻轻对视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各自把课本拿出来摆好。

　　前桌的夏栀时不时回头借橡皮，顺便和两人聊几句。林屿秋则安静地坐在斜前方，偶尔拿出铅笔在纸上画些小图案。

　　发新书时，念夏没抱稳，几本书掉在地上。江屹弯腰帮她捡起来，两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手，继续整理书本。

　　周子轩和江屿、陆泽在教室后面打闹，经过念夏他们桌时，故意放慢脚步看了一眼，被江屹淡淡瞥了一下，才笑着跑开。

　　许念念抱着几本绘本走到念夏旁边，和她一起翻看。沈星瑶、林星眠、苏晚、方婷也围了过来，几个人小声讨论着新书封面和新学期的课程。

　　陈诺坐在不远处，把自己的学习用品一一摆整齐，又拿出便签纸，开始记新学期要准备的东西。

　　夏栀转头和林屿秋说着话，偶尔看向念夏和江屹这边，也只是笑一笑，没有多议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风吹进来，轻轻掀动书页，教室里只有同学们说话、翻书、整理东西的声音。当天下午放学，大家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
　　念夏慢慢整理着课本，目光偶尔落在旁边江屹的座位上，心里乱糟糟的。

　　下午成为同桌之后，班里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们，走廊上遇见别的班同学，也有人指着他们小声说笑。周子轩虽然没再明目张胆起哄，可每次经过都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连夏栀和林屿秋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一点心照不宣。

　　念夏倒不是在意别人说什么，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安。
　　江屹成绩一直很稳，是老师眼里省心的学生，她不想因为这些没意义的议论，让他被老师点名、被同学拿来开玩笑，更不想两个人上课总被人盯着，影响到学习。

　　江屹收拾好书包，见她还坐着没动，轻声问：“怎么还不走？”
　　念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轻轻摇头：“马上就好，你先走吧。”
　　江屹“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教室里人渐渐走空，念夏握着笔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她站在门口轻轻喊了声报告，走进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声音小小的：

　　“老师，我想换一下座位……我怕我和江屹坐一起，会互相影响学习，也怕班里同学总议论，分心。”

　　班主任抬眼看了看她，想了想新学期的学习安排，又考虑到最近班里确实有小声议论，便点头答应了，答应第二天一早帮她调整。

　　从办公室出来，夕阳已经斜斜照在走廊上。
　　念夏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空落落，她低头慢慢走下楼，心里只想着：这样一来，江屹就不会被那些闲话打扰了，学习也能更安心。

　　第二天一早，念夏比平时早到了教室。
　　班主任跟着进来，在讲台上宣布调整座位的事，很自然地把念夏调到了另一组，和许念念成了同桌。

　　江屹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自己旁边空了，原本该坐着念夏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同学。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目光下意识朝念夏的新座位看去。
　　念夏正好也抬头，两人目光撞上，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新书，耳朵却悄悄有点发烫。班主任拿着调整好的座位表，在讲台上轻声安排着。

　　念夏被换到了教室中间的位置，新同桌是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叫赵泽宇，平时话不多，喜欢默默刷题，是班里的理科尖子。刚坐下，赵泽宇就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江屹那边，原本念夏的位置，换成了性格温和、做事细心的女生苏雨桐。苏雨桐放下书包，轻声跟江屹打了个招呼，便安安静静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本。

　　江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念夏那边扫了一眼。
　　念夏正好也在往他这边看，两人视线一撞，她立刻低下头，假装翻找文具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赵泽宇见她手忙脚乱，顺手把自己多余的一支笔推到她桌角：“先用这个吧。”
　　念夏小声说了句谢谢，握着笔，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前桌的夏栀和林屿秋对视一眼，都没多说话，只是转了回去。
　　许念念就坐在念夏斜前方，回头看了她两次，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江屹把书本一一摆好，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桌肚里，之前念夏不小心掉进去的一块小橡皮。他捏着那块橡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苏雨桐拿出作业本，轻声问他一道上学期遗留的数学题，江屹才回过神，低头慢慢给她讲解。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交作业的、问问题的、打闹说笑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念夏和江屹之间，像悄悄隔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课堂上的板书换了一页又一页，课间的喧闹依旧，可念夏和江屹之间，却渐渐没了任何交集。

　　念夏刻意避开着所有能和江屹对视的机会，上课只盯着黑板和课本，课间要么趴在桌上看书，要么转头和许念念、沈星瑶说话，哪怕余光瞥见他的方向，也会立刻挪开视线。她的同桌赵泽宇本就沉稳内敛，理科成绩拔尖，念夏遇上不懂的数理化题目，都会侧过身轻声请教，两人凑在一起对着草稿纸分析思路，距离挨得很近，笔尖时不时在同一道题目上标注。

　　而江屹的同桌苏雨桐，性子温柔细心，文科扎实但理科薄弱，常常拿着习题册轻声问江屹难题。江屹向来待人温和，总会耐心地低头给她讲解步骤，两人挨得极近，苏雨桐认真听着，偶尔指着题目提问，画面看着格外融洽。

　　每每念夏无意间抬眼，撞见江屹低头给苏雨桐讲题的模样，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笔尖，她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随即低下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书本上，再也不往那个方向看。

　　江屹其实也一直悄悄留意着念夏。每次看到念夏侧着身，和赵泽宇头挨着头讨论题目，两人靠得很近，语气轻柔，他握着笔的手就会顿住，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别扭。他好几次想主动走过去，或是在走廊上和她打个招呼，可每次对上念夏刻意回避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么过了大半学期，两人再也没有过一次单独的交谈，就连偶尔在走廊、操场擦肩而过，也只是各自低头快步走开，连眼神交汇都不曾有。明明是曾经关系要好的伙伴，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满是说不清的隔阂与误会。

　　班里的同学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总爱起哄的周子轩，见两人这般疏离，也不再打趣；夏栀和林屿秋偶尔看向两人，也只是默默收回目光；许念念好几次想拉着念夏去找江屹，都被念夏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课堂上，老师点名提问，偶尔叫到两人的名字，他们也只是各自起身回答，说完便坐下，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课间的教室里，有人打闹，有人问问题，有人安静刷题，一切都看似平常，可只有念夏和江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早已没了往日的自然与亲近，只剩满心的别扭与未曾说出口的心思。转眼就到了单元小测的前几天，班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到处都是翻书、背知识点、互相问问题的声音。

　　念夏对着一道数学应用题皱了半天眉，思路卡在一半怎么也绕不出来。赵泽宇正好在刷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低头凑过去一起研究。两人挨得很近，赵泽宇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步骤，念夏时不时点头，小声问着关键点。

　　这一幕刚好被抬头整理试卷的江屹看在眼里。他握着试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明明视线该落在自己的错题上，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心里堵得发慌。苏雨桐拿着一道错题过来请教，他讲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声音也淡淡的，目光却始终有些走神。

　　念夏其实也隐约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故意把腰挺得更直，听得格外认真，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被任何事情影响，可握着笔的手心却悄悄出了点汗。

　　小测成绩出来那天，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念夏考得还算稳定，赵泽宇依旧是班里前列。江屹的成绩也依旧拔尖，苏雨桐也比上次进步了不少，旁人看着，都觉得这两对同桌互帮互助，氛围格外和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次老师表扬“同桌配合得好”的时候，他们心里有多不是滋味。

　　放学收拾书包时，念夏不小心把笔袋碰掉在地上，笔滚出去老远，正好停在江屹的座位附近。她心里一紧，刚要弯腰去捡，江屹已经先一步伸手，把笔捡了起来。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距离近得能碰到彼此。
　　这是换座位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念夏的心跳瞬间乱了，飞快地抽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连看都没敢看他的眼睛，抓起笔就往笔袋里塞。

　　江屹捏着那支笔的指尖微微发烫，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把笔放在她桌角，便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周子轩和江屿、陆泽在门口喊江屹一起走，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念夏，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念夏坐在座位上，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那短短一瞬间的靠近，让这段时间刻意筑起的距离感，忽然就晃了一下。从那次捡笔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生疏，好像稍稍松动了一点点，却依旧没人敢先主动开口多说一句话。

　　早读课上，念夏背着课文，眼神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扫过江屹的方向。他总是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声音清清淡淡，苏雨桐偶尔轻声向他确认某个字词读音，他也会耐心回应。念夏立刻收回目光，盯着书本反复默读，可心里乱糟糟的，一句也记不进去。

　　江屹也一样。做题间隙抬头休息，视线总会下意识先落在念夏身上。她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同桌赵泽宇指着她的本子低声提点几句，两人靠得很近，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屹握着笔的手一顿，原本流畅的思路忽然就断了，半天没写下一个步骤。

　　许念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午休时悄悄坐到念夏旁边，小声问：“你和江屹到底怎么了啊？之前明明那么好。”
　　念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各自好好学习而已。”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却清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怕再靠近，又会引来一堆议论，怕影响他的成绩，更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份莫名的在意。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周子轩拉着江屹、江屿和陆泽一起打球。江屹跑得满头大汗，中场休息喝水时，一眼就看见念夏和许念念、沈星瑶她们坐在操场边聊天。阳光落在她脸上，软软的，很好看。

　　念夏也不经意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对视了两三秒，直到夏栀喊了江屹一声，他才回过神，转头应了过去。
　　念夏也迅速低下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却像在两人之间沉寂已久的心上，轻轻碰了一下。
　　隔阂还在，误会还在，可那份藏在回避背后的在意，也一点都没有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