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4、朋友 飞机攀升

　　飞机攀升至平流层，机身渐渐平稳，窗外的景致豁然开朗。卿礼颜几乎是立刻睁开眼，动作熟练地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窗外拍摄，眼神里透着专注的欢喜。
　　陆屿白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轻笑一声：“这么喜欢拍高空风景？”
　　“嗯，算是我的一个小爱好。”卿礼颜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指尖不停按动快门，“每次坐飞机都要拍，总觉得不一样的天气、不一样的航线，风景都各有各的好看。”
　　窗外，万米高空之上，云层像连绵起伏的雪山，又像蓬松柔软的棉田，阳光洒在云层之上，泛着耀眼的银光。远处的天际线勾勒出淡淡的地球弧度，蓝天澄澈如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卿礼颜静静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足够幸运的话，还能看到布罗肯光。”
　　“嗯？”
　　“飞机的影子投在云朵上，周围环绕着一圈彩色的光环。”
　　“特别好看”卿礼颜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
　　“看来今天我们不够幸运呢。”陆屿白奈地耸耸肩，便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侧眸看一眼专注拍照的人。阳光透过机窗落在卿礼颜的侧脸，柔和了他的轮廓，垂落的发丝在眉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在卿礼颜不停歇的拍摄中，过得格外飞快。直到飞机开始在昆明上空盘旋，准备降落，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轻轻撩开额前的碎发，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与惺忪。
　　昆明主城区的全貌逐渐映入眼帘。错落的建筑、纵横的公路、葱郁的绿植交织在一起，最醒目的，便是飞机从南部进场时必能看见的滇池，宛如一颗镶嵌在高原上的湛蓝明珠，波光粼粼。
　　与金色翱翔的航站楼擦肩而过，飞机稳稳的落在跑道上。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抵达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昆明地面温度为21摄氏度……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数千年往事注上心头…”
　　广播里熟悉的大观楼长联词句响起，卿礼颜心底泛起一丝亲切感。
　　一出机舱，凉爽的风便扑面而来，与成都的燥热截然不同，不少旅客都忍不住感叹昆明夏日的舒适。沿着廊桥走进航站楼，人流瞬间密集起来，各地的方言交织在一起，卿礼颜能听懂的寥寥无几。
　　昆明机场一年中客流最旺的两个季节，一个是冬季，一个便是盛夏。此时航站楼里大多是外省前来避暑、旅游的旅客，毕竟炎炎夏日，除却青藏高原，也就只有云贵日均最高温能稳定在二十五摄氏度以下，堪称天然避暑胜地。
　　卿礼颜和陆屿白一前一后走到行李提取处，陆屿白笑着开口道别：“那就开学见了，有事微信上说。”
　　“好，开学见。”卿礼颜脸上的倦意早已散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之后，陆屿白留在大厅等候托运行李，卿礼颜则径直往前走，很快便走出了到达口。
　　他抬头四处张望，想找到赵晏清的身影，可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怕不是全国来避暑的人都聚在这了吧。卿礼颜在心底暗自感叹，点开微信发去消息。

　　Finite：你在哪？
　　三点水：你往上走，我在出发层，3、4号口中间的这棵菌子这里。
　　Finite：无语.jpg
　　三点水：怎么了？
　　Finite：你能不能有点接人的基本素养，好歹来到达层等我啊。
　　三点水：你想让我在那人挤人的地方挤半天等你？

　　聊天框瞬间陷入沉默。

　　卿礼颜回想起刚才到达口拥挤的场面，不得不承认，赵晏清说得确实有道理。
　　但是出发层也未尝不是人挤人啊。
　　搭乘电梯来到出发层，刚三号楼，赵晏清便张着胳膊朝他跑过来，一副要热情拥抱的样子：“老卿，可算等到你了！”
　　卿礼颜灵活地侧身躲开，顺势将行李箱拉杆塞到他手里，语气毫无波澜：“拎着。”
　　赵晏清一时语塞，不等他吐槽，卿礼颜又问道：“怎么会想到在这里等我呢？”
　　“你没在网上刷过吗 `等我下一次回云南，你就在这棵鸡枞下面等我'。”
　　卿礼颜白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打车打到的出发层，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

　　“先回去放行李吧，放呈贡，还是学校那边？”
　　卿礼颜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赵晏清把行李箱放上到后备箱，才缓缓开口：“放呈贡吧，还有十多天才开学，不急着去学校附近，顺便收拾点东西。”
　　“行，那晚上去第壹城吃饭，想吃什么？火锅？”
　　卿礼颜刚想说“除了火锅都行”，赵晏清便自己反应过来：“哦对，你回成都这几天，肯定火锅吃到腻了。”
　　卿礼颜无奈点头，有气无力地提议：“去吃烤肉吧，我俩都喜欢那家。”
　　“行，我赶紧订位子，你最爱的那家可难订了。”
　　“麻烦了。”
　　卿礼颜话音刚落，赵晏清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麻烦不麻烦，只要你开学把暑假作业借我抄，干什么都值。”
　　卿礼颜当即送了他一个白眼：“不是有答案吗？抄我的干嘛。”
　　“你的有做题痕迹啊，抄着更逼真，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你特意来接我，就是为了铺垫这事吧。”卿礼颜觉得自己妥妥被坑了。
　　“哪能啊，好兄弟接你，天经地义，哪需要什么理由。”
　　卿礼颜默默在心底吐槽：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从机场到卿礼颜在呈贡区的家，地铁一共要坐十八个站，中途还需转乘一次。等走出地铁口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他住的小区规模很大，地铁口就在小区门口，隔一条马路，便是他小时候就读的小学。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街道上却格外安静，偶尔有几个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小孩嬉笑路过，平添几分烟火气。
　　“还有差不多三个星期才开学，你打算干点啥？反正你作业早就写完了。”赵晏清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
　　“还没想好，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又出去跑一圈。”
　　“唉，还是你潇洒，想走就走。我现在天天在家被我妈骂，说我游手好闲。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跟她说来接你，她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恨不得我天天都来接你。”赵晏清又开始一边羡慕别人，一边吐槽自己的日常。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赵晏清越说越激动，当场模仿起自己母亲的语气，“‘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学学人家小颜，多懂事省心。再看看你，一天天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卿礼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评价这番夸张的表演，只轻声说：“帮我跟阿姨问好，开学有空我去看她。”
　　看似漫长的三个星期假期，实则转瞬即逝。正如那天和赵晏清玩笑时说的那样，卿礼颜当真心血来潮，顶着盛夏的高温去了一趟首都。这次行程不像回成都那般悠闲，往返加起来不过短短三天，也并非单纯为了游玩。首都他去过很多次，知名景点早已逛遍，这趟突如其来的出行，更像是一场为了执念奔赴的旅程——只为去看一看他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学府。
　　卿礼颜自小便对航空航天有着极致的热爱，这么多年来，这份热爱从未动摇，这所高校，也一直是他唯一的目标与向往。

　　开学报道前一天，卿礼颜才把最后一批东西搬到学校对面的住处。从北京回来后，他便陆陆续续在搬运物品，只是他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只能自己来回多跑几趟。这天，他终于把珍藏的几个飞机模型用行李箱带了过来，晚上把屋子收拾干净，盘腿坐在椅子上刷着视频，渐渐泛起困意。就在这时，微信上的小红点突然亮起，打断了他的睡意。

　　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

　　卿礼颜没有立刻点开，目光先落在了对方的微信头像上——那是一张飞机高空摄影图，和自己某次在飞机上拍到的画面，竟有几分相似。他轻点屏幕，打开聊天框。

　　白色小岛：明天下午一起去看分班名单吗？

　　卿礼颜手指悬在键盘上，还没来得及回复，赵晏清的消息便弹了进来。

　　三点水：明天下午我要先把行李搬去宿舍，分班名单就不去看了，你帮我留意一下。

　　卿礼颜有些无奈，指尖快速回复“行”，又切回和陆屿白的聊天界面，总不好让对方等太久。

　　Finite：行，在哪见？
　　两人的消息像是掐着点发来，默契得离谱，可他十分确定，陆屿白和赵晏清压根不认识，实在有些奇怪。
　　白色小岛：要不就在学海的小亭子？或者你定地方。
　　Finite：就在学海吧。
　　白色小岛：行，明天见。

　　卿礼颜没有再回复，聊天框就此沉寂。
　　房间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衬得屋内格外安静。而在这安静的房间楼下，是一户灯火通明的人家，藏着即将到来的、崭新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