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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长夜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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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宋晚星在后台被记者围了快半个小时。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问她获奖感言里“最后一排那个人”是谁,有的问她下一部戏的计划,有的问她怎么看同期入围的其他演员。她回答了一些,绕开了一些。工作人员把她带出去的时候,她的腿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退了以后那种虚脱的抖。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墙是凉的,大理石贴面,额头贴上去冰得人一激灵。
傅斯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大衣。他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她的皮肤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暖的。
“走吧。”
“去哪?”
“回家。”
上车以后宋晚星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车开了,北京的夜景在车窗外面一帧一帧地过。国贸的灯火、长安街的红灯笼、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高楼。她把奖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底座上刻的字。
“傅斯年。”
“嗯。”
“你刚才在台下,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
“你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上台。”
“那你为什么不上?”
“那是你的时刻。”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不能抢。”
宋晚星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眼睛里有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认真——每次说“因为你值得”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傅斯年,你什么时候娶我?”
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把车开出去。她没有追问。
到了楼下,他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都没动。
“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娶你。”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看她,“我随时都可以。就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宋晚星解开安全带,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我准备好了。”
她没有上楼。他也没有回家。两个人坐在车里,车窗起雾了,外面的街灯变得模模糊糊的。她的手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他没接。又响了,还是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按掉了。
“谁啊?”
“我妈。”
“你接吧,万一有事呢。”
他把电话拨回去。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宋晚星听见了。“斯年,我在新闻上看到晚星拿奖了。恭喜她。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饭?”
他看了宋晚星一眼。“妈,她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那就明天。”
挂了电话以后宋晚星看着傅斯年。“你妈说明天?”
“嗯。”
“我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好看。”
第二天下午,傅斯年来接她。她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选了件深红色的毛衣和黑色裤子,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到的时候傅母在厨房里忙,傅父在客厅看报纸。傅父见她来了把报纸放下,说坐。她在那张老式的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傅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汤。宋晚星每样都吃了,红烧肉肥而不腻,她吃了三块。傅母看着她吃,没有说什么,但嘴角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吃完饭以后傅母把她叫到厨房。水龙头开着,傅母在洗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
“晚星,斯年这个人,从小不会照顾自己。我把他交给你了。”
宋晚星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洗碗布。“阿姨,我会照顾他。他也会照顾我。我们是互相的。”
傅母看了她一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已经不在了,代之而起的是某种温柔的、放心的东西,像冬天晒过的被子,蓬松而暖。
“你是个好孩子。”
宋晚星没说话,低头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来滑去,滑溜溜的。
从傅家出来以后,天已经黑了。宋晚星和傅斯年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小区的路灯不太亮,隔很远才有一盏。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偶尔叠在一起。
“傅斯年,你妈今天说把你交给我了。”
“嗯。”
“你不说点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我不用说什么。你知道了就行。”
宋晚星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傅斯年,我以前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她顿了顿,“但你让我觉得,可能可以信一次。”
“那你信了吗?”
“信了。”
他拉起她的手。两个人继续走。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的手很暖。
晚上,宋晚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奖杯放在茶几上。金鸡奖的奖杯和金鹰奖的并排摆着。一个金鸡,一个金鹰,两个都是金的。温雨晴不在,小黄趴在她脚边头搁在她拖鞋上。手机亮了一下,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我去接你。
她问去哪。
他说我家。
她问去你家干嘛。
隔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字:住。
宋晚星看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拖鞋上小黄的头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窗外北京的冬天,风很大,把树枝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