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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再交集的平行线 从那次体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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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体育课上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松动,很快就被班里越来越多的议论盖了过去。
苏雨桐本就细心温柔,和江屹同桌久了,难免比旁人更亲近一些。她常常会帮他整理散落的试卷,提醒他快要上交的作业,偶尔带了点心也会分他一半。江屹性子温和,对谁都有礼貌,一来二去,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格外不一样。
不知从哪天起,班里开始悄悄传起闲话,说江屹和苏雨桐关系不一般,甚至有人笃定地说,他们俩在一起了。
念夏是在课间听沈星瑶和林星眠小声议论时听见的。
她手里的笔微微一顿,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闷。可她只是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翻着书页,淡淡说了一句:“别乱说了,他们就是同桌互相帮忙,我不在乎。”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受。
之后几天,她有意无意地留意,发现那些传闻好像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江屹会在苏雨桐忘带尺子时默默递过去,会在她听不懂题目时多讲几遍,放学时也常常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真正让念夏整个人僵住的,是一天放学。
她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不远处——
江屹和江屿并肩走着,苏雨桐就陪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江屿还时不时回头跟她打闹。那画面太过自然,像极了别人口中“亲密的一伙人”。
念夏立刻低下头,攥紧书包带,从另一条小路快步离开,心脏一阵发紧。
周末,她点开班级群,一眼就看见苏雨桐发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她和江屹坐在同一家餐厅,桌上摆着饭菜,配文写着:“今天家里聚餐,碰到同学啦。”
念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一点点发凉,最后默默关掉了手机。
那股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酸涩,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麻木。
她开始刻意把自己藏起来。
上课不再走神,课间不再说笑,要么低头写作业,要么安安静静坐着,尽量不被任何人注意,像一个透明却安静的影子。她主动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尤其是江屹,哪怕迎面遇上,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时间一晃,五年级上册很快到期末。
考完最后一门,暑假来临,念夏跟着家人去了西班牙旅行。
她依旧给每一位同学都准备了纪念品,给周子轩的小挂件,给许念念的书签,给夏栀、林屿秋、陈诺都挑了合适的小礼物。她也给江屹选了一件当地特色的小摆件,普通、礼貌、得体,再也没有独一无二那一份用心。
整个暑假,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再开学,已是五年级下册。
座位重新调整,他们离得更远了。
冬天到来,天气越来越冷。从前这个时候,江屹总会悄悄给她塞暖宝宝,可这一年,他手里的暖宝宝,都递给了身旁的苏雨桐。
念夏偶然看到,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早就无所谓了。
她变得安静、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闹,整个人淡淡的。
一直到期末考完,过年将近。
父母明显察觉,念夏这大半年都不太开心,情绪低沉,问她也只说没事。为了让她散散心,爸妈临时决定,带她飞去美国夏威夷度假,好好放松一次。
飞机冲上云霄,念夏望着窗外远去的城市,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沉闷,终于轻轻散了一点。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时,窗外已经飘起了细碎的秋雨。褪去了夏威夷的暖阳,空气里满是初秋的清冽与潮湿。念夏拖着行李箱跟在父母身后,这一个月的海岛时光,让她紧绷了大半年的心绪慢慢平和下来,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久违的浅淡笑意。只是骨子里那层沉淀下来的沉寂,却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她没有赶在开学报到那天回家,而是在夏威夷多陪了父母几天,慢悠悠地把整个假期拉长了一个月。等她真正回到这座城市,推开教室门时,六年级上册的开学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校园里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香樟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早读声、讲课声、课间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熟悉又陌生。念夏背着书包,低着头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安静地整理着书包里的书本。从夏威夷带回来的纪念品被她小心翼翼地分好类,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显得格外显眼。
班里的同学陆续走进教室,江屹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念夏。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转学生。他身旁的苏雨桐照常坐下,轻声和他说着这两周老师讲的新课内容,江屹淡淡应着,再没往念夏的方向多看一眼。
念夏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具盒里的新笔,指尖微微用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哪怕感受到了那道短暂的、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她也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彻底把自己置身事外。
开学两周,班主任已经重新调整过一次座位。念夏回来后,被直接安排在了教室最后一排,和江屹、苏雨桐隔着大半个教室,远到连余光都很难轻易触及。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正好,彻底不用再被过往的心事打扰,也不用刻意去适应新的节奏。
课间的时候,她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独自翻着已经落下了两周的课本。许念念、沈星瑶她们发现她回来,都兴奋地围过来,想和她分享假期趣事,她也只是温和地回应几句,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分享见闻,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她把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一一分发给班里的同学,递到周子轩手里时是俏皮的贝壳挂件,给许念念的是印着当地风景的书签,给夏栀和林屿秋的是小巧的钥匙扣,给陈诺的是一本精致的笔记本。每一份礼物都精致、用心,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轮到给江屹递那份从夏威夷带回来的普通小摆件时,她只是轻轻放在他桌角,指尖和桌面轻轻碰了一下,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江屹看着桌角那枚普通的小摆件,又望向念夏匆匆离开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喉结动了动,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摆件放进了抽屉深处。
周子轩、江屿他们看着两人彻底形同陌路的样子,都识趣地不再提及从前。班里那些曾经围绕着他们的传闻,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新的校园趣事取代,再也没人刻意提起。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念夏真的活成了班里安静的透明人。她默默补上了落下的两周课程,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独处,不参与打闹,不刻意靠近任何人,成绩平稳,性格淡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毫不在意。
她再也不会因为江屹和苏雨桐的亲近而心绪翻涌,再也不会刻意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偶尔在走廊、操场擦肩而过,她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不停,仿佛对方只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江屹也依旧和苏雨桐保持着同桌的亲近。会帮她讲题,会分享零食,天冷时依旧会顺手递上暖宝宝,举止自然,再没了曾经对着念夏时的那份别样心思。两人之间,彻底成了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秋风扫过校园,落叶铺满了跑道,六年级的学业渐渐忙碌起来。念夏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置身其中,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再为任何人泛起波澜。她平静地度过着属于自己的校园时光,那些年少的误会与悸动,似乎都被漫长的时光,彻底尘封在了过去。念夏返校后,日子便顺着六年级的课业节奏平稳向前,落下两周的课程,她全靠自己课下默默刷题、翻笔记补上,从不主动找老师提问,也不向身边同学求助,独来独往成了常态。
同桌是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女生,两人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借文具,几乎没有多余交流,这正合念夏心意,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掺和班里的任何小团体,也不关注周遭的八卦闲谈。
苏雨桐依旧是江屹的同桌,两人的相处早已成了班里习以为常的画面。早读课上,苏雨桐忘带语文书,江屹会默默把书本往她那边挪,两人凑在一起共读;午休时,苏雨桐带了妈妈做的小点心,会分一半放在江屹桌前;天气转凉,课间总能看见江屹把暖宝宝拆好包装,递给冻得搓手的苏雨桐,动作自然又熟练,周围同学见多了,也都见怪不怪。
这些画面偶尔落入念夏眼底,她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彻底无所谓了。曾经会让她心口发酸的场景,如今再也掀不起半点情绪,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与委屈,早已被长达半年的疏离与误会磨得干干净净。
许念念心疼她的沉默,常常趁着课间把零食放在她桌上,变着法子想逗她开心,可念夏总是浅笑着道谢,依旧不多言语。沈星瑶、林星眠她们偶尔拉她加入女生间的聊天,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很少插话,从前那个眼里有光、爱说爱笑的小姑娘,彻底变成了班里安静又不起眼的存在。
江屹其实并非毫无察觉,每次不经意看向最后一排,看见念夏独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模样,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意。他也曾在走廊上,看着她独自擦肩而过的背影,脚步顿住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两人之间早已疏远的距离,再看看身边的苏雨桐,终究还是把所有念头压了下去。
他依旧维持着当下的生活,和苏雨桐保持着同桌的互帮互助,和周子轩、江屿他们课间打球,认真应对六年级的学业,只是偶尔在看到桌肚里,那份念夏放下的、普通的夏威夷小摆件时,会沉默片刻。
课堂上,老师组织小组活动,班里同学自由组队,念夏永远是独自一组,安安静静完成任务;放学铃声一响,她便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从不和同学结伴,避开所有可能和江屹同行的路线。
深秋的风越来越凉,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落了一地,课间的喧闹、课堂的书香、少年少女的嬉闹,都与念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就这般安安静静、不争不扰,把自己彻底置身于所有纷扰之外,平静地度过着六年级上册的每一天,任由那些年少的过往,彻底湮没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校园时光里。
转眼到了期中复习阶段,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连平时最爱打闹的周子轩和江屿,都收敛了不少,抱着课本埋头刷题。
念夏依旧是老样子,上课专注听讲,笔记记得工整清晰,下课要么整理错题,要么趴在桌上休息,不扎堆、不闲聊,存在感淡得像一阵风。老师好几次在班里表扬她学习踏实、进步稳定,她也只是礼貌地站起来鞠了一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坐下后继续安静做题。
江屹和苏雨桐则成了老师口中“同桌互助”的典范,两人经常一起讨论难题,互相抽查背诵,成绩都稳居班级前列。班里偶尔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最佳搭档”,江屹不否认,苏雨桐也只是红着脸笑一笑,气氛自然又融洽。
一次自习课,班里特别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前排有同学不小心把一摞书碰倒,哗啦一声响,不少人都抬头去看。念夏也抬了下头,视线恰好和江屹撞在一起。
仅仅一秒,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写字。
江屹却僵了片刻,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好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放学路上,许念念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念夏的袖子:“你这段时间,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以前的事了吗?”
念夏脚步平稳,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都过去了,现在好好学习就好。”
话是这么说,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不在意,而是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真的无所谓了。
天气一天天更冷,早晚都飘着凉风。江屹依旧会给苏雨桐带暖宝宝,有时候还会多带一个,分给身边的江屿或是周子轩,却再也没有一次,想起过那个曾经冬天手脚总是冰凉的女生。
念夏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外套里,双手揣在口袋里,哪怕冷得指尖发红,也只是默默忍着,再也没有期待过谁的温暖。
期末一天天逼近,各科试卷、小测一场接一场,所有人都被卷子包围着。念夏在题海里慢慢沉淀,情绪越来越平稳,也越来越沉默。窗外的树叶落尽,枝头光秃秃的,像极了她这段时间空荡荡的心情。
一整个六年级上册,她和江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还都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一起回答问题时的简单应对。曾经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在意,在日复一日的疏离和视而不见里,慢慢变得模糊而遥远。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念夏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漫长又安静的学期,终于结束了。
而她和江屹之间,好像真的就这样,顺着时光,慢慢走成了彻底无关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