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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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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百天那天,宋晚星收到一个剧本。不是林芝推荐的,是何旭东亲自送来的。他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头发比拍《候鸟》时白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女主角”。宋晚星请他进门,他换了鞋走进来,在客厅坐下。张阿姨端了茶和水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婴儿床上的傅晚身上,看了好几秒,嘴角有了点笑意。
“像你。”
“都这么说。”
他放下茶杯,把信封推过来。宋晚星拆开,里面是一个剧本,薄薄的,封面印着“候鸟”两个字——不是她拍过的那个《候鸟》,是同名不同戏。她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就让她停住了——“我飞了一辈子,终于落下来了。”她看了十几页才抬起头。
何旭东一直没催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这个本子我等了十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看到你生完孩子那天的照片,突然觉得,就是你了。”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你不是在演一只鸟,你就是那只鸟。”
宋晚星把剧本合上。“何导,我接了。但有个条件——孩子我得带着。”
何旭东看着她。“带着孩子拍戏,辛苦。”
“不带更辛苦。”
他答应了。
等何旭东走了,她才给林芝打电话。林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大概是在算这笔账划不划算。最后她说了一句让宋晚星意外的话:“你确定你身体跟得上?你才刚生完三个月。”
“跟得上。”
林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了。
傅斯年下班回来的时候,宋晚星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膝盖上。他换了鞋走过来,把包放在旁边坐下了。
“何旭东来了。”
“嗯。”
“新戏。我接了。”
他看着她。“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
“去哪拍?”
“云南。”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等着他说“孩子还小”或者“你能不能等一等”。他没说,握住她的手。“我请假,陪你去。”
“你不工作了?”
“工作可以远程。”
宋晚星没拒绝。她不想拒绝。
去云南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雨。傅晚睡在婴儿提篮里,小小的身体缩在浅蓝色的小被子中。张阿姨也跟去了。宋晚星不想让她去,但她非要跟,说晚星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拍戏哪行?至少得有个帮手的。
傅斯年推着婴儿车,宋晚星背着包走在旁边。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北京T3航站楼人来人往。六年前她从省城来北京,拖着帆布包,一个人。现在她要去云南拍戏,带着丈夫、孩子、阿姨。
云南的拍摄地在普洱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房子。剧组包了县城里最好的一家招待所。傅斯年把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婴儿床是从北京寄过来的,组装起来,他也不看说明书,一会儿就拧好了。宋晚星坐在床边看着他,螺丝刀在他手里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你连婴儿床都会装。”
“看说明书了。”
“你不是不看说明书吗?”
他的耳朵尖红了没接话,低头拧螺丝。
《候鸟》开机那天,天气很好。
第一场戏在县城的长途汽车站拍。女主角苏梅,四十多岁,从外地打工回来,在车站等车。她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手里攥着一张车票。何旭东要求高,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表情。苏梅等了这么多年,从年轻等到老,从希望等到失望。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就是想回家了。
宋晚星演这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家。不是省城的出租屋,不是北京的公寓,是有傅斯年和傅晚的那个家。她坐在长椅上,攥着车票,眼泪流了下来。何旭东没喊停,她继续坐着,眼泪干了,车开了。她站起来拎起编织袋,上了车。
何旭东喊了“过”。他走过来,看着她的脸。“你刚才想什么了?”她说想家了。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拍戏的日子比宋晚星想的累。白天拍戏,晚上带孩子,睡眠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傅晚两三个小时醒一次,喂奶换尿布哄睡,循环往复。傅斯年尽量分担,但他也要远程开会,有时候深夜还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
有一天凌晨三点,孩子哭了。宋晚星爬起来喂奶,喂完了拍嗝,拍完了孩子不肯睡。她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傅斯年从书房出来,接过孩子。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哼唧,然后安静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脸,很轻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跟你妈一样,不肯睡觉”。宋晚星靠在门框上听着,眼眶酸了一下。
拍了一个月,宋晚星瘦了一大圈。张阿姨心疼,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她喝是喝了,肉也吃了,就是不往身上长。
有一天收工早,宋晚星抱着孩子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晒太阳。院子不大,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荫下有张石桌几个石凳。她坐在石凳上,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口水流了她一肩膀。傅斯年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她旁边坐下。
“公司的会开完了?”
“嗯。”
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从她肩上接过孩子。孩子到了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口水流在他衬衫上。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口水渍,表情很平静。
“你衬衫湿了。”
“嗯。”
“你不擦擦?”
“不用。一会儿干了。”
她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夫妻二人并排坐着,孩子在父亲怀里睡得正香。院子里的树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傅斯年,你后悔吗?跟我来云南。”
“后悔什么?”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孩子。
“后悔没留在北京上班。这里信号不好,你开会总断线。”
他想了想。“断线了可以重连。错过的,就追不回来了。”
两个月后,《候鸟》杀青了。杀青那天何旭东请大家吃了顿饭,在县城最好的饭馆,包了五桌。羊肉火锅,铜锅炭火,羊肉切得薄,一涮就熟。何旭东喝了不少酒,端着酒杯走到宋晚星面前,杯子里的酒是白的。
“你是我合作过最不怕苦的演员。带着孩子拍戏,夜里睡不了几个小时,白天照样一条过。你是把命都搁在戏里了。”
宋晚星端着可乐跟他碰了一下。“何导,不是我把命搁在戏里。是戏在我命里。”
他干了那杯酒,眼眶红了一下。
回北京的飞机上,傅晚睡了一路。宋晚星靠着舷窗看着云层,白茫茫的,像无边无际的雪原。傅斯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看着窗外的云。“傅斯年,等咱们老了,回云南养老吧。那里天气好,空气好,适合带孩子。”
他想了想。“云南太大了,得选个具体的地方。”
“普洱。茶好喝。”
窗外,云层在缓慢移动。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下面的山峦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谁在那里铺了一块一块的金色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