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行记》咕岛·猫凌

5、好 戏

　　王暮城在小酒馆一直喝到暮色四起才晃晃悠悠站起身，小赖赶紧扶住他，就这样一路搀扶着慢慢往家走去，待走进离家不远的一条无人小巷时，天已快黑了。

　　步入小巷没多久，小赖便觉察到似乎有人在跟着他们，心中一惊不由加快了步伐，然而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急促起来，正着急间小赖看见前面有个岔路口，猛然想起转弯那个角落里有堆废弃的空竹筐，于是拖着几乎不省人事的王暮城快走过去，躲到竹筐下。不一会儿他便听见脚步声走到了他们面前，稍作停息后又渐走渐远。

　　直到一点声音都没了，小赖才小心翼翼的拉着王暮城站了起来。两人刚离开那个角落，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别动。”接着便是一把刀横在了他们的脖子前，小赖甚至能感觉到，那薄薄的刀刃轻触皮肤时传过来的寒冽之气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

　　这一番折腾，王暮城的酒也全醒了，他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好汉，有，有话好说，我身上虽，虽没多少钱，但会全给你的，你，先把刀放下吧。”

　　“哼，我不要钱，”那人慢慢移身到两人面前：“我要的，是你王暮城的狗命！”小赖定睛一看，拿刀者竟是洛棘。

　　小赖眼珠一转，猛的将王暮城往后一推，大喊道：“老爷快跑。”一边喊一边去推洛棘拿刀的手，洛棘立即反手将刀背对住小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其提起，狠狠往身后一扔，小赖旋即被甩开六七丈远，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摔得他全身骨骼都差点散架，但他也不敢动弹，眯上眼佯装昏迷，心里暗叹，要不是洛哥儿手下留情，这下自己肯定半条小命就没了。

　　这边王暮城被小赖推的几乎一个趔趄，但他迅速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狂奔起来，可没跑多远，就觉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等他转过身，洛棘已举刀站在他身前了。

　　王暮城一边半躺在地上用肘子一点点的慢慢往后挪，一边哑着嗓子求饶：“好，好汉，饶命啊，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也罢，反正你就要死了，我且让你做个明白鬼，要你命的不是我，是江郎，还有什么问题，你留着到阎王老儿面前去问吧。”洛棘说完抬起刀就要往下劈。

　　突然不知从哪儿飞出一个小石子，正正打在洛棘的手背上，洛棘手一抖，“哐当”一声刀便掉在了地下。然后一个人从旁边房顶上跳到王暮城的身边，小赖偷眼一看，来人却是齐麟远。

　　洛棘看向齐麟远，怒道：“你什么人，敢坏老子的事。”

　　“小爷是什么人你没资格知道，小爷今儿心情好，不想见到别人打打杀杀，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恩
　　怨怨，现在你都赶快给爷滚开。”

　　“哼，那你先问问老子的刀同不同意吧。”说话间洛棘迅速捡起刀朝齐麟远砍去，齐麟远一个侧身躲过，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迎上洛棘的刀，顿时一番刀光剑影，两人缠斗到了一起。

　　趁那两人打的起劲，小赖偷偷溜到王暮城身边，将吓得全身发抖的他扶到了一边坐下。那边，几个回合后，洛棘故意服低占了下风，然后一个虚招躲过齐麟远直指面门的一剑，退身往后连跳几步到墙边：“老子今天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再来找你这坏事的小子算账！”说完纵身一跃到围墙上，一会儿功夫便不见了身影。

　　齐麟远也不去追他，而是走到王暮城面前道：“王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暮城这会儿已缓过神来，忙站起身向齐麟远作一长揖：“谢谢大侠救命之恩，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改天，老朽必当登门答谢大侠。”

　　“在下姓齐，人称齐少，是奇迹门的人，王老爷先不必急着答谢我，我不过凑巧路过遇见此事，但看这情形，他日，或许王老爷还有需得着我的地方。”

　　“奇迹门？”王暮城显然没有听过，一脸疑惑的神色。

　　齐麟远也不解释，笑着冲王暮城点点头：“在下先告辞了，王老爷需要我时，就差手下这位小兄弟来找我吧。”说完，瞥小赖一眼，转身跃上身旁的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小赖来到齐麟远他们的客房时，洛棘正坐在竹塌上细细擦拭他的刀。而齐麟远则站在榻前，对着窗户，双手捧着一只白鸽，见到小赖，他把手往前一送，那白鸽扑棱两下翅膀，很快便消失在天边。齐麟远转回身正要和小赖打招呼，就见管家走了进来，于是转而向管家打趣到：“管家，今天怎么没有作半仙打扮了？”

　　管家并不搭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齐麟远也笑呵呵的来到桌边：“我说你会不会太爱演了点，我是让你扮神算子，不是让你扮神仙，难不成你认为他们都姓神就是一家子了吗？”

　　管家狠狠瞪他一眼：“那是，我哪儿有齐少你们演技好，一边杀人一边救人什么的，啧啧，这双簧唱的可叫一个好啊！真可惜我不在现场，不能亲自观摩学习一下。”一边说还一边作懊悔状摇头。

　　听着两人的对话，小赖一边忍着笑一边为他们端上茶水，齐麟远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回大小赖身上，道：“王暮城让你来找我了？”

　　小赖点点头：“昨晚他回去便向我打听奇迹门的事，我说是专门拿钱替人解决各种问题的组织，他又问我怎么和齐少你认识的，我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然后他问那我怎么可以找到你，我告诉他我曾认识几个在奇迹门里做事的人，我可以去向他们打听。于是今天一早他便叫我来找你了。”

　　齐麟远冲小赖一笑：“嗯，做的不错。”听到齐麟远的表扬，小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然后偷偷咧开了嘴。

　　管家看看小赖，再看看齐麟远：“好了，看来这第一阶段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又该如何？齐少，你不会现在还要卖关子吧？”

　　“放心吧，接下来还有的是你半仙表现的机会，不用这么急，现在最首要的是，”齐麟远一顿，侧头看向还坐在窗边的洛棘，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洛棘，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如何？”洛棘抬头对上齐麟远的眼神，不过须臾，又冷冷的低头继续擦拭他的刀去了。齐麟远回过头看着管家，依是挂着笑。管家一愣，随即也失笑道：“你呀……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小赖茫然的看着管家说完起身离开房间，然后坐到齐麟远旁边问道：“齐少，管家大人这是？”

　　“做他擅长的事去了。”

　　“耍嘴皮子？”

　　“哈哈，”齐麟远一笑：“你学得到蛮快，不过这次是化妆。”

　　“哦，易容啊，嘿嘿。”小赖挠挠头：“管家大人的易容术确实是太厉害了，他这般结实的身材竟然还能易成那么瘦瘦高高的算命先生。”

　　“结实的身材？你见过他本来的样子？”

　　“这，我们刚见的不就是管家大人本来的样子吗？难道……”小赖像是想到什么，惊讶的张大了嘴。

　　齐麟远颇为玩味的看着他：“你猜对了，你这段时间见的，也不过是他易容后的样子。”

　　“天哪，”小赖睁圆了眼睛：“那管家大人真实面目是什么样的？齐少应该见过吧？”齐麟远不说话，只摇了摇头。小赖深深吸了口气：“原本只是觉得，大家都只称他管家，连齐少都这样叫，不知道其真实名姓是什么，很是奇怪，没想到……”

　　齐麟远撇撇嘴角，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这个世上，除了他生生母亲，怕是没人知其真实的姓名年岁和模样了。小赖你总是好奇我们，其实这管家才真是个谜一样的存在，你若有心不如好好探究探究，要有什么发现，我倒也很是有兴趣知道呢。”

　　“没，没，”小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好奇，我只是很羡慕齐少和洛哥儿。从小到大，我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从乡下老家来到西梁城。不像齐少你们，已经走过那么多地方了，所以从我第一次听说你们的事迹后就在不停的想，要是我也能和齐少你们一起周游列国，那该多么好啊！”

　　“哦？”齐麟远刚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面无表情的看向小赖，探究的眼神凌厉地在小赖身上寸寸刮过，刮得小赖只觉身上毛发全竖立了起来，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费力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恐惧，齐麟远却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故作惊讶道：“呀，都这个时间了。小赖，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记得告诉王暮城，我下午四时会过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齐麟远顿了顿，倾身向小赖凑近了去，看到少年大大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他满意的笑了：“我相信你不会透露我们太多信息给王暮城的，是吧。”

　　“嗯，”小赖噌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齐少，我这就去。”

　　齐麟远看着小赖走出房间，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洛棘已坐到了他身边，他瞥了洛棘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年纪轻轻，野心不小，虽然有聪明伶俐的一面，却太过张扬轻浮，和管家，倒有几分相像，怪不得管家会看中他，想让他以后一直跟着我们好监视我们。”

　　“或许，只是他自己单纯的想跟着你。”

　　齐麟远把玩着面前的茶杯盖：“是吗？不管是管家安排还是他个人想法，这个人，我都决计不会将其留在我们身边。”说完将手中的杯盖扔回桌上，刚还完好无缺的杯盖，瞬间便裂成了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