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 第五十二章 造人计划
...
-
从戛纳回来以后,宋晚星休息了整整两个星期。傅斯年看着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遛狗、看剧本、做饭、等他下班。两个星期以后,某个晚饭后的餐桌前,她敲了敲桌子,把正低头喝汤的傅斯年吓了一跳。“你上次说的那件事,还做不做了?”
他放下汤匙,抬起头。“什么事?”
“生孩子。”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戛纳回来了,奖也拿了。该做正事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一根青菜掉回碟子里。他看了她几秒,把那根青菜重新夹起来,吃了,慢慢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宋晚星托着腮看他的耳垂——没红,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叩了十几下才停下来。
“你决定了?”
“决定什么?生孩子还是跟你生?”
“都是。”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脸。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傅斯年,我过了年就二十五了。再不生,等孩子长大我都老了。”他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你才二十四。”
“虚岁二十五。”
“……那明晚开始?”
他的耳朵尖终于红了。她笑出声来,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今晚吧。饭也吃完了,碗你洗。”
第二天早上,宋晚星给林芝打了个电话。林芝听她说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电话那头只有键盘打字的声音。
“你确定?你现在是事业的黄金期,戛纳影后的热度还没过。这时候生孩子,至少一年不能拍戏。”
“一年不拍戏又不会死。不生孩子,我会后悔。”
林芝又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但产假休完你得回来。我手上还有好几个本子等着你呢。”
宋晚星靠在沙发上,小黄趴在她腿上。“林芝,我做演员不是为了红。是为了演戏。红不红,不影响我演戏。”
备孕比宋晚星想的麻烦。
傅斯年专门去医院做了检查,拿回来厚厚一沓报告单。她翻了一遍没太看懂,只记住医生说的两个词:正常、没问题。她自己也去查了,妇科、内分泌、优生优育,抽了好几管血。温雨晴陪她去的,站在抽血室门口脸色比她还白。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她没闭眼睛,看着血慢慢流进试管,暗红色的。
“你一点都不怕?”温雨晴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不怕。她经历过比这疼一万倍的事。生孩子能有多疼?温雨晴说生孩子很疼,她妈生她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宋晚星笑了笑,还能比死更疼?
备孕的第二个月,宋晚星把烟戒了。她本来抽得不多,烦的时候来一根,压力大的时候来一根。傅斯年没说过她,但每次她抽烟的时候他都会把阳台的窗户打开。不是嫌弃,是怕她闷。她说不抽了以后他就把阳台上的烟灰缸收了,收之前洗干净擦干,装进塑料袋,放进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
有一天她在书房改剧本改到心烦,手不自觉地伸向抽屉——烟放在那里放了很久了。抽屉拉开,烟还在,打火机也在。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合上抽屉的时候傅斯年站在书房门口,他什么都没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桌上。
“歇会儿。”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你怎么知道我烦了?”
“你改剧本的时候转笔。转得快是顺利,转得慢是卡住了。你今天转得很慢,转了十几圈一个字都没写。”
她看着他的脸,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傅斯年,你说我能不能当好妈妈?”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两手扶着椅子的扶手,把她圈在中间。距离很近,眼神认真而沉定。“你什么都能当好。”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头发很硬,扎手。“那万一我当不好呢?”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我帮你当。”
备孕的第三个月,宋晚星接了一个广告。不是护肤品,是公益广告。央视的,讲留守儿童。导演是个年轻姑娘,拍纪录片出身的,镜头晃得很厉害,像有人端着摄像机在跑。宋晚星演一个乡村教师,站在破旧的教室前讲课。她的妆很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广告拍完以后导演拉着她的手说谢谢。宋晚星说不谢。公益广告播出以后反响很好,很多人留言说看哭了。
温雨晴在客厅对着电视抹眼泪的时候,宋晚星正在厨房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你哭什么?”
“那个小孩太可怜了。”
她擦了擦眼泪,她没看电视,不知道那个小孩长什么样,但她说了一句让宋晚星放下菜刀的话——等你生了孩子,你也会这样的。看不得小孩受苦。宋晚星握着菜刀站在案板前,刀刃上沾着青菜的汁水,绿莹莹的。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切菜。
有一天她们在家看电影频道,放的是一部关于母爱的老片子。她没看过,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放在自己肚子上,轻轻地覆着,还没动静,还是平的。她把手拿开了。
傅斯年在旁边看手机,余光扫到了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电视。不需要看,每一次都能准确接住她。不是在演,是真实存在。
夏天的时候,温雨晴在宋晚星家吃饭。饭桌上她随口问了一句“备孕怎么样了”。宋晚星夹了块排骨啃着,含混地回了一句“没怀上”。傅斯年没说话,端着碗低头喝汤,汤碗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温雨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赶紧岔开话题,“这个排骨烧得不错,谁做的?”
“他做的。”宋晚星用筷子指了指傅斯年。
温雨晴又夸了几句,埋头吃饭,不敢再说话了。宋晚星把排骨啃完,骨头放在碟子里。油汪汪的骨头上还挂着几丝肉。她看着那根骨头,说了一句“再等等吧,不急”。傅斯年把汤碗放下,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但停了很久。
一天晚上,宋晚星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蹲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小女孩转过头来看她,脸是模糊的。她想走近看看,怎么都走不近。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小女孩站起来跑了,跑进福利院的那扇铁门里,铁门关上,“咣当”一声。她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傅斯年还在睡,呼吸均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黑暗中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眉毛很浓,眉骨很高。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从床头柜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眼,眯着眼睛打开浏览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备孕多久没怀上算不正常”。搜索结果弹出来,她扫了几行,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暗了,房间里又恢复黑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斯年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的。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头发被他的呼吸吹动,微微拂着。她闭上眼睛。
这次,她梦见了一片海,蓝的,无边无际。她站在海边,赤着脚,沙子很细,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没有人,只有她,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