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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对手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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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星煮了两碗面。挂面,白水煮,加了点酱油、香油、葱花。葱花切得不好,长短不一。傅斯年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面端过来,没有动筷子,先看了她一眼。“你瘦了。”
“拍戏累的。”
“腿呢?还疼不疼?”
宋晚星坐在他对面。《长安谣》里有一场摔下马的戏,马是道具马,但摔是真摔,膝盖磕在垫子上,旧伤复发,肿了三天。“早不疼了。”
傅斯年没再问。他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宋晚星也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是北京的雪和万家灯火,暖黄色的灯光一盏一盏的,像地上的星星。
吃完以后,傅斯年把碗洗了。他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宋晚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你这双手,不是洗碗的手。”
“手就是用来干活的。”
他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厨房的灯光不算亮,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走了。”
“雪这么大,开车慢点。”
他穿上大衣,走到门口换鞋。鞋带系好以后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晚星。”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全名,是“晚星”。
“嗯?”
“你上次说,有件事一直没跟我说。”
宋晚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希望你记住,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他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宋晚星站在原地。她说想说的那句话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我其实活了两辈子;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你给过我一张名片,说“别喝了,你是个好演员”。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的时候眼泪干了。
《长安谣》杀青后第三天,宋晚星接到一个电话。季临渊。
“有空吗?出来坐坐。”
宋晚星犹豫了一下。“什么事?”
“见面说。”
他约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宋晚星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前面放着一杯美式,还有一杯没动过的,杯口冒着白汽。“给你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
季临渊看了她一会儿。“听说你新戏杀青了。”
“嗯。”
“《长安谣》,郑和平导演的戏,不错。”宋晚星端详着他。“你找我就是为了恭喜我?”
他停顿了几秒,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剧本。“我手上有一个本子,双男主,缺一个女主。导演让我自己找。我觉得你合适。”
宋晚星翻了翻剧本,名字叫《暴雨将至》,讲的是九十年代末一个小城里的故事,刑警、记者、失踪案。女主角是一个报社记者。本子写得很好,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能演。”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但嘴角往下撇的弧度好像没那么大了。
“导演是谁?”
“你知道,我舅舅是姜维。这个戏的导演是我舅舅的学生,姓白。拍过两部文艺片,拿过金鸡奖最佳新人导演。这个戏是他第一部商业片。”
宋晚星把剧本合上。“我回去看看。看完了给你答复。”
“下周三之前。”他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子底下,走了。
宋晚星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把那杯美式喝完。窗外的三里屯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冬天他们都穿着厚外套。
晚上她给林芝打电话。林芝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
“季临渊?他怎么会找你?”
“他说觉得我合适。”
“他那个人,眼高于顶。他看上的剧本,不会差。你看看,觉得合适就接。”宋晚星握着电话靠在沙发上。“林芝,你不担心我和季临渊合作?”
“担心什么?”
“他之前可是说我是花瓶,我回了他一句玫瑰有刺。万一记者又拿出来炒冷饭呢——”
“炒就炒,炒完了你们还是演了同一部戏。观众只会觉得你们俩是惺惺相惜。”她笑了一声。“再说了,季临渊这个人,虽然嘴毒,但戏是真的好。跟他搭戏,你能学到东西。”
宋晚星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宋晚星把《暴雨将至》的剧本看完了。看到凌晨两点,合上本子的时候她的眼眶是湿的。不是因为难过,是被打动了。女主角叫何薇,是个小城报社的记者。一个失踪案,没人关心,她去关心。没人调查,她去调查。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当地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有人都让她别查了,她不听。结局是何薇把稿子发出去了,然后一个人坐在报社的办公室里,外面下着暴雨。没有鲜花和掌声。
这个角色不讨喜,不卖惨,不煽情。她是那种认死理的人,明明知道前面是墙,还是要撞,撞不破就换个角度再撞。
宋晚星给季临渊发了条消息:剧本看完了。我接。
季临渊秒回了一个字:好。
《暴雨将至》的导演白羽,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生。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话很快,讲到剧本的时候眼睛发亮。
“季临渊跟我说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行。你太年轻了,何薇三十岁。”宋晚星坐在他对面。他继续说,“但我看了《归途》,你演的林秀兰。你那个眼神,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我觉得你能演何薇。”他把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宋晚星把合同带回去给林芝。林芝看完,在上面改了两个数字——片酬,加了百分之二十。宋晚星说是不是太多了,林芝说不多,你现在是能扛票房的人了。宋晚星没觉得自己是能扛票房的人,但林芝说是就是吧。
进组前一周,宋晚星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声音有点熟,想了一下才认出来——陈牧,《长安谣》的男主角。
“宋老师,听说你接了《暴雨将至》?”
“你别叫我宋老师,怪别扭的。”
“那叫晚星。”他笑了一声。“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季临渊这个人,合作的时候要注意。他不是不好相处,他是不好懂。有时候你觉得他生气了,其实他没生气。有时候你觉得他没事,其实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你跟他合作过?”
“合作过一次。我演他哥,他演我弟。拍完那部戏半年没联系。”陈牧顿了一下,“不过他找你,说明他认可你的戏。他这个人,看不上的人,合作都不合作。”
宋晚溪握着电话。“谢谢陈哥,我知道了。”
进组那天,拍的是何薇在报社办公室的一场戏。报社的景搭得特别真,墙上贴着旧报纸,桌上堆着稿件,电话是那种老式转盘电话,拨号的时候要转好几圈。白羽要求高,一场戏拍了九条。何薇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恐吓她,让她不要再查了。宋晚星演到第五条的时候,白羽喊了停,走到她面前。“你太平静了。何薇不是不害怕,她是怕了之后继续做。你得让人看到她怕。”
宋晚星调整了。她演到接电话的时候,先有一个很细微的退缩——肩膀往后缩了不到一寸,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然后她说台词,声音稳住了,但拿电话的手指在发抖。白羽看完那条,说第九条过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手抖,你自己加的?”
“嗯。”
“以后你自己加的东西,提前跟我说。”
“好。”
拍到第三周,有一场和季临渊的对手戏。他演刑警队长。何薇去刑警队找他拿资料,两个人在走廊里吵了一架。这场戏的调度复杂,两个人要一边走一边说,情绪要层层递进。季临渊的节奏感很好,气息长,话赶话的间隙控制得很精准,总是能刚好卡在宋晚星说完最后一个字的下一秒接上。白羽让他们试了三条,还没正式拍,让两个人自己在走廊里走走,找找感觉。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漆成了老式的绿色,半截白半截绿。两个人走了一遍,没说话。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季临渊停下来看着窗外。“你演何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宋晚星站他旁边也看着窗外。“在想她为什么不怕。”
“她怕。她只是不怕死。”
宋晚星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就错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正式拍的时候,第一条就过了。白羽看完回放,说了句“这条好,收工”。季临渊没走,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宋晚星走到他旁边。“你在等什么?”“没等什么。”他走了。
《暴雨将至》拍了两个月。杀青那天白羽请大家吃涮羊肉。饭桌上他喝了不少酒,端着酒杯走到宋晚星面前,眼眶红红的。
“宋晚星,你是我合作过最让人省心的演员。”
“不是最好?”
“最好的那个是季临渊,他是我表哥嘛,我得让着他。”白羽笑了。他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晃了晃身体,又补了一句,“你是第二好的,其实差不多。”
宋晚星端着可乐杯子说谢谢白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