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5、分班 报道这天是

　　报道这天是星期天，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初秋的清爽，明晃晃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带着慵懒的暖意。
　　卿礼颜特意提早了大半个时辰出门，脚下的步伐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想着着能赶在全年级学生蜂拥至一楼大厅、挤得水泄不通之前，先把分班名单看清楚，免得在人堆里浪费时间。他刻意避开了人来人往的正门，沿着学海旁长廊慢慢绕路，打算抄近道去往公示栏，刚走到拐角处的小亭子边，就看见陆屿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下身一条简约的蓝色牛仔裤，将那双长腿衬得愈发修长笔直，肩后挎着一个款式低调的黑色斜挎包。卿礼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顿了几秒。
　　陆屿白很快也发现他到了，抬手朝着他轻轻挥了挥，随即迈开步子朝他走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么早就到了？”
　　卿礼颜收回目光，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反问：“你不也是，等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比你先一步到这里。”陆屿白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赶紧走吧，不然人该多了。”
　　“哦。”卿礼颜随口应了一声，抬手把肩上滑下来一点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慢悠悠地跟在陆屿白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公示栏的方向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分班名单跟前，陆屿白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认真提议：“十六个理科班，你看前八个，我看后八个？”说完转身要朝一边走去。
　　卿礼颜见状，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微凉的皮肤，又飞快地收回手，语速飞快地说道：“能不能每个班都拍一张照，我可能要帮我朋友找一下。”
　　陆屿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我拍了发你。”
　　之后，卿礼颜便顺着公示栏，从第一张物理一班的分班名单开始，逐行仔细地看，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快速搜寻。物理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四班、五班、六班、七班，接连看下来，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陆屿白，还有好友赵宴清的任何一个名字。他皱了皱眉，正要继续往下，在物理八班的名单上寻找，陆屿白已经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叹气道：“我这八个班都没有，你那边还剩多少没看？”
　　“还剩最后一个八班。”卿礼颜盯着眼前的名单，沉声回道。
　　“前面七个班都没找到？”陆屿白立刻追问，话音刚落，就对上了卿礼颜眼底溢满的不可思议，以及瞬间变得郑重其事的神情。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最后一张名单上。
　　物理八班，四个加粗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大字下方，整齐排列着全班同学的姓名，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陆屿白”三个字。卿礼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顺着名单往下看，第五行，便是自己的名字“卿礼颜”。
　　陆屿白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卿礼颜”这三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卿礼颜定了定神，继续往下扫视，又隔了四五个人的位置，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赵宴清”三个字。
　　他的目光在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之间不断来回游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抬手举起手机，对着名单按下拍摄键。随后点开微信，找到赵宴清的对话框，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Finite：我俩还在一个班。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

　　三点水：几班？怎么会这么巧！

　　Finite：物理八，而且还有比这个更巧的事，等你到教室了再说。

　　发完这一句，卿礼颜直接无视了赵宴清紧接着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收起手机，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神色有些复杂。陆屿白也跟着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笑着说道：“看来那天我在飞机上跟你说的预言，成真了。”说着，他抬手在卿礼颜面前晃了晃，“你不会到现在还接受不了吧？”
　　卿礼颜缓缓抬头，茫然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不是这个，是还有一个人，这次分班之后，是我和他当同班同学的第十一年。”
　　陆屿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随即抬手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服气地说：“是我肤浅了，只看到了眼前的巧合，没想到还有这么久的缘分，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顿了顿，他拍了拍卿礼颜的胳膊，提醒道，“不过你先别在这儿发懵了，先去教室吧。”
　　卿礼颜轻轻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两人一起上了楼。
　　他们的新教室在二楼，位置格外好，教室门外还有一块整个年级仅有两处、比普通走廊宽出不少的露天小平台，采光和视野都十分不错。两人推开教室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卿礼颜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靠窗那一组的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又不会太过显眼，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位置。
　　陆屿白在教室里前前后后绕了几圈，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下的空位，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来，站在卿礼颜的课桌旁，两只手轻轻撑在桌面上，语气礼貌又带着几分自然的亲近：“不介意我坐你同桌吧？”
　　卿礼颜连头都没抬，轻轻摇了摇头，反手将自己的书包拎起来，放到了前面一排的空椅子上。
　　陆屿白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是？”
　　“哦，帮那个人占个位子。”卿礼颜随口解释道。
　　陆屿白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卿礼颜斜着眼瞅了他一下，随即目光转向他的身后，淡淡开口：“那个人来了。”
　　卿礼颜抬手，朝着前面那张空着的椅子指了指，示意刚走进教室的赵宴清坐那里。
　　“老卿！”赵宴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卿礼颜，立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身后的书包随着他的动作晃得飞起，跑到近前，一脸不满地抱怨，“你怎么不帮我占你旁边的位子，反而放前面去了？”
　　卿礼颜没理会他带着质问的语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屿白，认真介绍道：“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跟我当了十年同班同学的发小，赵宴清。”
　　“你好，我是陆屿白。”陆屿白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
　　“你好你好。”赵宴清连忙伸手回握，心里却满是疑惑，他太了解卿礼颜了，平日里除了身边几个很熟的人，向来很少主动和陌生同学来往，更别说这么认真地介绍朋友，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忍不住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就是我刚刚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件更巧的事。”卿礼颜拖着长长的尾音，慢悠悠地解释，“我和他是之前爬山的时候偶然认识的，没想到这次分班，直接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爬山？！”赵宴清瞬间提高了音量，一脸震惊。
　　“你小声点，别吵。”卿礼颜皱起眉，狠狠横了他一眼。
　　赵宴清立刻压低声音，目光在最后一排的卿礼颜和陆屿白之间不断来回徘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爬山的时候偶遇，结果现在分班，还能分到一起？这也太离谱了，等我缓缓，我得好好消化一下。”说完，他乖乖转过身，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把我书包给我。”卿礼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在桌下轻轻蹬了一下前面的椅子，随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屿白，语气随意地说，“不用担心，弱智儿童就这样，脑子转不过弯，过一会儿自己就消化好了。”
　　陆屿白在一旁听得忍不住轻笑出声，前面的赵宴清瞬间不乐意了，猛地转头：“你说谁弱智儿童呢！卿礼颜你……”
　　“赶紧转过去，王祖涛来了。”卿礼颜余光瞥见教室门口，连忙打断他。
　　赵宴清闻言，立刻飞快地转了回去，坐得笔直。走进教室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年级上出了名的数学老师王祖涛，他布置的作业多到让人头疼，而且上课还特别喜欢随机点人上台解题。
　　陆屿白自然也听过这个班主任的大名，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讲台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卿礼颜身边，小声问道：“欸，你觉得以后跟着他，数学作业每天得多晚才能做完啊？”
　　卿礼颜的目光落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抽了抽嘴角，语气平淡：“不知道，对我来说，应该八点之前就能写完吧，差不多。”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作业会写不完、会写到深夜这个问题。上学期就听不少同学吐槽过王祖涛的作业量多到让人崩溃，但他觉得吧，对于他自己，作业完全不是问题。
　　“那也太快了吧。”陆屿白忍不住由衷感慨。
　　“其实还好，习惯了而已。”
　　陆屿白一时语塞，彻底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对了，你呢，我记得你高一那个班，数学老师好像姓段？”卿礼颜见状，主动转移话题，反问道。
　　“嗯，对，段老师。”提到以前的数学老师，陆屿白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以前段老师特别好，经常跟我们说，每天晚上过了十一点，要是数学作业还没做完，就直接不用做了，让我们赶紧休息，所以我以前从来没有把作业写到很晚过。”
　　说话间，陆屿白的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像是在教室里寻找什么，情绪也莫名低落了几分。卿礼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可沉默了几秒，陆屿白自己却先释怀了，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唉，只不过这学期，段老师退休了。我们都挺难受的。”

　　是啊，那样一个温柔体贴，会心疼学生熬夜辛苦，告诉他们充足睡眠比熬夜写作业更重要的老师，突然离开，换了谁都会心里不舍。

　　王祖涛已经走到了讲台中央，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重重拍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地开口：“大家安静一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同时兼任数学老师，不出意外的话，高中剩下的这两年，你们都会在我的班里，相信各位在年级上也都听过我的名字，我就不做多余的自我介绍了，咱们直接讲重点。”
　　“我跟你们说，高二这一年，是整个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一年，是分水岭，大家一定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祖涛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卿礼颜坐在下面，也跟着小声嘀咕，一句一句地轻声怼他：“每次开学都这么说，高中三年，哪一年不重要了，年年都说最重要。”
　　王祖涛继续讲：“还有，年级上理论上，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更不允许上课玩手机，大家都自觉一点。”
　　卿礼颜眼皮都没抬，小声接话：“话是这么说，也没见谁把这理论当真，形式主义。”
　　他一句接一句，小声吐槽，语速不快，却句句精准，陆屿白坐在他身边，听得一清二楚，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嘴，努力憋住笑意，肩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刚才提及段老师时的那几分伤感，早就被卿礼颜这一番操作冲得烟消云散。
　　讲台上的王祖涛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终于收起了严肃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许：“该强调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接下来，咱们安排一下班里的班委，人选是根据你们上学期期末提交的高二学生档案综合挑选的，我先跟大家说一下最主要的几个班委。”
　　王祖涛总算停下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套话，可一旁的陆屿白看着身边的卿礼颜，看他那副打算上面老师不停嘴、他就一直吐槽到底的模样，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我们班的班长，卿礼颜同学。”王祖涛拿着名单，清晰地念出名字。
　　“我们班的班长～”卿礼颜完全没听清前面的内容，还在自顾自地模仿着王祖涛的语气，慢悠悠地吐槽。
　　“卿礼……嗯？卿什么？”下一秒，卿礼颜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看到分班名单时还要震惊、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恭喜啊，卿班长。”陆屿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打趣道，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面的赵宴清也立刻转过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祝贺：“恭喜老卿，喜提班长一职，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第九年当班长了，妥妥的班长专业户。”
　　“你……滚一边去。”卿礼颜又气又无奈，脸颊都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显得气急败坏的。
　　“第九年？”陆屿白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满是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从小学开始，就当班长。
　　“嗯。”卿礼颜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满脸都写着抗拒，“就很离谱，我明明在档案里写了，不想再当班委了。”
　　讲台上的王祖涛丝毫没有察觉到最后一排的暗流涌动，依旧语气平静地继续宣布：“团支书，林浩扬同学……好了，主要的班委就先宣布这几个，其他的班委名单，我等会儿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己去看。我后面还有个紧急会议，看完名单之后，各科课代表记得把暑期作业收齐，其他后续的事情，我会让班长和团支书通知大家。现在，卿礼颜和林浩扬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说完，王祖涛拿着文件，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班里一个穿着干净校服、名叫林浩扬的男生，立刻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只剩下卿礼颜一个人还愣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加油吧，同桌，我相信你肯定能行的，毕竟是资深班长了。”陆屿白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语气里满是鼓励，还夹杂着一丝笑意。
　　“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这学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卿礼颜垮着一张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可终究还是拗不过，极其不情愿地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慢慢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耷拉着肩膀，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