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行记》咕岛·猫凌

3、人 物

　　听完小赖的话，齐麟远沉思了片刻，挑眉问道：“城官候选人？”

　　“嗯，我们西梁国官品大致分为朝内，国府，州府，城府，社府，乡府六层，三乡为一社，三社归一城，三城为一州。除国府和朝内的官职外，其它府的首官都是选举轮任的，六年一轮，乡官由全乡民众自选，社官以上候选人由官家提出，官民公选，基本来说社官选举社府和民众各占五成选票，城官选举民众占四成选票，州官选举民众占三成选票。西梁城因为是国都，不隶属任何州，这城官在官品上就和州官相同，不过选举民众依然是占四成选票。虽然民众选票不多，但朝廷一向很重视民众的票，每次大选还会派专人来查看各府有无不公和舞弊行为，所以一般人也只能是花钱挤入候选人名单，之后就不那么好办了。”

　　小赖说得一板一眼，齐麟远却还是听出他声音中不自觉透出的“自己国家体制很完美”那种骄傲之情，不由心下嗤然：做得再似模似样也不过是伪民主之举，好在普罗大众一向容易满足，上头的人只要给他们点甜头，他们便会对其歌功颂德，忠心耿耿了。

　　齐麟远很快收回心神，话锋一转：“我还当这王暮城是个真善人，原又是伪善之流，若他真是个善人，要弄到他身败名裂还得多花我点心思，但现在，”齐麟远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如汤沃雪。”

　　小赖在一边猛点头，一张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是，管家大人都说了，齐少平时都是处理大单子的，我就知道，像这种小单，齐少只需动动小指头就可以搞定了。”
　　齐麟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看向小赖：“不知是管家教的不够呢还是你练的还不到家，小赖，这马屁你拍的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小赖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不是马屁，都怪我不会说话，为此管家大人都不止一次说过我了，可我又没念过多少书，不像齐少和管家大人。你们文化人会动脑子，我只会想到啥就说啥，也不去想这话当说不当说，你看，现在我这笨嘴又让齐少你见笑了，唉，我也好希望能像你们这样啊。”

　　“哈哈，”齐麟远笑着拍拍小赖的肩：“不用这么紧张，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啊。好了，不说这些了，继续说这王暮城吧，他有什么兴趣爱好？”

　　小赖嘿嘿一笑：“是是，齐少说的是，先说正事，这兴趣爱好嘛，”他又挠挠头：“他还真没啥，就是经常去寺庙拜佛烧香，也许爱财算一项？”

　　“对了，王暮城投资赌庄妓院的票据账簿你可见过？”

　　小赖摇摇头：“没有，他没有让王府任何下人参与到这事里，这些事他全是交给一个叫驼背何的老头处理的，他还在汪财主家时就和驼背何相熟了，但自立门户后却没把他带入王府，而是让他在他投资的赌庄妓院里来回打杂，据说王暮城从不用账簿，所以数据全记住他和驼背何脑里。”
　　齐麟远了然的微微颔首：“那他有何弱点？”

　　“弱点？”小赖偏过头，仔细想了想：“他做事都很谨慎小心，也可以说比较胆小吧。”

　　齐麟远侧头看洛棘：“你如何说？”

　　这会儿洛棘已快看完小赖整理的那叠材料，头也不抬道：“胆小，多疑，谨慎，贪财，好名利。”

　　“嗯，”齐麟远用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很好，弱点还不少。”他忽然顿了顿，对小赖道：

　　“小赖，你觉得这个单子我们该如何做好？”

　　“这……”小赖疑惑的看着齐麟远，不懂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会问自己的意见，但见对方正用鼓励的眼神微笑着看向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小的愚钝，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既然齐少问起，那我就大胆说说吧，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驼背何绑架来，逼他把王暮城投在赌庄妓院的钱转出来，然后再设计让他和王暮城的勾当被陆城官以及普通民众当场撞见。这样大家都知道后，他就没有资格当城官了。”

　　小赖说完，期待的看着齐麟远，齐麟远只是笑了笑，对他的话却不予置评，反而问道：“王暮城明日有何安排？”

　　小赖暗暗压下心中的失望，回道：“明日，王暮城明日上午会由我陪着去城郊万福寺上香，下午无事。”

　　齐麟远斜瞥洛棘一眼，露出一脸坏笑：“正好，那明日我们也一起陪那王老爷走上一遭吧。”说完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模样对小赖道：“小赖，你先回吧，明日你行你的事，不用管我们，我们到时悄悄跟上一程看看情况便是。”

　　“行，那我就先回王府了，齐少，洛哥儿，你们好好休息，明儿见。”小赖冲两人行一礼，离开了房间。

　　待小赖走远后，齐麟远双手扣在后脑勺，伸直了腿往椅背上一仰，冷哼一声：“看来情报网的人都被管家那只老狐狸教成小狐狸了！”洛棘正在整理手头的资料，听言抬头，见齐麟远正忿忿的看着自己，不由轻牵嘴角，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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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齐麟远和洛棘早早便来到王府大门外不远处的早茶铺子候着，没等多久，那王暮城也出来了，白白胖胖一老头，脸上总似挂着笑，看上去倒一副慈眉善目样，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一个是小赖，还有一个少女挽着个空竹篮。小赖从出门就四处张望，看到齐麟远他们立即又转开眼神，恢复了镇定。

　　王暮城走的很慢，一边走还一边东看西瞧。齐麟远一直等他走到街角转身看不见了，才同洛棘跟上去，然后走到能看到他的地方找一处店铺待住，待见不到人了又再跟上，就这样跟着王暮城晃晃悠悠走过三条街，直到走到了西梁城的菜肆才见他停下。王暮城同每个菜老板都笑着打过招呼，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篮子瓜果素菜后，又原路返回来。

　　齐麟远轻哼一声：“买个菜都要亲自来选，怕手下人骗了他几文钱么？”

　　王暮城刚走出菜肆，就碰到一衣服上满是补丁的老妇人。他迎上前，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转身从身后女仆的篮子里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菜瓜放到那老妇手中，老妇乐得嘴都合不上，对着王暮城连连施礼道谢。

　　齐麟远忍住笑：“原来他这善人名号就是这般得来的啊，人心果然好收买。”

　　王暮城走回离家不远的地方，对女仆交代了几句，看着她跨进家门，方又带着小赖继续往前走。转几步便到了西梁城最繁华的胜华街，这胜华街不但商铺比别处多，街道靠边处也多了很多摆在小车上的摊子，上面满是胭脂香巾，泥人木具等新奇便宜的小玩意儿，因此街上人比别处都要多些。此时王暮城步子迈得越发的慢了，还老是停下往那人多的铺子前挤，齐麟远看了半天，发现他总是故意挤到年轻的女子身边，低头假装看货物，小眼睛却贼贼的往人家胸臀处乱瞅，还不时往那些姑娘身上蹭，若姑娘侧头怒看之，他便一脸抱歉的望着人家：“哎哟大妹子，挤到你了？真不好意思，这人实在太多了，我再往边儿挪挪。”说着就挺着他那大肚子假装费力的往一边移，那些姑娘们见此，大多也不再说啥，有心善者，还会冲他笑笑。

　　见此，齐麟远拍着洛棘肩大笑起来：“没想到，这厮还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老色鬼啊！”

　　王暮城磨磨蹭蹭的走完胜华街，许是过足了瘾，步子也轻快了起来，不消多时终于来到了万福寺。

　　这万福寺是西梁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因此建制也很宏伟，进得寺门还要穿过约半亩的前院到主庙。前院里摆着很多占卜算卦，卖香烛纸张，以及其它相关物什的摊贩，甚是热闹。

　　王暮城并未在前院停顿，直接到了庙中。庙祝看来和他很熟，收了香油钱，笑呵呵的拿出上好的香给他。王暮城上完香，求完签，拿给庙里的解签人，解签人一番之乎者也解说了半响，王暮城毕恭毕敬的听着，不时点头应和两下，末了虔诚的谢过解签人，然而一走出寺庙，他又找到外面院子里一算命先生再解了一遍，依然是恭敬的听着，不时点头应和两下。

　　齐麟远摇摇头：“这种人啊，就算是真菩萨现身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信之！”说完又看向洛棘：“好了，我们也跟的差不多了，一会儿你挡他片刻。”洛棘回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暮城刚要抬腿跨出院门，就被从斜里突然窜出的洛棘撞得一个趔趄，要不小赖手快扶住，他就摔倒在地了。王暮城站直身子后怒不可揭，抬头就要骂，但当他看见高大结实的洛棘正狠狠瞪着自己时，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转身便想走，这边洛棘却一把抓住他嚷起来：“糟老头，眼瞎了啊你，怎么走路的！”王暮城忙点头哈腰的赔笑：“好汉莫气，是我这老头子年老眼花，不小心挡了好汉的道，我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小赖站在王暮城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洛棘，不知他这是在演哪出，正愣着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下午六时，带管家来。”他忙回头去看，就见齐麟远在不远处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走开了，待他再转回过头，发现洛棘也不见了，王暮城正拿袖子抹着冷汗，嘴里小声的不知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