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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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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的母亲来北京那天，宋晚星在片场拍戏。《长夜》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她在盯剧本的同时还要试妆。赵明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红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他不知道第几遍改稿了，黑眼圈比宋晚星还重。“你这句台词太文艺了，观众听不懂。”“观众不傻。”“观众不傻，但你这句‘月光照在无边的旷野上’——谁这么说话？”“诗人。”“你让一个刑警说诗人说的话？”赵明远不吱声了，把那句台词划掉了。
手机震了。傅斯年的消息：我妈到了。晚上一起吃饭。
宋晚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好。
收工以后她回家换衣服。温雨晴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一遍，拎出来四五件，摊在床上。一件黑色连衣裙，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裤子，一件米色针织衫配长裙，还有一件她觉得太正式了一件她觉得太随便。
宋晚星选了白色衬衫配黑裤子。
“会不会太素了？”温雨晴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黑色连衣裙挂回衣柜。
“见长辈，素一点好。”
“你紧张吗？”
宋晚星没回答。她紧张。不是怕傅斯年的母亲，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长辈相处。她没有跟长辈相处的经验，在福利院的时候阿姨们不算长辈算工作人员。
吃饭的地方在东三环的一家淮扬菜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宋晚星到的时候傅斯年和他母亲已经在里面了。傅母五十出头，头发盘着，穿着深蓝色旗袍，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站起来的时候宋晚星注意到她比自己矮一点。目光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审视。那种审视不是恶意的，是母亲对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天然的打量。
“你就是宋晚星？”傅母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过了秤。
“阿姨好。”
“坐吧。”
宋晚星坐下来，傅斯年坐在她旁边。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心全是汗，他的手干燥温暖。
菜是傅母点的。清炒虾仁、松鼠鳜鱼、蟹粉豆腐、响油鳝糊、腌笃鲜。每一样都是功夫菜，不便宜但也不显摆。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傅母夹了一块虾仁，没吃，放在碟子里。
宋晚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的。”
傅母的筷子停了一下，那块虾仁在碟子里滚了半圈，被她按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宋晚星把茶杯放下，“阿姨，您不用不好意思。我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提的。我的出身是我的一部分。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父母，是我自己。”
傅母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变了，不是变温和，是多了一些东西。是好奇，也可能是尊重。
傅斯年一直没说话。他在桌子底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吃完饭以后傅母说累了，先回酒店了。傅斯年送宋晚星回家。北京的六月夜晚风是暖的。车停在楼下他熄了火。
“我妈对你印象不错。”
“你确定？她全程只吃了三口菜，一直在看我。”
“她就是那样的，话少。她看你是因为觉得你好看。”
宋晚星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鼻子挺直，睫毛很长。她说“你妈比你好看”。他嘴角动了一下，说“嗯”。
她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拉。
“傅斯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没有万一。”
“你这么肯定？”
“我认定的事，没有万一。”
宋晚星看着他。他看着她。车里的空间小，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上去吧，明天还要拍戏。”
“好。”
她下了车。走进楼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她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好像还在那里。
第二天，宋晚星接到了傅母的电话。
“晚星，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宋晚星正在片场，刚拍完一场戏，脸上还带着妆。她对着电话说有空，问在哪见。傅母说了个茶馆在东四环。
宋晚星卸了妆换了衣服，让陆霆骁开车送她过去。茶馆不大，装修简单。傅母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龙井，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
宋晚星坐下来也点了一杯龙井。
傅母看着她。“昨天在饭桌上有些话不好问。今天只有咱们俩，我直说了。你跟斯年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宋晚星端着茶杯。“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表面看着冷，心软。太重感情，容易受伤。我不想看他被人骗，也不想看他难过。”
宋晚星把茶杯放下。“阿姨，我不会骗他。我也不会让他难过。但如果有一天他难过，那一定不是我让他难过的，是他自己选的。”
傅母看着她。“你说话不像二十二岁的人。”
“很多人这么说。”
傅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斯年小的时候，他爸在外面忙，我一个人带他。他从小学什么都快，学得快，忘得也快。但他有一样没忘——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忘过。”
她看着宋晚星，目光里有审视褪去后的某种温柔。“他说要跟你在一起，那就不会变。我不是考验你，我是想看看，他选的人值不值得。”
宋晚溪没说话，她看着杯里的茶叶，它们在水的浸泡下慢慢舒展开，像睡醒的人伸懒腰，一片一片地张开。
“阿姨，您觉得我值得吗？”
傅母站起来。“值不值得，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他既然选了，我就信他。”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笃。
宋晚星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把那杯凉了的茶喝完，然后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你妈走了。你没来送？
对方回了一个字：忙。
宋晚星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