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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金像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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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那天，宋晚星在拍广告。一个国产护肤品牌的代言，拍摄地点在朝阳区的一个摄影棚里。摄影师是个香港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指导她摆姿势的时候总是中英文混着来。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灯光下，按照摄影师要求的重复着抬起头、看镜头、微笑的动作。一样的动作重复很多遍，机器换胶卷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芝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长夜》提名了。最佳女主角。香港金像奖。
宋晚星握着手机站在摄影棚里。灯光还把她的脸照得雪白，摄影师在远处喊她准备，她应了一声好，把手机放回去。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笑得很职业。但摄影师从取景器里看着她的脸，说了一句“ok，good”。
收工以后她坐在车里，给傅斯年发了条消息：金像奖提名了。他大概在忙，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我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个消息。她问等什么。他说等你提名。你迟早会提名的，早晚的事。
车窗外北京的夜，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宋晚星靠着座椅闭上眼睛。金像奖。香港。前世她连金像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辈子她要去走红毯了。
金像奖在四月。香港的四月已经热了，不像北京还穿薄外套。宋晚星提前一天到的，住进组委会安排的酒店。房间在二十二楼，窗户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船，船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温雨晴帮她熨礼服。黑色的长裙，露背，设计师是林芝找的，一个年轻的香港姑娘。宋晚星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黑色衬得她很瘦，露背的设计露出她的肩胛骨，两片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到前世穿礼服出席活动，那时候她租不起高定的礼服，只能穿赞助商提供的过季款。现在她可以挑了，但她选了最简单的黑色。不需要花哨，花哨是给别人看的，黑色是给自己的。
颁奖典礼在晚上八点开始。红毯不长，但两侧的记者比北京多。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宋晚星的眼睛被晃得有点花。她走在红毯上步速不快也不慢，有人喊她往左边看，有人喊她往右边看，她配合着转头，微笑，挥手。
何旭东在红毯尽头等她。他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白了不少。《候鸟》之后他又拍了一部片子，还在后期制作中。
“紧张吗？”他问。她说还好，手心是干的。上一次金鸡奖手心全是汗。何旭东看着她。“你这个心态比很多老演员都稳。”她没接话。
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二个奖。宋晚星坐在座位上，旁边是何旭东，再旁边是《长夜》的制片人。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抖，手心也没有汗。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但不害怕了。
颁奖嘉宾是一个香港老演员，女的，头发花白，穿一身红色旗袍。她拆开信封，对着话筒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普通话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宋晚星，《长夜》。”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站起来，何旭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制片人抱了她一下。她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奖杯是一个金色的人形，站在一个方形的底座上，沉甸甸的。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傅斯年在最后一排。他每次都坐最后一排，不知道是不喜欢前排还是怕镜头扫到他。
“谢谢金像奖，谢谢《长夜》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何旭东导演。”顿了顿。台下的灯光太亮，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有人说，演员是被动的工作，等着被选择、被安排。但我从不觉得自己是被动的。我选的每一条路，都是我自己走的。”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方向。“还有一个在最后一排的人。他从来不坐前排。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不是推着我走，是陪着我走。这条路不好走，但你让我觉得，值得。”
台下有人回头看。宋晚星拿着奖杯走下台。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宋晚星在后台被记者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她感言里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金鸡奖说的同一个人。她说同一个人，问她什么时候公开。她说该公开的时候就会公开。
工作人员把她带了出去，走廊很长，铺着红地毯。这走廊没有别人。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奖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傅斯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的西装搭在肩上。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唇。
“恭喜。”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宋晚星没说话，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暖，指节粗大。“傅斯年，你什么求婚？”
“你拿了金像奖，还不够吗？”
“够什么？”
“够我求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的丝绒盒子。单膝跪下来，走廊的红地毯上他的膝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很亮。
“宋晚星。嫁给我。”
宋晚星看着他跪在面前。走廊里的灯光不算亮，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眼睛里有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认真。戒指的光折射到墙上，一个小小的光斑在墙上跳跃，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她把右手伸出去，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等了太久。等了两辈子。
“好。”
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大不小，像量身定做的，而她确信他早就量过。她看着手上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过来了，她把手缩回去，但还是被看到了。
一个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了。傅斯年站起来，看着宋晚星。她手上的戒指还露在外面，她没有藏起来的意思，他也就没有提醒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有船，船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走吧，回家。”他拉起她的手。
她把戒指转了一下，钻石转到了手心这一面。不是怕被人看到，是想把它藏一会儿，留给自己多看两眼。两个人走出酒店，上了车。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香港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过，霓虹灯、高楼、天桥。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