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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样子 “闭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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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你的嘴,谢谢。”卿礼颜刚说完,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他们的化学老师抱着一摞答题卡,脚上踩着恨天高走进来。
“同学们静一下啊,我是你们的化学老师关秦,也是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想必王老师已经说过开学考成绩了,那我也不多说”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课代表来把答题卡发下去,各位在上化学课之前把错题先试着自己改完”,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度锁定最后一排那个角落。
“卿礼颜,五分钟后老样子”,关秦把目光往左边移了一个人,换了一副笑脸,“陆屿白同学,你也来一下。”
当事人陆屿白听这段加密对话听的一愣一愣的,转头问卿礼颜。“老样子是啥,去哪”
“就是去办公室的意思”赵宴清又翘起椅子往后靠在他们桌沿上。“以前我们也是她教,每次考完化学这个都被当作是老关的保留节目,俗称关公斩曜卿”
“关公斩曜卿?”陆屿白挑眉看向赵宴清,又瞥了眼身边突然僵直的卿礼颜,“这什么中二称号?”
赵宴清咧着嘴笑,椅子腿“嘎吱”一声砸回地面:“老关带过好几届毕业班了,从没遇到过数理天才化学瘸腿到这种程度的——直到遇见我们老卿。”他故意拖长音调,“每次考完化学,办公室都能听见老关的咆哮,跟关公耍大刀似的,所以我们班给这保留节目起了个名......”
卿礼颜一把捂住赵宴清的嘴,耳尖红得能滴血:“你不讲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屿白看着两人扭作一团,忽然伸手按住卿礼颜的肩膀:“五分钟到了。”他指尖微微用力,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布料。
“哦行,看关公是先说你还是先骂我,”卿礼颜把手从赵宴清脸上拿下来,用力踹了一脚他的凳子,“赵宴清你等着我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走廊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卿礼颜的脚步声越来越慢。陆屿白忽然停下,“紧张了。”
“也没有吧”卿礼颜嘴上强硬,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他盯着脚尖嘟囔,“就是觉得挺没脸见老关了,她教了我一年的化学,每次都给我整理知识点什么的,但是还是每次都考这么烂。”
拐角处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关秦抱着教案迎面走来。她今天涂了正红色口红,衬得镜片后的眼睛格外锐利:“杵这儿干嘛?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们?”
“老师我们马上就进去”陆屿白赶忙扯了扯卿礼颜的衣袖。
虽然现在是课间,但是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个别几个卿礼颜认识的老师在,其他老师应该都是去开会了。
关秦把两人的答题卡拍在桌上。陆屿白的97分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旁边卿礼颜的五十多分像道丑陋的伤疤。
“来先看你的。”关秦敲敲陆屿白的答题卡,“最后一道有机推断题,整个年级只有你全对。”她突然转向卿礼颜,“而这题我们小卿同学拿了零分。”
卿礼颜盯着地砖缝隙,喉结动了动:“我......”
“你什么你?”关秦“啪”地展开他的答题卡,“题干明确说该物质能使溴水褪色,你写的结构式连个双键都没有!”红指甲戳着卷面,“还有这题,问你检验亚铁离子的方法,你写‘观察颜色’?要不要再加句‘凭感觉’啊?”
陆屿白抿紧嘴唇,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想笑就笑。”卿礼颜自暴自弃地说,耳根烧得厉害。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关秦会先把他批得体无完肤,再搬出那套“数理好的人化学不可能差”的理论,最后押着他订正到天黑。
这次不一样。陆屿白突然上前半步,影子笼住卿礼颜半边身子:“关老师,他跟我说他上课都认真听了,会不会是因为还不够努力”
关秦推眼镜的手顿住了。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优等生,忽然从抽屉抽出一沓纸:“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卿礼颜上学期的错题本,密密麻麻的红笔订正刺痛了陆屿白的眼睛。每道题旁都标注着解题思路。
“他比谁都努力。”关秦声音突然软下来,“可一到考试就像中了邪,基础题都能错。”她转向卿礼颜,“我记得你中考成绩——化学98分,现在怎么回事?”
“不是说初中化学和高中没什么关系吗?”卿礼颜盯着自己的答题卡嘀咕。
“你别拿物理的那套说法来忽悠我”关秦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着,“你知不知道但凡化学赋完分之后你能上八十意味着什么”
卿礼颜摇头。
“意味着你的总分能进年级前二十五,总分进前二十五你就能上全国前二的那两所学校了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卿礼颜盯着关秦桌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喉结动了动“老师,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坐在关秦前面那张办公桌的物理老师站起来,一手举着保温杯,“关老师,你就别训他了,你看小卿都快哭了”
卿礼颜满脸求救的表情看着他们物理老师
“严老师,物理他考年级第一,你当然心疼他”关秦没好气的说。
“你也别看你们严老师了啊,现在他也救不了你”
卿礼颜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
“既然你俩现在是同桌,陆屿白你就帮帮他吧”关秦把两张答题卡推过去,陆屿白将两张并排放在一起,指尖在两道相同的有机推断题上逡巡。
“走吧,去上课吧”
他们在关秦后面走出办公室,卿礼颜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一个高压舱里逃出来。他立马从陆屿白手上把自己的答题卡抽出来。
“唉,我还没看完”陆屿白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什么好看的。”卿礼颜把答题卡折成四折塞进裤兜,加快了脚步。
陆屿白三两步追上他:“关老师让我帮你。”
“不用。”卿礼颜头也不回,“我自己能搞定。”
“你确定”陆屿白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们俩打算站到下课吗?”关秦的声音突然从教室里传来。全班齐刷刷回头,四十多双眼睛盯着后门磨蹭的两人。
卿礼颜耳根一热,低头冲进教室。他的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赵宴清转过头,嘴型夸张地问:“还活着吗?”
"闭嘴。"卿礼颜用口型回敬,把答题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重重塞进课桌。
关秦敲敲黑板:“今天我们讲开学考试卷,请同学们翻到...”
卿礼颜机械地翻着试卷,余光瞥见陆屿白正
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一张纸条悄悄推过来:
【我可以帮你的】
卿礼颜盯着那张纸条,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陆屿白的字迹工整干净,末尾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爪,莫名透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这句话写上去,推了回去。
陆屿白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很快又写了一句推回来。
【因为关老师说的对,你化学要是能上八十,前两所就稳了。】
卿礼颜盯着这句话,皱了皱眉。他侧头瞥了一眼陆屿白,对方正专注地盯着黑板,似乎并没有打算继续写下去。
就这?
他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他本来以为陆屿白会说什么“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帮助”或者“我们是同桌嘛”之类的话,结果这人竟然只是单纯地觉得“关老师说的对”?
他抿了抿唇,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
陆屿白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卿礼颜没理他,低头翻开化学试卷,假装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熬过一节化学课,关秦一走出教室赵宴清又转过来烦他了。
“喂,老卿,关公今天又给你上‘爱的教育’了?”赵宴清转过身,胳膊肘撑在卿礼颜的桌面上,笑得幸灾乐祸。
卿礼颜白了他一眼,低头收拾化学试卷,语气冷淡:“滚。”
他们这天早上还剩一节物理,一节生物,过得还算顺利。
让卿礼颜惊讶的是,直到第五节课下课陆屿白都没有再提过帮他化学的事。
“去吃饭?”下课后,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陆屿白往卿礼颜身边凑了凑,低声问。 “来你看着我”卿礼颜没好气的转过头。 “然后呢”陆屿白对上他的目光。“你脸上没什么呀。”
“他的意思是被骂完之后没心情,没胃口吃饭了”赵喧和悠哉悠哉的晃到两人身后,“走吧陆哥,我俩去就行”,说着就拉着陆屿白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散去,卿礼颜把脸埋在臂弯里,耳边是窗外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他的胃确实在抗议,但比起饥饿,他更在意的是关秦的那番话,在办公室里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其实他并不想去前二的那两所学校,
“蠢死了...”他对着桌面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化学试卷边缘。五十多分的红色数字像烙铁般印在视网膜上。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卿礼颜猛地直起身,迅速抹了把脸。但来人只是隔壁班的同学,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了一眼又离开了。他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侧脸望向窗外。阳光透过一层层树叶打在玻璃上,几个穿着军训服的高一新生从树荫下的小道上跑过。
食堂现在肯定人满为患。赵宴清那个大嘴巴八成正在添油加醋地描述他高一的时候被关秦“斩”的惨状。
“啧。”卿礼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抽屉里摸出物理习题册。至少做题能让他暂时忘记胃里的空虚感和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正当他完全沉浸在题目中时,教室后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卿礼颜依旧低头写着物理题,他以为只是哪个同学回来拿东西,直到一个塑料袋被轻轻放在他桌角。
“小锅米线”陆屿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食堂人太多,我们挑着人最少的窗口,但还是排了二十分钟队。”
卿礼颜的笔尖顿住了。他顺着还挂在塑料袋上的那只手往上看,陆屿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校服领口被汗水洇湿一小片。
“......我没让你带。”卿礼颜硬邦邦地说,却忍不住瞥了眼塑料袋里冒着热气的米线。
陆屿白拉开椅子坐下,从自己那份饭里夹出一块排骨放进卿礼颜碗里:“赵宴清说怕你低血糖”他顿了顿,“就让我多带一份回来的。”
卿礼颜的筷子悬在半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陆屿白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他人还怪好的”卿礼颜小声嘀咕。
塑料餐盒掀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立刻在教室里弥漫开来。卿礼颜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慌忙用课本挡住脸,耳尖却已经红透。
“看来你的肚子比你诚实。”
“我也…我”,嘴里的米线烫得卿礼颜嘴里直哆嗦,“也没说我不饿啊,是没心情。下次多放点醋。”
若有所思“哦,原来你把没心情当饭吃”陆屿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我才没有呢”卿礼颜的脖子顿时漫上一片淡红。“只是习惯了”
陆屿白忽然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卿礼颜泛红的耳尖上:“习惯什么?习惯饿着?”
卿礼颜低头搅着米线,热气氤氲中他的声音闷闷的:“习惯被骂了。”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树叶沙沙作响。陆屿白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为什么不想着把成绩提高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卿礼颜抬头,筷子在米线里无意识的搅动。
“那关老师说的那个你怎么想的?”陆屿白搭上他颤抖的手腕。
“我还是想自己先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