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苏泠鸢的怀疑
一 ...
-
一、商超开业
第五天，陆砚辞做了个决定。
他不再偷偷摸摸地卖物资了。
温清岚带他去了那个聚居点——一个废弃商场改造的小型避难所，住了大概两百多人，有简易的围墙和哨塔，算是在末世里勉强能活下来的地方。
聚居点的管理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他以前是商场保安队长，灾变后带着一帮人守住了这里，慢慢收留了不少幸存者。
老周看到陆砚辞带来的物资时，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哪来的？”他拿起一包方便面，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渠道保密。”陆砚辞说，“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老周激动得手都在抖，“怎么换？”
“黄金。”
“黄金？”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黄金我们这儿有不少。灾变初期有人从银行金库里搬出来的，堆在仓库里没人要。你要多少？”
“按市场价，一包方便面换十克黄金。”
老周算了算账，一包方便面在聚居点能换一个人三天的口粮，十克黄金堆在仓库里落灰，这笔买卖划算。
“成交！”
当天，陆砚辞就在聚居点开了一个“商超”——其实就是商场一楼的一个柜台，上面摆满了方便面、压缩饼干、纯净水、药品。
消息传得很快。
末世十年，所有人都快忘了“超市”长什么样了。
排队的人从柜台一直排到商场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黄金，眼睛盯着那些物资，像饿狼盯着肉。
陆砚辞负责收黄金，温清岚负责发货，老周的人负责维持秩序。
一天下来，流水出来了。
三百克黄金。
按现世价格算，十二万。
成本呢？那些物资加起来，不到三千块。
利润率：四千倍。
陆砚辞看着那一小袋黄金，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才刚开始，聚居点只是个小地方，真正的市场在那些大型基地市。
“明天还来吗？”温清岚问。她忙了一天，左臂的伤又裂开了，绷带上渗出血，但她没喊疼。
“来。”陆砚辞说，“明天带双倍。”
二、陌生来客
第六天，陆砚辞刚把物资摆上柜台，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目光。
是一种审视的、打量的、带着某种职业习惯的目光。
他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柜台外面。
白色风衣，黑色紧身背心，头发扎成马尾，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眼神很冷，像是能把人看穿。
她的右手搭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腰间还有一个徽章，银色的，上面刻着“三号基地市·搜救队”的字样。
官方的人。
“你就是那个卖物资的人？”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是。”陆砚辞说。
“东西哪来的？”
“渠道保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柜台上的一包方便面，看了看生产日期。
2024年2月15日。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末世十年，怎么会有三个月前生产的方便面？
她把方便面放回去，又拿起一瓶矿泉水，看了看生产日期。
2024年3月1日。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惕。
“你跟我走一趟。”她说，手按在枪上。
“为什么？”
“你涉嫌来源不明物资交易，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徽章。
三号基地市，搜救队。
他知道，这种官方的人，不能硬来，但也不能怂。
“配合调查可以。”他说，“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苏泠鸢，三号基地市搜救队队长，A级异能者。”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A级。
陆砚辞心里一紧。
温清岚说过，末世异能者等级从E到S，A级已经是顶尖战力了，整个三号基地市也没几个。
“好，我跟你走。”他说，转头对温清岚说，“你看着店，我去去就回。”
温清岚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很低：“小心，她不好惹。”
“我知道。”
三、审讯
苏泠鸢把他带到了聚居点外面的一辆改装越野车里。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坐在驾驶座上，他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
“物资从哪来的？”她开门见山。
“我说了，渠道保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三号基地市搜救队队长，A级异能者，你刚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有权扣押所有来源不明的物资。”她说，“你的那些方便面、矿泉水，生产日期都是今年的。末世十年，不可能有今年生产的物资。”
陆砚辞没说话。
“你是掠夺者？从某个没被发现的仓库里找到的？”她继续说，“不可能，末世十年，所有仓库都被搜过了。”
“或者是，你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她转过身，隔着铁栅栏看他。
“我调查过你。”她说，“五天前，你突然出现在这个聚居点，之前没有任何记录。你没有异能者注册编号，没有聚居点居住证，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砚辞知道，他不能说真话。
说真话，他就是异类，就是被研究的对象，就是被关进实验室的小白鼠。
但他也不能说假话，苏泠鸢这种人不吃那一套。
“我有我的渠道。”他说，“但我可以保证，我的物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不是从任何幸存者手里夺来的。”
“那是哪来的？”
“另一个地方。”
“什么另一个地方？”
陆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你们去不了的地方。”
苏泠鸢盯着他，眼神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你很奇怪。”她最终说，“别人被我这么问，要么吓得发抖，要么恼羞成怒。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因为我没做错事。”陆砚辞说，“我在给聚居点送物资，那些人在饿肚子，我在让他们吃饱。这算什么罪？”
苏泠鸢没说话。
她见过太多人了。掠夺者、骗子、投机分子、趁火打劫的混蛋。但陆砚辞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干净，不是那种没经历过末世的干净，而是一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不打算解释的干净。
“你的物资，我要带走一半。”她说。
“凭什么？”
“凭我是官方的人。”
“官方的人就可以抢东西？”
苏泠鸢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官方的人就可以抢东西？”陆砚辞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那些物资是我带来的，聚居点的人需要它们。你拿走一半，就会有一半的人饿肚子。你是搜救队队长，你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抢人。”
苏泠鸢愣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怼过了。
不是因为她位高权重，而是因为末世里，没人敢怼一个A级异能者。
“你胆子很大。”她说。
“我只是在说事实。”
沉默。
车里的空气很压抑。
苏泠鸢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行，物资我不拿了。”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跟着你蹭饭。”
陆砚辞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让我跟着你蹭饭。”苏泠鸢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你的物资来源我不查了，但我要跟着你，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想监视我。”
“对。”苏泠鸢承认得很干脆，“我怀疑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坏人。所以我要亲自验证。”
“如果我是坏人呢？”
“那我就亲手抓你。”
“如果我不是呢？”
“那我就帮你保守秘密。”她说，眼睛看着他，“作为交换，让我跟着你蹭饭。末世十年，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没过期的食物了。”
陆砚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答应她，就等于在身边放了一个定时炸弹。
但不答应她，她不会善罢甘休。A级异能者，真动起手来，他不是对手。
“好。”他说，“但有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苏泠鸢笑了。
“成交。”
四、伤疤
当天晚上，陆砚辞在仓库里做了一顿饭。
现世带来的大米、罐头、鸡蛋、青菜，用便携炉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
温清岚坐在旁边，苏泠鸢坐在对面。
三个人，围着一口锅，在末世废弃仓库里，吃了一顿像样的饭。
苏泠鸢吃第一口粥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太久没吃过热乎的了。
末世十年，她吃的最多的是压缩饼干和冷水，偶尔能搞到一些罐头，就算是过年了。
热粥的味道，她已经快忘了。
“好吃吗？”温清岚问。
苏泠鸢没说话，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红。
“你哭什么？”温清岚问。
“没哭。”苏泠鸢擦了擦眼睛，“粥太烫了。”
陆砚辞没拆穿她，给她又盛了一碗。
苏泠鸢接过去，手碰到了他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的袖子滑了上去，露出右手臂。
肩膀上有一道疤。
不是旧伤疤，是新伤，结痂还没掉，暗红色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怎么伤的？”陆砚辞问。
苏泠鸢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疤。
“畸变体抓的。”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没处理？”
“处理了，自己上的药。”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让我看看。”温清岚放下碗，走过去，把她的袖子又拉上去，看了一眼，皱起眉。
“伤口感染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处理？”
“没有药了。”苏泠鸢说，声音很轻，“基地市的药都用在重症病人身上了，我们这种轻伤，自己扛。”
温清岚转头看陆砚辞。
陆砚辞站起来，走到物资堆里，翻出碘伏、棉签、绷带、消炎药，递给温清岚。
温清岚接过去，动作很轻地给苏泠鸢处理伤口。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苏泠鸢的肌肉绷紧了，但她没叫出声。
“疼吗？”温清岚问。
“不疼。”
“骗人。”
苏泠鸢没说话，咬着嘴唇，等温清岚把绷带缠好。
“好了。”温清岚说，“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苏泠鸢看着那条绷带，又看着陆砚辞。
“这些药很贵吧？”
“不贵。”陆砚辞说，“在现……在我那边，不值几个钱。”
苏泠鸢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不是警惕，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不是帮你。”陆砚辞说，“是交易。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帮你处理伤口。”
苏泠鸢沉默了几秒。
“这道疤，是三年前被畸变体抓的。”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当时没人救我，我一个人扛了三天，伤口烂了，差点截肢。”
“后来一个流浪医生帮我处理了，但留下了疤。”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末世里，没人会帮你。”
她看着陆砚辞。
“你是第一个。”
陆砚辞没说话，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苏泠鸢接过去，捧在手心，没喝。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她说，“不是因为你给了我药和饭，是因为……你不像末世的人。”
“末世的人，眼睛里没有光了。”
“你有。”
陆砚辞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里，有光。”苏泠鸢说，“那种对未来的希望，末世里没人有。”
“所以我相信你。”
五、新成员
那天晚上，苏泠鸢没走。
她在仓库角落里找了块地方，铺了防潮垫，裹着温清岚匀给她的半床被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陆砚辞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
她在整理物资，把方便面按口味分类，药品按用途摆放，动作很利落，比温清岚还快。
“你不用做这些。”陆砚辞说。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头都没抬。
“你不是搜救队队长吗？不用回去上班？”
苏泠鸢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我请了假。”
“请了多久？”
“无限期。”
陆砚辞皱眉。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泠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
“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
“对。”她说，“你身边比基地市安全，还有饭吃，有药吃，有被子盖。末世里，这种地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而且……”她顿了一下，“我觉得你不简单。跟着你，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砚辞看着她，又看着温清岚。
温清岚耸了耸肩，意思是“我无所谓”。
“好。”陆砚辞说，“但你得守规矩。”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苏泠鸢重复了一遍，“我记得。”
“还有一条。”
“什么？”
“别死。”
苏泠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职业性的，不是客气的，是一种很久没笑过之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笑。
“好。”她说，“我不会死。”
“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