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行记》咕岛·猫凌

4、开 戏

　　还不到傍晚，小赖便来到客栈，刚迈进齐麟远他们的客房就看见一束艾香花插在一个粗制的土陶罐中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央，这花是西梁国特有的，多开于晚秋时节，艾绿色的叶子肥肥厚厚沿枝干呈螺旋状爬升，无数洁白的四瓣花小巧的一点点隐在每片叶子的叶茎处，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香。不知道齐麟远他们这个时候是怎么弄到这种花的，小赖想着一转头，又发现窗边多了一张竹塌，齐麟远正拿着一本书斜靠在榻上看着小赖，一副了然的笑：“这么早就来了。”

　　“嗯，我刚通知了管家大人，他一会儿就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想着先来看看齐少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跑腿的。”小赖笑着回齐麟远话，眼神却一直偷偷往洛棘那儿瞟，后者此时又闭着眼躺床上了。

　　齐麟远慵懒的将手中书翻过一页，也不看小赖，道：“你不用看了，刚才在王暮城面前的人不是他，那是演技帝上错了身。”

　　“扑哧。”这话逗乐了小赖，他反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齐麟远旁边，趴在椅背上望着他：“虽然管家大人也给我讲过不少齐少你们的事迹，但今天我才知，听再多也不如亲眼见上一回啊，齐少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呵呵，这就叫厉害了？管家都给你讲过我们什么事迹啊？”

　　“呃，”小赖一愣：“就说你们游历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也接手过很多厉害的单，当时我就想，以后要能亲眼见到齐少，一定要听你再讲一遍，那一定会更加精彩的。”

　　齐麟远一挑眉毛，眼睛仍没离开书本：“可你刚才不是说听再多都不如亲眼见上一回吗？”

　　“这”小赖挠挠头：“这不现在不是见不着嘛，能见到当然好，可见不着时要能听听也好啊。”

　　“不急不急，很快你就会见到了，现在不如留点念想如何？”

　　小赖听言眼珠一转：“齐少你的意思是，你已想好了对付王暮城的方法是吗？”

　　齐麟远抬头冲他高深莫测的一笑，做了个“嘘”的动作。小赖又挠挠头，嘿嘿一笑。然后他看看洛棘再看看齐麟远，压低了声音：“齐少，我也不知道这话当不当问，可我实在是很好奇，洛哥儿为什么都不爱理人啊？我看他甚至连你都不怎么搭理。”

　　齐麟远听言侧头盯着小赖，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半响不语。小赖再次被齐麟远的眼神迫得心脏发紧，紧得他快要大气都喘不过来时，齐麟远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个问题就像在问我，有些人为什么生下来就是哑巴一样，你叫我可如何回答是好啊？”

　　小赖只觉自己一颗心被猛的摔回了肚里，立即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身材粗壮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小赖一见他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一礼：“管家大人。”

　　管家并不看小赖，笑嘻嘻的对齐麟远道：“齐少，我们这昨天才刚见过面你今天又把我叫来，叫的这么急，莫不是想我了？”

　　齐麟远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冷笑一声：“我要真说我想你了，你信吗？”

　　“你看你看，果不其然，只有有事时你齐少才会想到我啊。”

　　“彼此彼此。坐吧你，一来就呈口舌之快，也不怕教坏小孩。”

　　管家这才回头看了小赖一眼：“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嘛，怎么样，我把情报网的人调教得好吧？你还不信我平时是如何劳心劳力的来着。”说话间一边坐下一边还招呼也坐过来了的洛棘：“洛棘，气色不错嘛，听说你今天大大的表现了一下你的演技？”

　　洛棘并不理他，只管去拿小赖刚端上来的茶。倒是齐麟远道：“现在整个奇迹门可都指着你呢管家，我岂敢不信你。”

　　“齐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帮你打打下手，跑跑腿，管管琐事而已，这奇迹门正经的还是要仰仗你啊，像王暮城这事，你不出手的话，我们谁能搞得定呐。你今天把我叫来，想必也是这事已经计划好了吧，说吧，有什么需得着我管家做的，我定当万死不辞。”管家说着还使劲拍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不用你做什么难事，不过是你最擅长的功夫罢了。”

　　“我最擅长的？易容？”

　　“不，耍嘴皮子。”

　　管家听罢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哈哈干笑了两声。

　　小赖站在管家身后垂下头强忍住笑，却听见齐麟远叫到他。“小赖，王暮城下次去上香是什么时候？”小赖忙收回心正正色：“回齐少，王暮城下次上香是在两天后。”

　　“两天后，好，管家，明天你让江郎去市集泄泄私愤吧，把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个王暮城的丑事都给三姑六婆们说说，重点是要把他投黑钱在赌庄妓院以及拿钱贿赂陆城官的事说出去，泄完愤再发发狠，扬言要为老爹报仇，给王暮城好看什么的，反正这不都是他想做的吗，我们不能白拿雇主钱嘛。”

　　管家皮笑肉不笑：“齐少你想的可真是周到啊，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的了，看你两天后如何化身成神算子为王暮城算出小人和恩人。”

　　管家点点头：“嗯，明白。那之后呢，又要如何做？”

　　“之后？”齐麟远邪邪的一咧嘴角，一一瞟过正齐齐看着他的三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戏，也要一出一出演，何必心急呢，之后的事，之后自然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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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暮城这天出门没多久就发觉有些不太对劲，好像一路上总有人在他背后偷偷拿怪异的眼神看他。他满腹狐疑的走了几条街，在看着买菜的女仆走进家门后终忍不住问小赖：“小赖，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爷，没什么特别的啊，您是指什么呢？”

　　王暮城四下看看：“那今天，你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的？”

　　小赖也四处看了看，摇摇头：“没有啊，老爷。”想了想又道：“如果老爷您觉得有什么不妥，要不今天先回，别去上香了？”

　　王暮城叹口气：“这倒不必。”他转过身不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总觉还是不太安稳，不由加快了步伐，连在胜华街都未作停留。

　　在万福寺上完香，王暮城甫走出庙门就看见前院右方回廊旁站着一老者，瘦而有神，白衫飘飘，鹤发童颜，银色的胡须长至胸前，颇有仙风道骨之感。老者手中举一幡，上书神算子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王暮城略作寻思，走到神算子面前施一礼：“先生很面生啊，以前从未来过此地吧？”

　　神算子看着他笑呵呵的一捋胡子：“老夫随天机而行，算天下之事，所到之处皆是新地，所见之人皆是生人。”

　　“先生自称神算子，又如此这般说，想必能算人之不能，算之必准了？那可否与老朽算上一算呢？”

　　“老夫只与有缘人算命。”

　　“那何谓有缘之人呢？”

　　“信缘者皆是有缘人，不信者……”神算子沉吟片刻，高深莫测的一笑：“不过这次，老夫到可以免费赠你一句话：无谓生前身后孽，祸福相倚皆命定，纵得前债腹诽言，危中自有齐人助。”说完不待王暮城反应过来，便哈哈大笑两声，甩袖而去了。

　　小赖看着老者的背影，挠挠头：“老爷，这话什么意思啊？”

　　王暮城摇摇头：“这些算命的，就爱故弄玄虚，不用管他，回府吧。”说完走到依院墙而建的回廊上。

　　万福寺建在城郊，与院墙一墙之隔的外面既是农田，王暮城和小赖静默的沿廊向院门走去，待到一人烟稀少处突然听见墙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谈话声，听着听着，王暮城不由屏息站住了。

　　“张妈，你听说了最近城内流传的关于下任城官候选人王善人的事了吗？”

　　“杨大婶啊，我好几天都没进城了，没听说，啥事儿啊？”

　　“你别看他平时慈眉善目的，听说背地里做了很多坏事咧！你知道惜红院和高财庄吧。”

　　“这谁不知道啊，不就是西梁城最大的妓院和赌庄嘛”

　　“那王善人可是在两家都投了大钱咧，他的钱全都是从那些姑娘和赌鬼身上赚的，什么家财只有东郊几亩田地啊，全都是幌子，平时装的一副没钱地主样。实际上哦，富的流油咧！”

　　“哟，是不是真的啊，这看着很好的一人啊，都谁说的这话？”

　　“都是东街卖杂货的江郎说的，挺实诚一小伙，不像说谎，人家还说了，当初这王暮城陷害了他父亲还骗了老东家的家财，才从个穷小工变成地主的。”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这人心眼也太坏了吧，还亏大家都叫他声善人咧。”

　　“可不是，听说现在还想拿钱从陆城官那儿买官……”

　　小赖听及此，抬头看王暮城，老头子皱着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显然已气到不行，他连忙大声咳嗽了几下，那边想是知道有人在听她们的谈话，立即没了声响。王暮城仍在那儿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气冲冲的走开。

　　小赖紧跟其后走了一程，环顾四下都无人才轻声道：“老爷，那些长舌妇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们每天没事干，就会乱嚼舌根，都是些无根无据的话，明理的人是不会听她们瞎说的。”

　　“哼。”王暮城只回以一声冷哼，然后再不说话，也没有走上回府的路，而是径直来到最近的一家酒馆，要了二两小酒，自斟自酌起来。小赖站在他身后，也不好再多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