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 第三十七章 探班
...
-
《母女》拍到后半程,于蔓曼请了三天假。不是去赶别的通告,是病了。她在片场量体温三十八度七,孔立华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非要拍完当天的戏。拍完以后是被助理扶上车的,脸烧得通红。宋晚星站在片场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走,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于老师太拼了。宋晚星没接话。
第二天没有于蔓曼的戏,拍的是宋晚星和另一个演员的对手戏。何佳的同学,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演得好,台词不多但表情到位。拍了两条就过了,孔立华说收工。宋晚星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她给于蔓曼发了一条消息:蔓曼姐,好点了吗?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没事,低烧。明天能拍。
宋晚星想了想让陆霆骁开车去于蔓曼家。北京东四环的一个小区,不算新但环境好,安静,绿化多。她在楼下超市买了一袋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让店员帮忙装了个袋子。店员问是不是看病人,她愣了一下,说算是吧。于蔓曼住六楼有电梯。门铃响了好几声才开,于蔓曼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色白嘴唇干裂起皮。她看见宋晚星和那袋水果,侧身让进了门。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胆子真大,不怕被拍到?”
“拍到就说探班。一个剧组的,探班正常。”
于蔓曼走到沙发上坐下,把毯子拉到下巴。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岁——生病的时候所有人都显小,眼睛大了一圈。“你随便坐,水在厨房自己倒。”宋晚星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于蔓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到了,杯子放下来。嘴唇碰到热水更红了。
“你病了几天了?”
“三天。”
“怎么不早说?”
“说了也不能不拍。剧组停一天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宋晚星没接话。于蔓曼看着她。“你这个人,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我哪对自己不好了?”
“你拍戏不要命,轧戏无缝进组,一年拍三部。你多久没休息了?”宋晚星想说“我在休息”,但说不出口。她确实很久没真正休息过了。
“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总觉得不拍戏就会被人忘记。但不会的。观众会记得你,只要你演得好。”于蔓曼咳了两声,嗓子哑了,“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运气,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宋晚星问她哪步。于蔓曼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我年轻的时候,比我好看的有的是,但比我拼的没几个。我拼了十几年拼到影后,然后呢?然后没人找我拍戏了。不是我不行了,是他们觉得我老了。女演员三十五岁以后就没人找你演主角了,除非你自己造饼。”
宋晚星没接话。
于蔓曼看着她。“你有这个能力。你有脑子,有手段,有人脉。你别像我一样,等到老了才想起来自己造饼。”
从于蔓曼家出来以后宋晚星在车上坐了一会儿。陆霆骁问她去哪,她说回家。车开出去的路况不错,下午的三四环不堵。她靠着车窗看外面那些楼那些树那些人,脑子里想的是于蔓曼说的那些话——“女演员三十五岁以后就没人找你演主角了,除非你自己造饼。”她今年二十二,离三十五还有十三年,但她觉得那个时间会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了。
到家以后她给傅斯年打了个电话占线。过了几分钟,他回过来了。
“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妈。”
宋晚星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他提过家里。“你妈说什么了?”
“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
宋晚星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母女》杀青了。杀青那天于蔓曼请大家吃了顿涮羊肉。北京东来顺,铜锅炭火,羊肉切得薄。于蔓曼病好了但还在咳,偶尔咳几声不影响吃饭。她端着酒杯站起来,杯里是啤酒,白的。
“感谢各位。这部戏对我很重要,不是因为我要靠它翻红,是因为我想跟观众说,我还在。我还没退。”
有人鼓掌。于蔓曼把杯里的啤酒干了。她坐下来,眼睛有点红。
宋晚星站起来端着可乐。“蔓曼姐,谢谢你找我。你让我演何佳,是我的运气。”于蔓曼看着她。“不是你运气好,是你演得好。”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杀青宴散了以后宋晚星站在饭馆门口等车。北京的六月,夜风是暖的。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开始就在了。坐你后面那桌。”
“你怎么不叫我?”
“你们在敬酒,不好打扰。”
宋晚星看着他。“你吃了没?”
“吃了。涮羊肉。”
“好吃吗?”
“还行。没你煮的面好吃。”
宋晚星笑了。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着,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傅斯年看着她的样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晚星。”
“嗯?”
“我妈说下周来北京。她想见你。”
宋晚星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路灯的光落在她肩上,她的肩线笔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