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行记》咕岛·猫凌

2、单 子

　　齐麟远和洛棘走到江家商铺店门前时，时间刚刚好。门口一面容清瘦，神情矍铄的老者笑吟吟看着他们。齐麟远同洛棘对视一眼，快步向前打笑道：“管家，你是不是真老了啊，怎么最近都好上这种装扮了？”

　　管家捻捻他那一撮山羊胡，朗声应到：“你们这些小孩子不懂得，像我这般稳重可信的老者打扮，雇主喜欢，看着放心。少废话了，跟着我来吧。”

　　管家领着二人并未进铺门，而是绕到旁边小巷后面，从后门进到一院子里，一二十来岁纤丽清秀的男子正在院中候着。见到管家他们，笑着行一大礼：“管家大人，小生可算盼到您老人家来了。”

　　管家朝他点点头，对齐麟远道：“这便是江郎江老板。”然后又面向江郎介绍：“这位便是我们奇迹门的门主齐少，旁边这位是洛哥儿。”

　　江郎忙向齐麟远二人拱手道：“齐少，洛哥儿，久仰久仰，里面请。”

　　一行人来到里屋，江郎一番端茶奉座，待大家都坐定之后，管家才道：“江老板，你的单，我们齐少已经接下了，你有什么问题，请尽管对他说吧。”

　　江郎见齐麟远和洛棘从一进院门就没拿正眼瞧过自己，此时听管家这么说，再对上齐麟远看向自己似笑非笑的神情，莫名便有些惶恐不安，他清了清喉咙：“那就有劳齐少了，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家父同王暮城这老匹夫是同乡好友，两人都在……”

　　江郎话才开个头，就见齐麟远一摆手，冷冷道：“我对你们这些恩怨情仇没有兴趣，你不用讲给我听，只需告诉我你想要我们做什么，做到何种程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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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江郎白净的脸瞬间红了，他尴尬的看向管家，后者若无其事的笑着朝他点点头，江郎只得深吸一口气，重又挤出一副笑容：“是是，那小生不耽误齐少时间了，尽量长话短说。听闻王暮城现在在跑关系想当西梁城城官，我想让齐少帮我让他不能当任，当然，若能让这老匹夫身败名裂就更好不过，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知道他是个伪善之人，他当初毁我父亲名声……”

　　“我知道你的要求了，行，我们可以为你办到。”再度打断江郎的话，对其随即阴下的脸色，齐麟远似乎视而不见：“如果江老板没什么问题了，可否暂时将此房间借我们一用呢？”说完对江郎温和的一笑，就像两人一直相谈甚欢似的。

　　江郎强压下满心不忿，笑着冲三人点点头：“好好，几位请便，在下店铺上还有点事，且先退下了。”

　　待江郎退出关好房门后，管家才看着齐麟远长叹了一口气：“你呀你呀……”齐麟远不以为意，倒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管家大人，雇主我们也见过了，要求我们也知道了，接下来你又要怎样做？这王暮城我们要如何对付？哦，对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食宿你可安排好了？”

　　管家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你啊，早就安排好了！西梁城里最好的客栈芙蓉居里最上等的客房，你们自己去吧，一会儿我会让情报网的一个手下将王暮城的详细资料给你送去，至于具体如何行事，你们商量着办吧。”

　　“那你呢？这事儿到此你就撒手不管了？”

　　“我当然还有我的事，这奇迹门下偌大的情报网每天可都是各种事儿啊，要不你来管管看？”

　　“好啊，我回去重管情报网，那你来对付王暮城吧，怎么样？”

　　管家苦着脸：“齐少你就别欺负我了，我现在可没这闲工夫陪你耍嘴皮子，到时你要真需得着我，找我便是，我又不会不帮你的。行啦，就这样吧，你们先走，我还有点私事要跟江老板谈谈。”

　　管家话既及此，齐麟远也不再多言，同洛棘离开江家，来到管家替他们订好的客房。这是间双人房，在客栈二楼僻静的角落里，宽敞明亮，桌椅家具一应俱全，且都是上等红木所制，墙壁上还挂有西梁名画家张居士的《萩山写意》图四幅。齐麟远四下打量一番，冲洛棘点点头：“嗯，还算凑合。”

　　洛棘也不答话，自顾收拾好两人随身带的包袱，便躺床上闭目养神去了。齐麟远走到窗边，斜倚着窗栏向外望去。窗口正对着一棵古榕树，第一阵秋风才扫过，就有许多不经事儿的枯叶，急匆匆离开枝头四下飞舞起来。

　　“管家这小子真是够精，穿个针引个线就两手一摊想把事儿撒的干净，好像一切反倒成了我们的事，他倒是来友情帮忙的，可一要和雇主谈钱又把我们支开，哼！不过今天在江家见他被我气的够呛却不能发作，我心情一下就又爽快了，总算现在我可以好好研究这个单子了，想想确实如你所说，还是蛮有趣的。”说到这，齐麟远从窗外收回眼神，低头不知想到什么，自个儿轻笑开来。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咚咚咚”，不疾不徐刚好三下敲门声。

　　齐麟远刚打开门，一个少年就笑嘻嘻的钻了进来，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着缁色短褐，却斜挎一绣有鸿鹄的紫棠色布袋。一头黑色短发微微有些凌乱，红润的圆脸蛋，笑起来便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两个小巧的酒窝。进门便朝齐麟远行一大礼：“您就是齐少吧，”然后又侧身看看仍闭目躺在床上的洛棘：“床上歇着的应该就是洛哥儿了，我叫小赖，是管家大人吩咐我来找二位的。”

　　齐麟远打量了少年几眼：“管家就让你一个人来的？”

　　小赖笑嘻嘻地回道：“我知道我年龄小，齐少有所担心是正常的，不过齐少您放心，我进情报网已经一年了，正是因着我表现好，管家大人才在一个月前将我安排进王暮城府中做了小仆，我现在已是王暮城贴身侍仆之一了。”

　　“等等，”齐麟远皱眉：“你是说管家一个月前便在安排这事了？”说话间他走回内屋坐在了桌边。

　　小赖见状，立即上前麻利的为其沏上一壶茶，恭恭敬敬的端到齐麟远的面前，然后站到其身侧五步之处，微微垂下头：“管家大人并不是专门为这次的单子做的安排，他只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仔细探寻一番，然后在当地情报网系统中挑出能力较强者安插到他精心挑出的几户大户人家里，他告诉小的们，这都是齐少您当初建立奇迹门情报网时所教导给他的方法，这样能更好的收集情报，也方便应付随时来的单子。而这次刚好就接到了王暮城的单子，而我又刚好在王府做事，所以管家大人便命我来给齐少您做联络差遣的人。”

　　齐麟远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小赖。齐麟远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神色都很柔和，但他的眼神却有股迫人的力量，特别是他神情难辨的看着人时。就像此刻，小赖莫名便觉脊背一阵发凉。

　　但很快齐麟远就换上一脸随和的笑：“呵呵，你叫小赖是吧，不用在我面前这般拘束，我也不是什么大人老爷的，且一向在外闲云野鹤的随性自在惯了，你跟我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就行了。来，坐下再谈。”说着还拍了拍桌子一边靠近小赖的凳子。

　　小赖抬头看着齐麟远，略略迟疑了几秒，随即大大咧咧的坐下，笑得更甜：“原来管家大人真没骗我呢，齐少真是个亲切好相处的人。”一边说一边侧身从那招摇的布袋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待他放好才发现，洛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自己对面桌前。小赖赶紧又站起身，冲洛棘行礼：“洛哥儿好，我叫小……”

　　齐麟远笑道：“你不用再介绍了，刚才你说的他都听见的，这个人不爱理人，你不用特意搭理他。”

　　小赖看向洛棘，果然，他冷着一张脸，根本就没看自己，而是拿起齐麟远面前的杯子喝开了茶。

　　小赖一见，立即转身又去拿过一个茶杯放在齐麟远面前，正要拿茶壶，齐麟远却先他一步拿过往杯里沏上茶，然后将茶杯放到小赖面前：“我说了我们之间随性点嘛，你又不是来给我们做佣人的，别忙了，坐下坐下。”

　　这下，小赖真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双手捧着茶杯，端端的坐下，看着齐麟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齐麟远却不再看他，只笑笑的拿过洛棘拿走的茶杯，重倒满茶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小赖放在桌上的纸：“这都是你整理的王暮城的资料是吗？”

　　小赖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诛地点头：“是的。”

　　齐麟远将那叠纸随手翻了两下便全扔给洛棘，转而对小赖道：“太多了，懒得看，你大概给我讲一下吧。”

　　“是。”小赖咽口唾沫，思量了片刻：“王暮城，西梁城下新乡人士，五十挂三，去年丧妻，女儿嫁到邻近的襄城，儿子在外游学，所以如今也算孤身一人。当初王暮城和江郎的父亲同在新乡一汪姓财主家做工，汪财主想在两人中选一个做大管家，王暮城知道后就悄悄到处散布江郎父亲和汪财主小妾有染的谣言，江郎父亲受不了汪财主的怀疑和别人的指指点点，最后自杀了，王暮城顺利得到汪府大管家的职位。几年后，他又同当地一货郎合伙骗光了汪财主的家产，他用汪家的钱一部分买下几亩田用来出租，剩下的都暗地投资在西梁的几个大赌庄和妓院里。这也是他主要的收入，外人只当他是个普通小地主，他平时也非常节俭，偶尔还做些小善事，所以才得了王善人这个称呼。西梁城城官陆镇今年刚好六年任满，要擢升到国府做学监，王暮城不知怎么地动了当城官的心思，暗地里给陆城官送过不少银子，现已是下任城官三位候选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