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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乐 “其实…… ...

  •   “其实……”卿礼颜垂着眼,盯着碗里渐渐泡发发胀的米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高一的时候试过好多方法。错题本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公式方程死记硬背,到头来还是没什么用。”
      “没事的,学习本来就要慢慢来,急不得。”陆屿白顿了顿,语气温和又笃定,“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吃力、学不进去,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你为什么……愿意主动帮我?”卿礼颜的声音愈发轻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陆屿白忽然微微凑上前,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昨天晚上自己亲口说的,这么快就不认账啦?”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昨晚两人的聊天记录。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话还没说完,教室后门猛地被人撞开,赵宴清举着两瓶冰可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嗓门亮得惊人:“老卿!关老头在楼下抓人呢,专抓晚归的……”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两人不经意间交叠的手上,瞬间挑高了眉,“不是吧,今天才开学第二天,你俩就好上啦?”
      卿礼颜像被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抓起手边刚写了几笔的物理习题册“啪”地合上,耳根瞬间发烫:“闭嘴!”说着就抬手把册子朝赵宴清扔了过去。
      “哎哟,脾气别这么冲嘛。”赵宴清夸张地拖长语调,轻巧躲开,随手把可乐往桌上一放,嬉皮笑脸道,“好歹咱们也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陆屿白看着卿礼颜整张脸都红透的模样,暗自好笑,估摸着这人下一秒就要当场和这位“十多年的好兄弟”绝交,甚至恨不得把人直接埋了。
      “你不回宿舍待着?”卿礼颜勉强压下心头的窘迫,抬眼挑眉问道。
      “宿舍一点钟关门,我们排队买完东西都五十了,赶不回去,干脆顺路去小卖部捎了两瓶这个。”赵宴清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冰块在罐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单手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又把另一瓶放到陆屿白桌上,“陆哥,这瓶给你。”
      “你不喝吗?”陆屿白转头看向身旁的卿礼颜。
      卿礼颜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慢悠悠转动着一次性筷子,从塑料盒里挑起最后一根米线,语气平淡:“我不喝这个。”他始终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覆出一片细密的阴影。
      “哦?”陆屿白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课桌边缘,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眼底盛满了好奇的光。
      “嗯。”卿礼颜只简短应了一声,将米线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优雅又克制,半点没有匆忙的样子。
      赵宴清忽然从后排探过身子,胳膊大大咧咧搭在卿礼颜肩上,故意揶揄:“小时候他家里怕他牙齿长坏,从来不让他喝可乐。”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滑落。
      陆屿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卿礼颜泛红的耳尖上停了片刻,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就从来没偷偷想过要尝一口?”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可乐往卿礼颜面前推了推,冰凉的易拉罐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水痕。
      卿礼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椅背,依旧垂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没想过。”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放在桌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校服下摆,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我们阿礼最听话了,小时候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一不二。”赵宴清突然从后面扑过来,整个人挂在卿礼颜肩上,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卿礼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挥开赵宴清的手,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恼意:“你闭嘴!”可在瞥见陆屿白含笑的目光时,又莫名心虚地别过脸去。
      “我去丢垃圾。”卿礼颜满脸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教室,手里攥着的米线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走廊上迎面吹来的风稍稍冷却了他发烫的脸颊,可胸腔里的心跳却依旧快得不像话。

      午自习的走廊格外安静,没什么人影。卿礼颜站在楼道口,刚好看见关秦带着两个学生往办公室走,想来就是赵宴清口中说的“抓人”。他赶在关秦转头看过来之前,快步拐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卿礼颜把空米线盒扔进垃圾桶,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轻轻拍了拍脸颊。镜中的少年眼尾泛着淡红,连带眼角那颗小巧的痣都染上了薄红,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软乎乎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努力平复着心底那股莫名又慌乱的躁动。

      等回到教室时,赵宴清已经不见踪影。陆屿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又干净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着卿礼颜弯眼笑了笑。
      “赵宴清呢?”卿礼颜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目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扫了一圈。
      陆屿白抬头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他微翘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轻轻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你回来的时候没碰到他吗?”
      “没有。”卿礼颜摇摇头,一缕不听话的刘海随着动作滑落,他抬手随意拨开,指尖在额前顿了顿又迅速收回,像是被残留的燥热烫到一般,“估计又跑去别的班找人疯玩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宴清空荡荡的座位上,随即又移到自己桌上——那本物理习题册被赵宴清放下的可乐罐压得边角微微卷翘,那一点卷曲落在眼里,竟像个小小的挑衅。卿礼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被罐底水汽洇湿、不再挺括的纸页,动作轻柔又认真,一点点把卷边抚平,再仔细将书册边缘对齐桌角。桌面上残留的几滴水渍,也被他用纸巾用力擦拭干净,直到桌面重新恢复光洁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翻开那本厚厚的习题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书页间,暖融融的。
      卿礼颜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题目上,笔尖在半空悬停片刻,随即流畅地在演算区移动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蚕食桑叶。
      陆屿白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柔软的额发搭在眉骨上方,鼻梁挺直,下颚线条干净利落。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卿礼颜白皙脖颈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最终落在他笔下的题目上,忽然轻声开口:“这些内容,不是还没正式学过吗?”
      “嗯,暑假闲着没事,提前翻了翻课本,学了点。”卿礼颜握着笔在纸上飞快书写,头也没抬,“现在看看,还记不记得住。”
      陆屿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卿礼颜笔尖游走的轨迹。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老师们都在讲开学考试的试卷,枯燥的内容听得人昏昏欲睡。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将课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飘落,像一场慵懒倦怠的雪。窗外树枝上,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与讲台上老师拖长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风吹过,翻动试卷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哈欠。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卿礼颜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余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旁陆屿白的动作。他的同桌似乎也不着急离开,正拿着铅笔在课本边缘随手画着什么。
      “不走吗?”陆屿白忽然抬头,笔尖稳稳停在纸面上。
      卿礼颜的手指微微一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马上就走。”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走哪道门?我走北门。”
      “东门。”
      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慢吞吞地擦着黑板。赵宴清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早就溜去球场打球了,书包还孤零零地挂在椅子上。
      “那一起下楼吧。”陆屿白合上课本,书页边缘露出一只他刚画的小猫,圆滚滚的身子正抱着一个米线盒,模样憨态可掬。
      卿礼颜的目光在那只小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嗯。”他拎起书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背带。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安静地叠在一起。陆屿白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那瓶没开封的可乐,轻轻碰了碰卿礼颜的手背。
      “你真的不尝吗?”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夕阳光芒,声音软乎乎的,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卿礼颜盯着那罐外壁挂满水珠的可乐,远处球场传来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响,耳边的蝉鸣忽然变得遥远又模糊。
      可他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干脆:“不喝。”
      陆屿白低笑一声,突然抬手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破裂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一滴琥珀色的可乐顺着唇角滑落,没入衣领。卿礼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滴液体,直到它彻底消失不见。
      “真的不试试?”陆屿白把易拉罐递到他面前,罐壁上的水珠滚落,砸在卿礼颜的白色球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试,走了。”
      卿礼颜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东门的光线透过架空层大厅落在台阶上,暖黄又明亮。他微微侧过头,余光里陆屿白还站在楼梯转角处,那罐可乐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橘红色光。
      “明天见。”陆屿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冽得像带着气泡的汽水。
      校门口人来人往,格外喧闹。卿礼颜挤在一群穿着军训服的高一新生中间,走出门禁闸门,立刻转身拐进了左边的人行道。
      穿过马路,校门口的喧嚣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他走进一条两旁立满电线杆的小路,路尽头长着一棵孤零零的樱花树,斑驳的树影在水泥地面上轻轻摇曳。这片建成四十多年的老小区外墙早已泛黄,爬山虎肆意攀援,覆盖了大半墙面,透着一股老旧又安静的气息。

      卿礼颜在单元门前停下,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楼道里飘散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某户人家炒菜的油烟气息。他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台阶边缘的水泥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清的空气迎面扑来。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灯光下,鞋柜上整齐摆着几双干净的运动鞋。卿礼颜弯腰换好拖鞋,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轻微嗡嗡声,茶几上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显得有些凌乱。
      卿礼颜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冰凉的瓶身在掌心迅速凝结出水珠,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轻轻滚动,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烦躁。
      放下水瓶,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三明治,转身走进卧室。书桌上习题册、试卷零散堆着,不算整齐却自有秩序。书包被轻轻放在椅子上,他取出习题册和笔记本,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传来楼下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还有老人用方言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吆喝,热闹又生活化。卿礼颜握着笔在纸上划动,沙沙的书写声填补着房间的寂静。写完一整页习题,他又从包里拿出新发的化学书翻开。

      可盯着书页上的化学方程式,那些符号却像小蚂蚁一样在眼前乱爬,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蝉鸣声越发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手机突然在木质桌面上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卿礼颜如梦初醒般抓过手机,是赵宴清发来的消息。

      【三点水:老卿!新课表出来了!明天有体育课!!!】
      后面跟着一连串烟花表情包和三个夸张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赵宴清手舞足蹈的样子。卿礼颜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知道了。】他简短回复,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劝你先看看最前面两节连堂语文打算怎么过。】
      消息刚发出去,赵宴清的回复立刻弹了回来:【三点水:管他的,上课睡大觉就完了】
      卿礼颜把手机放回桌面,目光再次落回化学书上,可那些分子式却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他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又涌了上来。
      窗外,孩童的嬉闹声渐渐消散,对面楼栋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卿礼颜轻笑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回复:【希望珊姐不会把你当场收拾一顿。】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赵宴清回得飞快:【三点水:对了,你的化学怎么样了?】
      卿礼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暮色已经彻底笼罩房间,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再说吧。】

      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化学书,可思绪却早就飘到了明天的体育课上。晚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爽。卿礼颜轻轻叹了口气,合上化学书,把桌上的习题册一本本仔细收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重要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直到整理完书包,卿礼颜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赵宴清最新的消息:【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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