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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板鞋  清晨的阳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卿礼颜睁开眼时,闹钟刚好响起。他伸手按掉闹铃,揉了揉眼睛,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洗漱时,卿礼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他辗转反侧,梦里全是化学方程式和可乐罐上凝结的水珠。冷水拍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早自习前十分钟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赵宴清正趴在桌上补觉,脑袋枕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卿礼颜轻手轻脚地走到最后一排,发现陆屿白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写着什么。
      “早。”卿礼颜拉开椅子,声音很轻。
      陆屿白抬起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早啊。”他笑着回应,目光在卿礼颜脸上停留了一秒,“昨晚没睡好?”
      卿礼颜避开他的视线,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还行。”他的声音闷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赵宴清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直起身子,差点撞翻后桌的水杯。
      “卧槽!”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见卿礼颜,“老卿!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卿礼颜头也不抬,“反正不是你生日”
      “幸好你昨晚提醒我,不然今天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宴清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今天珊姐要讲作文”
      卿礼颜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哦,那确实比生日可怕。”他的目光扫过赵宴清桌上那本被压得皱巴巴的语文书,“尤其是对你来说。”
      陆屿白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作文?”
      “开学考的那篇,”赵宴清哭丧着脸,“就她说有的纯属论据堆砌的那一篇”
      卿礼颜轻哼一声,“你不一直都这样吗?”

      正说着,教室前门被推开。纪林珊手上只拿了一张试卷,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赵宴清都缩了缩脖子。
      “同学们早。”纪林珊把作文本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把答题卡拿出来,第一节课讲开学考剩下的那篇作文”
      纪林珊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伴随着稀稀疏疏翻纸声。
      让卿礼颜意外的是,赵宴清竟然安全的度过了半个上午,整整两节语文课,纪林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过。
      大课间的时候,赵宴清激动得不行,转过来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拍着椅背嚷道:“今天珊姐心情不错呀,一个人都没点!”
      卿礼颜单手托腮斜睨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我觉得吧,应该不是心情好,是她想通了,自己点人气自己。”
      “哎哟喂,”赵宴清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能别这么喜欢怼人行不行?看看人家陆哥”
      陆屿白正低头整理课本,闻言轻轻抬眸,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卿礼颜抱臂靠在椅背上,挑眉瞥了他一眼:“你俩才认识几天啊,就叫上哥了?”
      赵宴清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扒着桌沿凑近:“怎么,羡慕啊?”
      “鬼才羡慕”说着卿礼颜拿出课桌里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口水,起身从陆屿白椅子后面绕出去。
      “去哪啊”赵宴清手上转着笔。
      “下节你最爱的体育课”卿礼颜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哦,对差点忘了”赵宴清突然拍了下脑门,转头看着陆屿白,“陆哥,走”他朝门口歪了歪头。
      “行”陆屿白合上手中的课本,利落地站起身。
      “老卿,你等等”赵宴清三步并作两步在下楼前追上卿礼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走这么快干嘛?”
      卿礼颜被他勒得一个踉跄,手肘往后一顶:“松手,热死了。”
      陆屿白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看着两人打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楼梯间挤满了下楼的学生,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卿礼颜的白衬衫被阳光穿透,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听说新体育老师特别严,”赵宴清压低声音,"上学期把高三训哭了好几个。"
      卿礼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又听谁说了?我们年级男生就俩体育老师,换谁都不新了。”
      “真的!”
      陆屿白突然在转角处插话:"是姓王吗?"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前面两人同时回头。卿礼颜的头发被楼梯间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沾着一点阳光。
      “你怎么知道?”赵宴清瞪大眼睛。
      陆屿白指了指楼下:“以前我们班就他教,他刚刚出体育办公室”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卿礼颜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在光里很明显。
      三人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九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塑胶跑道蒸腾起热浪。卿礼颜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自由活动!自由活动!”赵宴清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操场边缘的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体育老师站在树荫外,黑色哨绳垂在胸前,正翻看名册。他比想象中年轻,肌肉线条撑起短袖运动服,小麦色皮肤上挂着汗珠。

      “集合!”哨声刺破嘈杂。
      人群慢吞吞地挪过去。卿礼颜站在队伍末尾,陆屿白不知何时挨到了他身边,两人手臂几乎相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棉质气息。

      “开学第一节体育课,”王老师的声音洪亮,“测一千米。”
      哀嚎声瞬间炸开。赵宴清夸张地抱头蹲下:“我就知道”卿礼颜踢了他一脚,正想怼他,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笑。陆屿白嘴角噙着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笑什么?”卿礼颜压低声音,“你很喜欢跑?”
      陆屿白侧过头,阳光从他鼻梁滑到唇角:“还行。”他顿了顿,“比考化学强。”
      卿礼颜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他没想到陆屿白又拿化学打趣他,耳尖莫名其妙有些发热。前排女生偷偷回头看他俩,又飞快转回去咬耳朵。
      “安静!”王老师吹响哨子,“男生先测,女生去找你们的女老师,她带着你们先热身。十分钟后田径场集合。”
      队伍瞬间分成两拨。卿礼颜正要往跑道走,突然被拉住手腕。陆屿白的掌心干燥温热,一触即离。

      “你这鞋子能跑吗”他指了指卿礼颜脚上那双板鞋。
      卿礼颜低头,盯着脚上浅蓝色,鞋底比砖头还硬的鞋子,就听见头顶传来声音:“体育课还穿板鞋,牛啊”
      “板鞋就板鞋,管他的,以前体育课还不都是穿的板鞋”卿礼颜蹲下重新把鞋带系了一下起来,发现陆屿白还站在原地等他。阳光从对方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赵宴清从后面扑上来勾住两人肩膀:“兄弟们,要不我们装肚子疼?,老卿你还可以说穿板鞋不好跑”
      “出息呢,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穿板鞋跑步,自己不想跑别拉我”卿礼颜抖开他的手,却看见陆屿白真的在认真考虑似的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让他莫名想笑。
      “问题你这些一看就是新鞋,比你穿了好久的那些硬了多了,而且这么大的太阳你跑了没事吧”赵宴清皱了皱眉,抬手挡住太阳。
      “能有多大事啊!”卿礼颜咧嘴一笑,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啥事儿啊?”陆屿白懒洋洋地斜靠在墙边,指尖转着墨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没啥…”
      “还不是他…”
      “你们三个站在那干嘛呢,赶快热身”
      两人同时开口,话都还没说完,体育老师就一手叉着腰,一只手指向他们。
      田径场上的白线被晒得发亮。他们跟着队伍慢吞吞往起点移动,塑胶颗粒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起点处已经站了几排男生,有人在做夸张的热身动作,有人愁眉苦脸地揉肚子。卿礼颜站在跑道内侧的白线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红色跑道上。影子旁边很快多了一个修长的轮廓——陆屿白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身侧。
      “不怕跑完脚疼?”陆屿白突然说。
      卿礼颜斜他一眼:“着有啥好怕的”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赵宴清正在不远处拼命压腿,表情狰狞得像在受刑。卿礼颜没忍住笑出声,陆屿白也跟着扬起嘴角。阳光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间隙里,像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

      “预备——周老师举起秒表。

      卿礼颜深吸一口气,鞋尖抵上起跑线。陆屿白就站在他旁边,微微弓腰。
      哨声刺破燥热的空气,卿礼颜猛地冲了出去。塑胶跑道在脚下发烫,板鞋坚硬的鞋底几乎能感受到每一颗塑胶颗粒的凸起。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保持在队伍中间位置。

      “喂,老卿!你鞋行不行啊?”赵宴清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卿礼颜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陆屿白的背影上——那人跑姿轻松,白色T恤被风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第一圈结束时,卿礼颜感到脚底已经开始发烫。板鞋几乎没有缓冲,每一步都像是直接踩在滚烫的跑道上。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痒痒的痕迹。

      “六百米了!”体育老师的声音从跑道边传来。
      卿礼颜深吸一口气,突然加速。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人群中窜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一个、两个、三个...他接连超过前面的同学。

      “卧槽!疯了!”赵宴清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
      但卿礼颜充耳不闻。他的视线里只剩下终点线和跑在前面的陆屿白。两人的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最后一个弯道,卿礼颜咬紧牙关,感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陆屿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阳光在他汗湿的侧脸上跳跃,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卿礼颜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最后一百米,卿礼颜使出全身力气冲刺,脚背火辣辣地疼。

      “3分28秒!”体育老师按下秒表。
      卿礼颜踉跄几步才站稳,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喉咙干得发疼。汗水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痕迹。
      “可以啊,穿板鞋能跑第一。”陆屿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气喘。
      卿礼颜想回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直起身,眼前突然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操场的景象开始扭曲,但他还是凭着习惯闭着眼睛慢慢往前走。
      “老卿?”赵宴清从后面跑来,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居然跑第一!我特么才第四!”
      卿礼颜勉强抬起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
      “赵宴清...”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赵宴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卿礼颜感到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是赵宴清。他下意识地靠过去,额头抵在好友的肩膀上。
      “扶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脆弱。
      “我靠!叫你逞能!”赵宴清嘴上骂着,手上却稳稳地撑住他,“陆哥!来帮下忙!”
      陆屿白已经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他二话不说架起卿礼颜的另一只胳膊。
      “去树荫下。”陆屿白简短地说。
      卿礼颜感觉自己被半拖半抱地带离跑道。他的意识漂浮着,只剩双脚自己走着,能模糊地感觉到两侧传来的体温和力量。
      “让你穿板鞋跑!让你逞强!”赵宴清一边走一边数落,声音里却满是担忧,“军训的事你是忘了?”
      卿礼颜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他只能更紧地抓住两人的肩膀。陆屿白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肘部,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树荫下的温度立刻低了几度。卿礼颜被小心地安置在长椅上,赵宴清麻利地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慢慢喝。”陆屿白说,一只手还扶在卿礼颜背后。
      卿礼颜小口啜饮着冰水,感觉意识渐渐回笼。他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赵宴清眉头紧锁,陆屿白虽然表情平静,但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我没事。”卿礼颜放下水瓶,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就那一阵,缓一下就好了”
      赵宴清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就是逞能!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
      “先别说了,等他缓缓”陆屿白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
      卿礼颜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板鞋,突然感觉到了脚背的疼痛,看起来狼狈不堪。
      “谢谢。”他低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赵宴清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噫——肉麻死了!我就应该告诉时予,让她来说你你才会听”
      陆屿白笑了,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下次穿运动鞋。”
      “嗯”卿礼颜点点头,站在旁边的赵宴清又开始拆他台了。“你就嘴上说说吧,等下次肯定又忘了”

      操场上,女生已经开始测试了,欢呼声和加油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卿礼颜感受着身边两人的存在,突然觉得,穿板鞋跑一千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卿礼颜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仰头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过汗湿的额角。脚底的疼痛渐渐清晰起来,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脚疼了吧?”赵宴清突然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他的板鞋鞋尖,“这鞋底硬得能当砖头。”
      卿礼颜缩了缩脚,陆屿白突然单膝地蹲在卿礼颜面前,阳光在他肩头跳跃:“脱鞋看看。”说着,又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创可贴。
      “不用......”卿礼颜耳尖发烫,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宴清按住了肩膀:“矫情什么,军训的时候天天被我扶出校门的是谁”
      陆屿白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鞋带上。卿礼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发现他右眼尾有一颗很淡的小痣,随着眨眼的动作时隐时现。鞋带被解开时,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果然。”陆屿白轻轻托起他的脚跟。卿礼颜低头看见脚跟磨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创可贴贴上来的触感凉丝丝的,陆屿白的指尖却温热,在脚踝处一触即离。
      赵宴清突然掏出手机“我得拍下来当证据,省得某人下次......”
      “删掉!”卿礼颜扑过去抢手机,差点从长椅上栽下来。陆屿白及时扶住他的肩膀,三个人笑作一团。树影摇晃,将少年们交叠的身影揉碎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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