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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晨膳清寒,咫尺天涯   翌日天 ...

  •   翌日天未亮,晨钟便敲破宫阙沉寂。

      我起身时,肩间傀儡印仍有余烫,昨夜御书房里的拉扯与心悸,像一根细刺,扎在识海深处,拔不出,消不散。

      宫人轻手轻脚入室更衣,月白太傅官袍覆上身,料子微凉,衬得人愈发清瘦。我望着铜镜里那张眉眼温润、毫无波澜的脸,只觉陌生。

      这张脸,骗过了东宫十年,骗过了朝野百官,骗过了那个把整颗心都捧到我面前的少年帝王。

      唯独骗不过我自己。
      御膳房早已备好早膳,摆在偏殿暖阁里。银质食盒层层掀开,热气氤氲,飘出粥米清香与点心甜润。萧安旭已坐在上首,明黄常服未系玉带,松松挽着袖口,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软。

      见我进来,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转瞬又被落寞覆盖。

      “阿墨。”

      他唤我,声音轻缓,像昨夜什么都未发生过。

      我上前见礼,姿态恭谨:“陛下。”

      “坐吧。”他指了指身侧的位置,那是东宫以来,我坐了十年的位置,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龙涎香。

      我依言坐下,却刻意拉开半尺距离,守着君臣之界,半步不越。

      膳桌上一时无声,只有匙箸轻碰的细响。萧安旭没动碗筷,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瞬不瞬,看得我指尖微紧。

      “昨夜睡得可好?”他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劳陛下挂心,臣安好。”

      “安好?”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自嘲,“你眼底的倦色,藏不住。”

      我垂眸,舀起一勺清粥,入口无味,难以下咽。

      “陛下政务繁忙,臣身为太傅,理当分忧。”

      又是这一句。

      理当分忧。

      像一道屏障,把他所有的亲近与试探,统统挡在外面。
      萧安旭终于拿起匙子,慢慢搅动碗中粥品,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

      “东宫时,你从不会同我这般生分。”他轻声道,“那时我们同吃一锅饭,同盖一床被,你会把甜糕都留给我,会在我读书犯困时轻轻敲我额头。”

      那些旧事,我怎会忘。

      是我亲手陪他走过最孤单的储位岁月,是我一点点把他护在羽翼之下,是我把温柔与耐心全都给了他,再用阴谋与操控,亲手碾碎。

      我喉间微涩,只道:“时过境迁,陛下已是九五之尊,臣不可僭越。”

      “僭越?”他抬眼,眸中泛起一层湿意,却强撑着镇定,“在我这里,你何时僭越不得?”

      我心口一撞,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滚烫。

      那是帝王的执着,是少年的赤诚,是明知前方是深渊,仍义无反顾向我走来的孤勇。

      我慌忙移开视线,指节攥得发白。

      不能应。

      不能看。

      不能动心。

      傀儡师一旦动心,便是万劫不复。

      萧安旭见我避如蛇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黯了下去。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用着早膳,暖阁里的温度仿佛一点点降下去,冷得人指尖发僵。
      膳罢,宫人撤去碗筷。

      萧安旭起身,理了理衣袍,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只留下一句淡得像风的话:

      “去御书房吧。今日奏折多,还要你陪着。”

      “臣遵旨。”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在宫道青砖上。

      明黄身影在前,月白身影在后。
      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我袖中指尖微捻,那根缠在他心脉上的丝线,轻轻颤动,像在提醒我——
      你是执线人,不是心上人。

      我低头垂眸,假装什么都未曾发生,却在袖中摸到一枚冰凉的密令。
      上面只写了短短八个字:
      时机已至,除去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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