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 第四十五章 家常
...
-
同居的日子比宋晚星想的要安静。傅斯年话不多，她在家改剧本的时候他就在书房开电话会，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碰见，他看她一眼，她看他一眼。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的默契比说话更让人安心。
有一天宋晚星改剧本改到凌晨两点，眼睛酸得睁不开，从书房出来准备去睡觉。客厅的灯还亮着，傅斯年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她出来把书放下了。
“改完了？”
“没有。明天再说。”
“饿不饿？”
她说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他站起来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是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拌在面里黄澄澄的。她坐在餐桌前吃，他在对面看着她。
“你吃了吗？”
“吃了。”
“你骗人。你一直在等我。”
他没接话，把她吃剩的碗端去洗了。宋晚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他的背影在灯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傅斯年，你不用每次都等我。”
“我没等。睡不着。”他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不是一天熬出来的，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你以前也睡不着？”
“以前睡得着。后来睡不着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想的事多了。”他没说在想什么，但她知道。
第二天下午于蔓曼来家里做客。她提了一袋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袋子里还有一瓶红酒。傅斯年给她们倒了茶，自己去了书房。于蔓曼看着他背影笑了笑。
“他倒是识趣。”
“他平时就这样，不是故意躲。”
“你不用替他解释。我又不是来查岗的。”于蔓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茶几上摊着的剧本，“《长夜》我看过了，你演得好。那个李婷，你把她演活了。”
“谢谢蔓曼姐。”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觉得你好。”她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姿态比在公司随意许多。宋晚星注意到她瘦了，下巴尖了一点，锁骨更明显了。
“蔓曼姐，你最近在拍什么？”
“没拍什么。休息。年纪大了，拍不动了。”她不到四十，在普通人里还算年轻，在女演员这个行当里已经开始被叫“前辈”了。宋晚星没接话，于蔓曼也沉默了一会儿。
“晚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不红了怎么办？”
宋晚星想了想。“那就去演配角。配角演不了就去演话剧。台上谁比谁红，舞台下只有观众和演员。”
于蔓曼看着她。“你比我看得开。我以前想不开，觉得不红就是死。现在想开了，不红也不会死，只是没那么多人认识你了。”
于蔓曼走了以后宋晚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小黄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傅斯年从书房出来，端着两杯水。
“蔓曼姐说她以前想不开。”
“现在想开了？”
“嗯。”
他递给她一杯水。“你呢？你想得开吗？”
“想得开。”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什么都有了。就算明天什么都没了，我也不亏。”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什么都没了。有我在。”
这天晚上傅斯年在书房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门没关严，宋晚星路过的时候听见他在说“我不在考虑离开”，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像在跟什么人谈判。他挂了电话以后她端着一杯水敲门进去。
“出什么事了？”
“没事。公司的事。”
“你脸色不好。”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爸想让我回上海接手家里的生意。我说不。”
“为什么？”
“因为你在北京。”
宋晚星站在书房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傅斯年，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你爸的公司是你的事业，你去上海我们也可以——”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了，杯子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书房的灯光不太亮，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眼神比平时深。
“晚星。你也是我的事业。”
那天晚上宋晚星失眠了。
她躺在傅斯年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呼吸均匀，面朝着她的方向，睫毛微微颤动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黑暗中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她想起前世——那时候她不认识他，只在远处见过一次。那个深夜她从酒吧出来蹲在路边吐，一双黑色皮鞋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别喝了，你是个好演员。”她抬头看见一张冷淡的脸。
她想起来了，那张脸和这张脸重叠在一起，同一个人。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他的手臂在睡梦中揽住她的腰，收紧了一些。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节拍器。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只想待在这里。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灯火万家，他们不过是这万千灯火中的一盏，不大，但亮着。足以照亮彼此脚下的路。
第二天早上宋晚星醒来的时候傅斯年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蛋煎得比上次好，蛋黄是溏心的。她咬了一口，蛋液流出来，金黄色的。她把粥喝完，把碗洗了。
手机亮了一下。傅斯年的消息：蛋怎么样？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问：溏心？
她说：溏心。
他发了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是文字：)
宋晚星看着那个用标点符号拼成的笑脸发了很久的呆。窗外北京的冬天阳光很好，照在厨房的白色瓷砖上，反射出一片亮堂堂的光。她听见小黄在阳台上叫了一声，跑过去看，它正对着楼下路过的一只猫汪汪叫。猫理都不理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尾巴竖得像旗杆。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黄的头。“别叫了，它看不起你。”小黄哼唧了一声不叫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和狗身上暖洋洋的。这天是北京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她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读过的话：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