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线》初月汐

5、暗影窥心，密令催魂 午后日

　　午后日头偏西，殿外阳光透过窗棂，投下斑驳光影。

　　萧安旭埋首奏折之中，眉宇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我侍立一旁，研墨展卷，动作娴熟，十年如一日。

　　看似平静无波，我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叶黎卿昨日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江夜将至。
　　组织催命。
　　丝线要收紧。

　　每一个字，都在逼我做出抉择。

　　要么，彻底毁掉萧安旭，完成任务，重获自由。
　　要么，护着他，与整个傀儡组织为敌，死无葬身之地。

　　我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阿墨。”

　　萧安旭忽然放下朱笔，抬眸看我，目光清澈，毫无防备：“这道奏折，你帮我看看。”

　　我上前，俯身靠近御案。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气息裹着墨香扑面而来，我呼吸微滞，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他视线落在我脸上，没有看奏折，轻声道：“你今日一直心不在焉。”

　　我稳住心神，指尖点在奏折字句上：“臣在。此处关乎边境粮草，需谨慎斟酌。”

　　“我不是问奏折。”他打断我，声音很轻，“我问的是你。”

　　我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问，“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内侍低声通传：“陛下，叶姑娘求见，说是奉太后之命，送新制的安神香。”

　　叶黎卿。

　　我心头一紧。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入宫见我，太过扎眼，极易引人怀疑。

　　萧安旭眸色微淡，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叶黎卿捧着一只青瓷香炉，缓步入内。她一身浅碧宫装，垂眸敛眉，姿态恭顺，看上去与寻常宫女无异，唯有看向我时，眼底掠过一丝急色。

　　“陛下，太傅大人。”她屈膝行礼，声音清婉。

　　“放下吧。”萧安旭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叶黎卿依言将香炉置于角落，起身时，状似无意地拂过袖摆，一枚极小的蜡丸悄然落地，滚到我脚边。

　　动作快得无人察觉。

　　我垂在袖中的手指微曲，不动声色地将蜡丸踩入鞋底。

　　“若无他事，退下吧。”萧安旭道。

　　“是。”叶黎卿再行一礼，转身退去，路过我身侧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吐了两个字：
　　“速看。”

　　殿门合上，御书房重归安静。

　　萧安旭望着殿门方向，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我，语气平淡无波：“叶黎卿此人，你觉得如何？”

　　我心头微凛，面上依旧平静：“宫中女官，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阿墨，这宫里，从没有真正恪尽职守的人。”

　　我沉默不语。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仰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只有你，”他轻声说，“一直在我身边。”

　　我心口狠狠一缩。

　　袖底脚底，那枚蜡丸烫得像火。
　　组织的密令，催魂索命。
　　眼前的少年，赤诚滚烫。

　　我猛地别开脸，声音微哑：“陛下，臣先告退，晚些再来侍驾。”

　　不等他回应，我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那道目光追着我，带着不解，带着受伤，带着无尽的落寞，像一根丝线，缠得我几乎窒息。

　　逃出御书房，我才敢松一口气。
　　一字一顿，戳破我所有伪装。

　　我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躬身行礼：“陛下多虑了，臣无事。”
　　逃出御书房，我才敢松一口气。

　　躲入僻静廊下，确认无人，我弯腰从鞋底取出那枚蜡丸，捏碎。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冷硬小字：
　　三日内，控帝心智。逾期，提头来见。

　　风一吹，纸条碎裂。

　　像我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暗处人影憧憧，密令催命，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傀儡的宿命，从来容不得半分心软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