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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事了      ...


  •   《候鸟》上映那天,宋晚星包了一场,请了所有合作过的人。这不是什么隆重的仪式,她就是想找个由头把大家聚在一起。何旭东来了,头发全白了。《归途》之后再没见他,一年不见老了不止一点。林芝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接了好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影响别人。季临渊也来了,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坐在角落里没人认出来。顾深从横店赶过来的,晒黑了不少,说他刚杀青一部古装戏,在横店待了三个月,每天打打杀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温雨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于蔓曼没来,但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候鸟》的电影票根,配文四个字:“值得一看。”
      傅斯年抱着孩子坐在宋晚星旁边。傅晚八个月了,养得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她谁都不怕,谁抱都行,这点不像她妈也不像她爸,不知道随了谁。灯暗了,电影开始了。苏梅从外地打工回来,在长途汽车站等车,坐了很久很久。天黑了,车还没来。她站起来拎起编织袋,走出车站,沿着公路往前走。字幕出来了,灯亮了。
      有人鼓掌,掌声从最后一排往前涌,像潮水。宋晚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掌声没有停,孩子也醒了,她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谢谢。谢谢你们来看我的电影。”
      散场后何旭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以后还拍吗?”
      “拍。拍到拍不动为止。”
      他点了点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嘴唇动了一下多的话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句“好”。
      《候鸟》的票房不如《长夜》。文艺片,受众本来就窄,能过亿就算成功了。最后停在了一亿出头,何旭东说够了,回本了,下一部有 fund 了。宋晚星说下一部什么时候拍,他说在写了,让她等着。
      口碑很好,豆瓣评分8.7。有影评人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做《她不是在演,她是在活》。宋晚星看完了那篇文章,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转发。傅斯年问她怎么不转,她说不转了。该看的自然会看,不该看的转了也不会看。
      这一年年底,金鸡奖提名再次公布。《候鸟》提名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这是她第几次提名金鸡奖了?她想了一下,第四次。第一次提名是《归途》,第二次提名是《长夜》,第三次是《归途》那个同名不同戏的。第四次,是《候鸟》。拿过一次,提名三次。
      颁奖典礼那天北京下了雪。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傅斯年抱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还是最后一排,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怕镜头扫到。
      在台上接奖杯的那段路,她走得比以前都慢。不是紧张,是想多走一会儿。
      “谢谢金鸡奖。谢谢何旭东导演。谢谢《候鸟》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我的家人。”她顿了顿,“谢谢我的女儿。你让我知道,除了演戏,这世上还有值得我拼命的事。”
      下了台之后她在后台接受采访,记者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对着镜头说:“继续拍戏,继续当妈。”
      手机震了一下,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演得好。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春节,宋晚星带着孩子回了省城。不是傅斯年的老家,是她长大的地方——福利院。福利院还在,那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还在。院墙重新刷过,但还是掉了漆。铁门换过了,以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拆掉了,换成了一扇新的,不锈钢的,亮得晃眼。
      院长换了。以前的老院长退休了,新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说话语速很快,干事利落。李院长领着她在院里转了一圈,教室、宿舍、活动室,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虽然刷了新漆但格局没变。她的宿舍在一楼,从左边数第三间。现在住着两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马尾辫,趴在桌上写作业。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那两个小女孩抬起头看着 她,没认出来。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还在,比记忆中粗了很多。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傅斯年抱着孩子站在她旁边。傅晚伸着手够树枝,够不着哇哇叫了两声。她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在这棵树下荡秋千。秋千没了。张阿姨说我来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用一块旧毯子包着,篮子里放了一张纸条,写着我的名字和生日。那张纸条张阿姨一直保存着,后来给了我。”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宋晚星在门口的捐款箱里放了一个信封。李院长送她们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常回来看看”。她说会的。车里傅晚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亮晶晶的。
      车子发动了,她回头看着那扇不锈钢大门。
      “傅斯年。”
      “嗯。”
      “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她知道他懂。不是不回来,是不需要再回来了。她已经不是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等妈妈回来的小女孩了。她是妈妈了。
      春节后何旭东的新剧本写好了。这次的戏在北京拍,不用去外地。宋晚星把剧本带回家,晚上靠在沙发上看。傅斯年在旁边喂孩子吃辅食,米粉拌南瓜泥,傅晚吃得满脸都是,围兜上黄黄的一大片。他一边擦一边喂,忙得满头汗。
      “你那个新戏在北京拍?”
      “嗯。”
      “离家远不远?”
      “在东边。开车四十分钟。”
      他想了想,“每天让司机送你。中午回来喂奶,下午再去。”
      她看着他的脸,灯光下他最近瘦了不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累的。
      “不用中午回来。用吸奶器吸出来放冰箱,阿姨热给她喝。”
      他看着孩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也行。”
      三月,《归途》开机——不是□□那个,是何旭东的新戏。片场在北京东边的一个文创园,离家不远。宋晚星每天早上出门,下午收工。中午不回来,但会跟傅晚视频通话,几分钟,看看孩子的脸,听听孩子的声音。
      这部戏拍了一个多月,杀青那天何旭东请全组吃了顿涮羊肉。他端着酒杯,酒是满的白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年纪大了手抖,还是激动。
      “这是我最后一部戏了。拍不动了。以后你们想拍,找别人。”
      宋晚星站起来端着可乐杯。可乐是温的,没气了,甜得发腻。
      “何导,你退休了以后干嘛?”
      “写剧本。写写以前的那些事,写写你们。写写那个带着孩子拍戏的姑娘。”
      他干了,她可乐喝完了,两个人都呛了一下。
      夏天的时候,宋晚星接了一个新剧本。《妈妈》,之前定下的那个,讲单身妈妈带着自闭症儿子的故事。开机前宋晚星去了一家自闭症康复机构,待了整整一个星期。她每天跟那些孩子在一起,看他们做康复训练。
      陈姐拉住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演不好。这个角色要是演砸了,那些自闭症孩子的家长会骂你。”
      宋晚星看着窗外。操场上一个孩子在跑,妈妈在后面追。妈妈跑得比他慢,但一直在追,不肯停。
      “演砸了被骂,是活该。但如果不演,就永远没人知道他们有多难。”
      开机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雨。宋晚星站在片场门口等雨停,傅斯年发来一条视频。傅晚在学走路,扶着沙发迈了两步,摔倒了没哭,爬起来继续迈。
      她把视频看了两遍。
      雨小了,她收起手机走进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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