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重生当影后》什么情况123

28、第二十八章 长安谣

　　《长安谣》的剧本是宋晚星在《方敏》杀青后第三天收到的。厚厚一沓，A4纸，封面印着“长安谣”三个字，字体是唐朝那种胖胖的颜体，看着就让人觉得沉。编剧是个姓薛的，四十多岁，专门写历史剧，拿过两次飞天奖最佳编剧。宋晚星花了一个晚上看完，看完的时候天快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灰白色，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冷清。她靠在床头，把剧本摊在膝盖上，最后一页的台词她看了三遍。女主角叫沈昭华，是个茶商。故事从她十五岁开始，跟着父亲从长安出发，走丝绸之路去西域贩茶。父亲死在路上，她一个人把茶运到了波斯，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回长安，开店，跟同行斗，跟官府斗，跟盗匪斗。一路斗了四十年，从一个小姑娘斗成了长安城最大的茶商。最后一幕是六十岁的沈昭华站在长安城墙上，看着夕阳。她旁边站着她养大的义子，年轻人，二十出头，问她“姨，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沈昭华说“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我活到了今天”。
　　宋晚星看完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林芝打来电话已经是上午十点。宋晚星听见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办公室特有的那种空旷回音。“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接。”
　　林芝笑了一声。“你不问问片酬？”
　　“不问。”
　　“片酬是这个数。”林芝报了一个数字，是《方敏》的五倍。宋晚星愣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钱，但这个数字还是让她心里震了一下。“这么多？”
　　“你现在不一样了。《大唐传奇》的收视率摆在那儿，《北方有佳人》的口碑也出来了。你在圈里的身价，翻了不止一倍。”宋晚星没说话，握着电话靠在沙发上。客厅的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暗的，只有电视机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茶几上，把茶几上的水杯照出一圈光晕。
　　“林芝，这部戏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角色。”
　　“我知道。这是你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女主戏。沈昭华这个角色，演好了，你能上一个台阶。演不好，以前的积累就白费了。”
　　宋晚星说我知道了。
　　《长安谣》的导演姓郑，叫郑和平，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大半，说话慢悠悠的。他以前拍过几部历史正剧，都在央视播过，收视率不算顶高，但口碑一直很稳。试镜那天他迟到了一个小时。助理说他腰不好，今天犯了病。郑和平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发白发灰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缓过来。他看着宋晚星的第一句话是：“你太年轻了。”
　　宋晚星坐在他对面。“沈昭华也不是一开始就老的，她是从年轻演到老的。”郑和平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演过跨度这么大的角色吗？”
　　“演过。”
　　“什么戏？”
　　“《归途》。还没上映。”郑和平点了下头，让她试一段戏。他选的是沈昭华父亲死在路上的那场。台词很少，动作也不多，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蹲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宋晚星演完这段戏的时候，郑和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刚才那段戏，问题在哪吗？”
　　宋晚星摇头。
　　“你演得太老了。”他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你那不是十五岁的绝望，是四十岁的绝望。十五岁的绝望里面还有希望，她知道以后会好起来的。你演的绝望是到头了的，没希望了。那不对。”
　　宋晚星站在那里，花了大概十秒钟来理解这句话，然后点了下头。“我再试一次。”
　　第二次，她把那股“到头了”的东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东西。她蹲在那里，手里攥着干粮，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十五岁的姑娘还没学会在绝望的时候哭。郑和平看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长安谣》的男主角是一个叫陈牧的演员，三十六岁，演过几部古装戏，口碑不错，但一直不温不火。他演的是沈昭华的生意伙伴——一个西域来的胡商，帮她在长安站稳了脚跟。两个人之间有感情戏，但不是那种你侬我侬的感情戏，是那种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的成年人之间的感情。陈牧来试妆的那天，宋晚星正好在化妆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画眉毛。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好”，声音不大，有点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宋晚星睁开一只眼睛，也说了句你好，然后继续闭眼了。
　　开拍第一场戏，是沈昭华和陈牧的角色第一次见面。沈昭华在长安西市摆摊卖茶，生意不好，一上午没开张。陈牧演的胡商路过，看了看她的茶，闻了闻，问了句“你这茶从哪来的”。沈昭华说从西域运来的。他笑了，说“西域的茶怎么会是这种味道”。沈昭华急了，跟他争辩。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他买下了她所有的茶，不是因为她争辩赢了，是因为他尝了一口，发现这茶确实是好茶。
　　这场戏拍了五条。第一条宋晚星的语速太快了，像是在跟人吵架，不是在跟人争辩。第二条她放慢了，但情绪又不够。第三条第四条来回调，总差那么一点。第五条，她不再想“怎么演”了，她把自己当成沈昭华，把陈牧当成那个胡商。一个从西域回来的姑娘，累了一天，一口茶都没卖出去，这时候来了一个人，说你这茶不行。她急了。不是演急，是真的急了。
　　郑和平喊了“过”，低头看监视器里的回放，说了句“你是急了，急了就对了”。
　　《长安谣》拍了一个月的时候，宋晚星收到了《归途》上映的消息。姜维的电影，从来不急着上映。他剪了快半年，审了两个月，排片又等了两个月。定档在十二月，贺岁档。
　　首映礼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标准放映厅。不大的厅，坐满了人。来的除了演员、导演、制片人，还有不少影评人和记者。于蔓曼也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站在拍照区让记者拍了很久，脸上一直挂着标准的笑。宋晚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电影放了两个小时十分钟。灯亮的时候，宋晚星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也不知道观众觉得怎么样。她只知道看的时候想起了江西那个村子，想起刘婶的布鞋，想起那间没有信号的房间。顾深坐在她旁边，他演她的丈夫。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他说。
　　宋晚星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湿了。
　　第二天，影评人的稿子出来了。有人说她“演技生涩”，有人说她“灵气逼人”。好评差评各一半。宋晚星没太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姜维的评价。姜维从来不参加首映礼，他坐在剪辑室里把电影又看了一遍。看完以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是秀兰。宋晚星把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揣进兜里，去片场了。
　　《长安谣》拍了三个月。杀青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宋晚星站在片场门口看着雪，肩膀上落了一层，没拍。郑和平从她旁边走过，也停下来看雪。他点了一根烟，手冻得有点抖。
　　“宋晚星，你知道你这部戏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宋晚星转头看他。“什么？”
　　“你没有问题。”他抽了口烟，“你就是太没问题了。一个演员，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就说明你还没把自己逼到极限。”
　　宋晚星沉默了一下。郑和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楼房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手机震了。傅斯年发的消息：下雪了。她回了一个字：嗯。他说多穿点，她又回了一个字：好。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杀青了？宋晚星回：嗯。他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今晚。他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回到北京，宋晚星在楼下看到了他的车。黑色的，停在路灯下，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雨刷器那里堆了一个小雪堆。她走过去，车窗摇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口冒着白气。
　　“你怎么不上楼？”
　　“怕你不在。”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宋晚星看着挡风玻璃上那层雪，那不是“没多久”能积起来的厚度。她没拆穿他。“上来吧，外面冷。我给你煮碗面。”傅斯年看着她，熄了火，拔了钥匙。